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绰后槽牙咬得喀喀响,仍是梗着脖子,不肯服软:
“我们与陈……与陈师兄关系极好,相互之间开开玩笑罢了,陈师兄自己都不介意,你又何必多管闲事?”
“陈成,你怎么说?”
孙执事随口一问,目光盯着董绰,手却把牵虎的缰绳递给陈成。
陈成稍稍一怔,随即接过缰绳,身形一跃,便自稳稳坐在了横跨虎背的鞍具上。
这头猛虎眼中,明显掠过不悦之色。
很显然,它并不认可陈成,只是看在主人孙执事的面子上,才勉强让陈成骑着。
陈成是第一次骑虎,但他丝毫不会怯场。
竖目印记下方【骑术】的技艺面板,忽地闪过一抹淡淡光晕。
想当初,锤炼【射术】后,陈成便能驾驭一切射法。
同样的道理,【骑术】提升之后,陈成自然也能驾驭一切坐骑。
旋即,光晕消失。
陈成双腿一夹虎腹,同时缰绳轻抖。
那猛虎明显愣了一下,说不清道不明,就是感觉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被陈成骑,本能地想要顺从陈成,任凭陈成驱策。
一声低吼,四爪刨地,霎时间,碎石飞溅,那猛虎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虎躯起伏,肌肉在斑斓的皮毛下滚动如潮,每一次蹬地都爆发出惊人的推力。
陈成端坐虎背,身形随虎势起伏,不摇不晃,仿佛他已在虎背上坐了许多年。
风灌入耳,衣袍猎猎。
一人一虎如风驰电掣,直直冲向董绰。
虎啸与风声交织,碾过整片石坪,所有人的心神都为之震颤。
“……怎么会!?”
孙执事双眼猛地瞪大,瞳孔急急收缩。
他只是想把缰绳递给陈成,让陈成借猛虎之势压制董绰的气焰,仅此而已。
哪里能想得到,陈成居然直接策虎而出,直扑董绰。
那架势,比冲锋陷阵的骁将还要霸道。
而更重要的是,陈成骑虎驭虎的本事,竟丝毫不比孙执事这样的老手差。
骑虎与骑马看似异曲同工,可猛虎毕竟是猛虎,脊背起伏的幅度、奔跑时肌肉滚动的节奏、四肢交替的步频,都与马匹截然不同,新手初试,免不了要花时间适应。
而此刻,陈成哪有半点新手的样子?
就这么直直冲上去,何止是要在气势上压制董绰?分明就是要与董绰来一场正面交锋!
孙执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就那样愣在原地,目光追着那一人一虎的背影,眼中充满惊骇。
“陈成!你他妈想找死!?”
董绰胯下的那匹雄健黑马还在后退,却被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直接僵在了原地。
这一下夹得力量极大,让那黑马清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它很清楚,若不服从董绰,等待自己的,必将是比猛虎更加恐怖的虐杀。
“陈成疯了吧?区区八炷血气,也敢正面冲董师兄!?”
尹夕双眼圆瞪:
“董师兄可是九炷血气巅峰的实力,近期一直在冲击神藏境界……那陈成怎么敢的!?”
李刚和关峒皆是眉心紧蹙,看向陈成的目光,就好像看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痴:
“这小子肯定是疯了!他是不是以为董师兄不敢杀他!?”
“陈成!不要啊!”
宁冲忍不住嘶吼起来。
然而,他的话音尚未落下,董绰已经策马迎着陈成冲了过去。
那大黑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在地面上硬生生踏得火星四溅,身形骤然冲出。
董绰俯身马背,右拳后收,拳锋上那一根根兽牙般的尖刺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整条手臂的肌肉极限紧绷,蓄满了即将喷薄而出的恐怖力量。
陈成同样曲臂蓄力,只不过,他可没有玄铁手甲,只有一只肌肤白净如新的拳头。
下一瞬。
双方对冲到只剩一臂距离。
董绰的右拳猛然轰出,拳锋撕开空气,硬生生碾出层层叠叠的涡流气浪。
玄铁手甲上的道道尖刺,直直对准陈成的脑袋。
这一拳,董绰没有丝毫留力,明摆着,就是奔着要陈成的命而来。
拳未至,单只是劲风便已将陈成的发丝压得向后飞扬。
这一拳如若击实,别说脑袋,便是玄铁头盔也会瞬间被洞穿、轰爆。
与此同时。
陈成的拳锋也打了出来,不偏不倚,直直迎向董绰的铁拳。
两拳之间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悲鸣。
董绰嘴角微微上扬。
拼拳?
