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体来说,只要资源充足,胃壮带来的变化,肯定是利大于弊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资源一旦耗尽,又该如何补充?
……
翌日。
龙山馆,内院。
阳光从院墙上方斜斜落下来,暖融融地铺了一地。
万千山靠在院中一张躺椅上,心情和气色都不错,那双混浊灰暗的老眼,也终于有了些神采。
他身边摆着两张圈椅。
右边椅上,端坐着一名脸上有小片灼伤,右臂缠着厚厚绷带的老者。
正是庞世勋。
而左边那张椅子上,则坐着一名三十来岁的劲装汉子。
那汉子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地面的铁枪。
他生得并不如何魁梧,甚至可说是精瘦,但只往那一坐,便给人一种山岳压顶般的厚重压迫感。
最让人窒息的,是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不大,瞳色极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他没有刻意看谁,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院中的树影,可那目光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沉了几分。
那老树上停着的几只麻雀,忽地扑棱棱全飞走了,连叫都没敢叫一声。
他周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呼吸平稳悠长,胸膛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那种压迫感却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从他身上漫开。
强如万千山和庞世勋此刻都刻意收敛着气场,完全以他为主心骨,不敢有丝毫争锋的心思。
他正是项寒。
十年前,他曾是万千山最引以为傲的首席大弟子,随后拜入九坛派。
如今归来,他已是九坛派长老。
原本他是打算昭城武选后月余才回来,却接连收到万千山和庞世勋的两封十万火急的求援信,这才提前赶了回来。
昨夜那场算计,是万千山和庞世勋的谋划。
但真正凭实力碾压对手,一锤定音的,却是他项寒。
此刻。
他们三人随口闲聊的话题,正是昨夜那场大战。
万千山昨夜没去,此刻听得结果,自然是心情大好,拍手称快。
“庞老。”
又聊了一阵,项寒有些不耐烦地开口问道:
“你想举荐的那个陈成,怎么还没来?”
“这……”
庞世勋怔了怔,道:
“应该快了吧,他家住得不远,老朽出门前,就已经让人去知会他了。”
项寒点点头,嘴上没说什么,可他眼底那抹不耐烦,却愈发不加掩饰地浮于表面。
“让方温侯去催一下。”万千山开口。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了敲门声。
“馆主,陈,陈成到了。”
“进。”
万千山应了一声。
内院门开启,陈成快步走了进来。
“万馆主,庞老……”
陈成抱拳见礼,目光落在项寒身上,却不知该如何称呼。
庞世勋笑呵呵地介绍道:
“陈成,这位就是老夫跟你多次提起的九坛派项长老,还不速速拜见?”
“拜见项长老。”
陈成抱拳躬身,礼数周全。
项寒却端着架子,既不应声,也不点头,甚至连正眼都没看陈成一下。
陈成放下手,目光默默转向庞世勋。
事实上,此刻这样的情况,陈成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很早之前叶阳就已经告诉过他,似加入宗派这等天大的机缘,任谁也不可能白白送给外人。
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交换,才是获得这等机缘的唯一途径。
为此,叶阳还特地给陈成留下了一株极为罕见的延寿宝药,赤心芝。
这也是叶阳留给陈成最后的礼物。
“陈成,你随老夫出来一下。”
庞世勋招呼了一声,带着陈成走出内院。
关上院门。
庞世勋压低声音,说道:
“陈小兄弟,是这样,你的根骨情况,我已经大概和项长老说过,他……他不太满意,你……你懂我意思吧?”
这话说得已经非常直白,而且,说到‘不太’二字时,庞世勋还有意加重了些语气。
言下之意就是,还能商量。
“……我懂。”
陈成早就准备好了,从怀里将一个木盒取出,递了过去:
“这盒里装的,是一株赤心芝,请庞老笑纳,多为我美言几句。”
“老夫不是这个意思……”
庞世勋连连摆手,可他眸底那一抹瞬间闪过的贪婪,却没能逃过陈成的眼睛。
这株赤心芝,只能延寿一年。
对陈成来说,无异鸡肋。
但对庞世勋这种早已被武道上限压制,血气不断衰退,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老人而言,这东西的诱惑力,简直大到难以形容。
“还请庞老务必收下。”
陈成将盒子硬塞了过去,庞世勋嘴上还在拒绝,手却‘不听使唤’地接了过来,死死攥住。
“好吧好吧……既然是陈小兄弟的一片心意,老夫就收下了!”
庞世勋将盒子揣入怀中,正色道:
“你先在此稍等,容老夫进去,与项长老仔细说明你的心性、悟性、实战能力、以及根骨的特殊之处。”
“多谢。”
陈成抱了抱拳,脸上依旧平静,心下却忍不住问候了这老登的亲妈。
在收到好处之前,陈成的优点,他是一个字也没提。
很快。
院内便传出了几人的交谈声。
他们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换做旁人,在院外肯定是听不到的。
但陈成不一样,他的五感六识,绝非常人可比。
“项长老,陈成其实还有很多优点……”
庞世勋刚一开口,便被项寒打断。
“庞老,你不用说了。”
项寒淡漠道:
“陈成此子,便是有再多优点,我也不会将他带回九坛派。”
“一来,他与叶阳有潜在勾连的可能,我不想引火烧身。”
“二来,他欺辱我师父,我没当场废了他,便已是网开一面。”
“……寒儿。”
万千山开口道:
“陈成并没有欺辱老夫……是老夫有过失在先,他不肯重回龙山馆,实乃人之常情……老夫希望,你能给他一次机会。”
“我,不喜欢这样的常情。”
项寒漠然道:
“况且,他拒绝重回龙山馆,不仅仅是有损师父你的颜面,此事如若传回九坛派,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搁?”
“这……”
万千山一阵语塞。
他的本心,是想与陈成修复关系。
可项寒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也实在是没法再劝。
总不能为了区区一个陈成,而与项寒闹矛盾吧?
又过了好一阵。
庞世勋才折返出来,将院门关上后,说道:
“陈小兄弟,事情我都原原本本跟项长老说了,他的意思是,需要考虑考虑,你先回家,等有消息了,老夫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
陈成并没多说什么,只是眸底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冷色。
方才院内的所有对话,陈成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庞世勋这老狗,明明没办成事,甚至连一句好话都没说。
人家万千山好歹还劝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