陈安长叹了一声:
“小凡成天不着家……咱们,只能指望阿成救命了……”
……
七日后。
内城,南六坊,如善街。
吴紫妤送的六间商铺,已经被李氏、白氏、陈安三人一起收拾了出来。
其中一间铺子的后院,成了陈安和白氏的新住处。
他们一家三口,已经顺利迁入陈成户头下,彻底免去了兵役徭役。
陈凡一直没露面。
陈安和白氏倒是对陈成千恩万谢,差点就要给陈成跪下磕头了。
对他们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免去兵役,就等于是捡回了一条命,救命之恩,岂能不真心感激?
“阿成的意思是,他户头下的买卖可免商税,拿这六间铺子做点生意,肯定比收租要好。”
李氏道:
“而且,阿成与吴家交好,有商会和商检司的关系,做生意也会有诸多便利。”
“现在,铺子都已经收拾出来了,咱们好好想想,该做什么生意才好?”
“二嫂,你拿主意就是,我们只管照办!”
白氏态度明确,一切以李氏为主,陈安自然没有二话,在一旁笑呵呵地,连连点头。
……
北外城。
北上的新兵排成一条长龙,穿出城门洞,一直延伸到官道尽头。
送行的人不准出城占道,只能挤在主街两侧。
他们踮着脚,伸长脖子,在队伍里拼命寻找着自家熟悉的脸。
有人挥着手高声道别,有人红着眼做最后的叮嘱,可那队伍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最后,人们只能站在原地,望着那条灰扑扑的长龙渐行渐远,望着自己的至爱亲朋,慢慢变成官道上一个个模糊的小点。
庄慧贤偷偷抹着眼泪,于封心疼地将她抱紧。
陈成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
庄妆走了。
分别时,她并没多说什么,也没有如旁人那般的情绪起伏,就仿佛这只是一场短暂的分别,很快又会再见。
等到队伍彻底消失。
陈成和于封夫妇,才一起返回内城。
“于大人,黑云泊上,最近有什么新的消息么?”陈成随口问道。
原本,陈成的打算是,为庄妆送行后,就带家人去府城住上一段时间。
但过去这七天,昭城官家似乎也收到了叛乱的消息,率先对黑云寨发起围剿攻势。
府城那边,也派出一支精锐水兵,从另一个方向展开夹击。
叛乱的威胁,似乎已经被遏制了下去。
“没什么新变化,还在僵持着。”
于封道:
“黑云寨经营了这么多年,大寨和周边的十几处僚寨,早已打造得如同水上堡垒,官家一时半会儿,根本打不进去。”
“但好在这次有府城精锐协助,算是漂漂亮亮打赢了两场大战,黑云寨彻底龟缩不出,短时间内,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陈成默默听着,这样一来,也倒不用着急离开了。
……
进入内城后不久,陈成便与于封夫妇道别,单独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一边走,陈成一边从怀里掏出铁骨鳄鳝肉干送进嘴里。
过去这七日,内壮太极是陈成主练的技艺之一。
随着锤炼进度不断增长,陈成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食量也在随之增加,不仅吃得多,消化也快,身上随时得备着肉干。
相应的,陈成获得的补益,也比从前更多、更深彻。
其中,绝大多数补益,都被自身体魄深彻吸收,除了弥补锤炼武学造成的压榨透支外,还明显令体魄强度得以提升。
此外,还有很小的一部分补益,被太极一炁吸收掉。
其背后的特殊之处,仍未显现,不过,陈成并不心急,慢慢积攒,终有大放异彩之日。
而除了内壮太极外,这七天,陈成花费时间锤炼最多的,便是秘传云鹏腿。
秘传武学带给陈成最大的感受,就是进境速度,极快!