同阶之下,他董绰从未怕过任何人,何况陈成只是下位八血,更何况他董绰还有一副名匠打造的宝器级玄铁手甲。
在他心底,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出,陈成的整条手臂,一瞬间爆成碎屑的血腥画面。
至于废掉陈成,会有什么后果?
他董绰压根不在意。
他只知道,他在山院有两个哥哥,他在云雷城还有一个偌大的、背靠云雷商会的家族。
任何后果,他都有办法摆平。
今日,他就是要废掉陈成,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他。
他如是想着,嘴角浮起一抹嚣张至极的狞笑。
然而。
就在这一瞬间,陈成的拳头忽然变了。
拳锋猛然下沉,化拳为掌,并指为枪,贴着董绰的拳面滑过。
与此同时,陈成的身体向右侧大幅度倾斜,在刚柔特性加持下,腰椎扭出一个近乎龙蛇的弧度,直接绕到了董绰身侧。
“呲——!”
下一瞬,指枪骤然刺向董绰肋部。
这一下将秘传六合大枪的‘穿云贯日’与伏龙拳的‘龙牙钉’融于一炉。
肋部被击中的瞬间,董绰的上半身彻底麻了,甚至两眼一黑,双臂不受控制,缰绳脱手,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嘭——”
他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整个人翻滚了数圈,庞大敦实的身躯,硬生生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清晰沟痕。
尘土飞扬,那匹乌黑骏马撒腿奔逃,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猛虎冲出数丈后,被陈成勒停,继而又被陈成以缰绳控制着,缓缓转过身来。
陈成端坐在鞍具上,腰背笔挺。
短短片刻之间,同样还是居高临下的对视,只不过,上位已然易主。
陈成俯视着董绰,语气平静地问:
“董师弟,我现在可担得起你唤一声师兄了?”
董绰趴在地上,缓了好一阵,上半身的麻木才渐渐褪去。
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怨毒地盯着陈成,声音从近乎要咬碎的牙齿里,缓缓挤出:
“陈……陈师兄深藏不露,我董绰多有冒犯,在此向你……赔罪!”
“嗯,看在你诚心诚意赔罪的份上,我就原谅你这一次。”
陈成收回目光,朝孙执事打了声招呼,便直接策虎而去。
后方众人的目光,一直落在陈成的背影上。
惊诧,不解,惊恐,畏惧,震撼……每个人脸上,都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表情。
然而。
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陈成此刻已然杀心大起。
原本他看穿董绰的阴谋后,只想尽量低调,不去刺激董绰撕破脸,维持平衡,尽量争取稳健发育的时间。
但很显然,此刻此事过后,平衡彻底告破,和平不复存在。
董绰,必须死!
“董师兄,你没事吧?”
尹夕第一个冲过来,将董绰扶起,连连关切询问:
“伤着哪里没有?肋部感觉如何?内脏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闭嘴!”
董绰冷声喝道:
“区区一个刚凝成第九炷血气的下位弱者,靠玩阴的,击中了我的穴位而已……”
“就凭他也想伤我?真当我这十几二十年的横练体魄是假把式?”
“……师兄说的对,那小子狡猾阴险,卑鄙无……唉?师兄,你刚刚说什么?”
尹夕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董绰。
随后过来的李刚、关峒、宁冲,也皆是瞠目结舌,满脸错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连远处的孙执事,也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竖起耳朵,想要听个真切。
“我说,那小子,已经凝成了第九炷血气!若非如此,我怎么可能着了他的道?”
董绰近乎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