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成他们的车队,在离着大泽还有十数里的山脚下便已停住。
此处有着一片依山而建的石坪。
坪上建着几排低矮的石屋,入口处是一座巨大的牌坊,牌匾高悬,上书“山海门庭”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金漆描绘。
此刻,石坪一侧已经停了十几辆马车。
那边的一间石屋门前,十几名年轻男女排成一列,看样子,应该也是想要拜入山海派的武者。
陈成从车上下来时,宁冲、苏冰、黄娇都已站在坪上。
宁冲还是一如既往的莽,大步流星便朝那边排队的年轻男女们走去。
“陈兄。”
苏冰迎上来两步,介绍道:
“这里便是山海派接待外客、测试根骨的地方。真正的宗派腹地,外人都是严禁踏足的。”
她话音刚落。
同行的那两辆奢华马车,便径直穿过石坪,朝着山海派腹地驶去。
途中,有两名身着青色劲装的山院弟子上前阻拦。
小丫鬟上前简单说了几句,那两名弟子立刻放行不说,更是毕恭毕敬地鞠躬目送。
“啧,这是真贵人……”
苏冰忍不住轻叹了一声,满眼好奇地问道:
“陈兄,你到底知不知道车上那位贵人的身份?”
“不知。”
陈成摇了摇头。
这一路走来,双方虽有交集,可陈成非但不清楚对方的身份,甚至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就连那小丫鬟,陈成也是直到昨日她送人头来时,才终于得知,她叫青婵。
“陈老弟!这边!快来——!”
远端,宁冲一边呼喊一边招手:
“测试根骨就在这边排队!快来!我让你排我前头!”
随即,陈成和苏冰、黄娇一同走了过去。
黄娇和苏冰都跟在了队伍后面。
陈成却没过去。
“陈兄,过来排队呀,你上哪去?”苏冰面露疑惑。
“你们先排着,我去去就来。”
陈成随口回应了一声,便朝另外一间开着门的石屋走去。
“怎么个事?”
宁冲看着陈成的背影,满眼疑惑:
“该不会是去撒尿吧?操!我也有点急……”
黄娇狠狠白了宁冲一眼,旋即冷哼了一声,不咸不淡道:
“陈成的根骨比我还差,只怕是想动什么歪脑筋,哼,这是山海派,又不是菜市场,小聪明若是管用,世人早把此间挤爆了,还能轮得到他?”
“陈兄不是那种人。”
苏冰低声道:
“兴许……陈兄在山海派有熟人。”
“就凭他?”
黄娇又自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关心陈成的情况。
宁冲和苏冰也先后收敛了心神。
只因队伍前方,忽然传来阵阵令他们倍感压力的女声。
“卢尚,筋、肉二极上等,皮、骨、脏三极中等,这种根骨,放在往年老子连正眼都不会看一下!今年……唉……滚到一边去候着!”
“章子然,一极上等……什么垃圾玩意儿,舔着个大脸就来测根骨?你当我山海派真招不到人了?滚!老子数到三!”
第172章 上上
“你俩排我前面吧……”
黄娇主动退到了宁冲和苏冰身后。
她也只是一极上等的根骨,心气泄了大半,可就这么掉头离开的话,她又属实是不甘心。
“玛颂,三级上等,终于有个能看的了,你去左边坐着等我安排。”
“丁露,四极上等,不错,左边就坐。”
“……”
“苏冰,五极上等,很好!左边坐。”
石屋内,那名女执事的调门,忽然往上窜了一截。
可见,五极上等,已是这批人里的尖子了。
“宁冲,四极中等……”
那女执事的声音顿了一下,忽地又拔高了数倍:
“肉极上上等!好好好!总算是出了个好苗子!你随我来,我亲自领你去见外门长老!”
那女执事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高竟近两米,膀大腰圆,肌肉棱角分明,站在那里像一尊花岗岩雕成的塑像。
来到宁冲身边。
她砂锅大的巴掌,往宁冲肩头一拍,那力道震得宁冲整个人都晃了晃。
“走。”
她招呼了一声,揽着宁冲的肩膀,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这边一屋子人,全被晾在了一边。
“四极中等……只有一极上上,这样的根骨,难道比五极上等还优秀?”
玛颂黝黑的皮肤宛如铁铸,一身色彩斑斓的异族服饰在这群人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皱了皱眉,似乎不太能理解这套与他们族中截然不同的根骨评级体系。
“那当然,肉极上上等,可完美契合山院的横练武学……”
旁边,苏冰低声解释道:
“武者的时间都是有限的,顶尖高手无不是专精一类武学,锤炼至绝巅,理论上,只需一极上上就足够了。”
“反观五极上等,虽说所能契合的武学更多些,但想达到绝巅,却远比一极上上难得多。”
“说难听些,样样通,样样松,到头来哪一极都拿不出手,还不如人家一根独木钻到天上去……”
话到此处,苏冰不由地轻叹了一声,目光落在宁冲的背影上,神色复杂。
她自己的五极上等根骨,方才被执事夸了一句“很好”,她心里还暗暗高兴了一阵。
可跟宁冲的“肉极上上等”一比,那份高兴顿时就淡了,像是一杯热茶里兑进了凉水,温吞吞的,说不上什么滋味。
“不管怎么说,你的五极上等根骨,也已经很厉害了。”
另一边,丁露微笑着道:
“我叫丁露,交个朋友可好?”
“当然可以。”
苏冰点点头,微笑回应。
石屋门外。
只剩黄娇一个人杵在那。
“可恶!那个穷乡僻壤出来的窝囊废……他竟敢骗我!一路上都说自己只是寻常上等根骨……该死!真该死啊……”
黄娇瞳孔微微发颤,嘴唇翕动着,声音极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然而,这每一个字说出口,都让她感觉自己的脸,像被无形的耳光狠狠抽打了一下,脸颊和耳根一阵阵发烫。
甚至,她很快就自己反应过来,宁冲从来没骗过她,而是因为小地方没有人会五极检测法。
一念及此,她的脸更烫了,像要烧起来似的。
远处。
那间更大的石屋内。
一名身着锦袍、气宇不凡的中年男人端坐在木案后,眉宇间自有一股上位者的从容。
他双手捧着一只铜胎鎏彩小瓶,仔细确认后,将之毕恭毕敬地递还给陈成。
“陈公子,我已确认无误,这确实是云霜翎小师叔的信物。”
男人脸上绽开和煦的笑容,眼角的细纹挤得更密了些:
“既然云小师叔能将此物赠予你,你们的关系必是极好……”
“根骨测试就免了,您先在外门石坪小住一两日,山院‘剑阁’自会差人下来接引。”
“多谢,还未请教……”
陈成接过小瓶,抱拳一礼。
“山海派,外门掌事长老,周万森。”
男人同样抱拳,丝毫不敢轻慢。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传来一个洪亮的女声:
“外门执事李温柔,求见长老。”
“进。”
周万森应了一声,脸上那团和煦的笑意瞬间敛去,嘴角抿平,脊背挺直,摆出了日常那副不怒自威的上位者姿态。
旋即。
李温柔推开门,带着宁冲走了进来。
“拜见周长老……这位是?”
李温柔的目光落在陈成身上,脚步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