七日下来,配合红玉益血丸,陈成明显感觉到体内血气壮大滋生的速度,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
照这速度,一个月之内,便可凝成第八炷血气。
当然,此等进境速度背后,肯定也有根骨改善的功劳。
根骨更加契合这门武学,锤炼效率自然会上升。
换言之,随着根骨不断改善,进境速度还能不断提升。
如果陈成能弄到更好的辅修药物。
说不准,凝成第九炷血气,会比凝成第八炷更快。
这要是传出去,只怕整个昭城武道界,都要为之惊骇震撼。
当然。
过去七日,除了练功之外,陈成还会抽一些时间出来,重操旧业。
内城,北十三坊,烟馆、赌档、妓院的重灾区。
天黑后,此间乌烟瘴气,鱼龙混杂,时常有人闹事斗殴,倒真有几分外城的影子。
陈成站在一处事先选好的暗巷角落里。
身上披着黑袍,硕大的风帽,将他整张脸都遮蔽在阴影下。
武选过后,但凡新晋中选的武卫,几乎天天都在四处赴宴、寻欢作乐。
而这北十三坊的烟花柳巷间,有一位每日必到的新晋武卫,张山。
陈成盯了几天,已经完全摸清他的习惯。
傍晚他会先去应邀赴宴,酒足饭饱后,便会来此地寻欢作乐。
果然。
陈成等了不过片刻,熟悉的声音,便从远处街角传来。
“张兄!张兄你慢些!姑娘们又跑不了,你何必如此猴急?”
“张兄!昨日我等做了一回一言九鼎的同道中人,今日可还是一样的玩法?嘿嘿嘿……”
“张师兄,何谓一言九鼎?”
远处,张山在一群衣着华贵的公子哥簇拥下,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走来。
他眼神惺忪,笑容发浪,一看就是喝多了才来的。
陈成原想今日动手除掉他。
但,让陈成没想到的是,今天多了一个计划外的变数,刘义开。
此人也是云台馆的秘传弟子,秦昭的左膀右臂。
前几天他都没来这地方,今天却横插一脚,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没怎么喝酒,清醒得很。
陈成捻着一枚月牙镖的手指,不由地松了松。
这种盯梢偷袭,必须十拿九稳再出手,否则,一次不成,打草惊蛇,之后便很难再有机会了。
如若刘义开不在,陈成即便暗器失手,也能凭借这七天的实力增涨速胜后退走,可若是以一敌二,变数就太大了。
陈成不得不重新审慎考量。
风险若不可控,他宁愿放弃这次机会,也绝不勉强出手。
“张师兄!刘师兄!出大事了——!”
眼看着这群人即将进入一家青楼,远端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喊声。
刘义开立刻转身迎了过去。
张山的酒意也瞬间褪去大半,像是被他用化劲强压下去的。
来人离这边还有一段距离,与刘义开碰头后,刻意将声音压得极低。
以陈成的耳力,也只能勉强听到只言片语。
“秦师兄……庞家……危……”
换作旁人,肯定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但对陈成来说,这些细碎的字词,已经足够拼凑出事件真相。
武选时,秦昭挑战庞万壑,破坏了庞家的筹谋,这背后或许牵动了庞家的核心利益。
庞家的报复,虽迟但到。
关键是。
只要除掉秦昭,庞万壑这个金榜第二,便可顺理成章提升一名,重夺金榜麟魁,盘活庞家最初的筹谋。
陈成迅速理清头绪,心底已经开始盘算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另一边。
刘义开听完来人报信后,果然脸色巨变,直接催动血气,以极快的身法奔离现场。
张山稍稍迟疑了一下,便也极速紧跟了上去。
这二人皆是七血秘传武者,有云鹏腿法加持,速度快得肉眼难辨,寻常人只能看到他们的残影。
“咻——!”
但就在这时,一声锐啸忽地在张山耳边响起。
他此刻已将速度提到极致,寻常箭矢都追不上他。
然而,耳边的这声锐啸,却是后发先至,从某个隐秘的角落射来,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他。
“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