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楣上悬着一块丈余长的大匾,鎏金大字在灯下灼灼生辉——
遗梦阁。
门前车马不绝,软轿成排。
穿绸裹缎的豪绅老爷、世家子弟、武道强者,在灯火里进进出出。
门口的龟奴笑脸迎送,嗓子亮得像唱曲儿。
二楼临街,朱窗半敞,道道倩影流连其间,或丰润腴美,或窈窕纤瘦,丝竹声与欢愉声从里面漫出,夹着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总能引得路人侧目,遐想万千。
云雷城最大的青楼。
陈成早有耳闻,果然名不虚传。
男人嘛,要说没兴趣,那肯定是假的。
但他心里明镜般清楚,自己眼下立足未稳,实力、财力都严重不足,还远远没到可以放纵享乐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脚步加快了些。
但,就在这时。
临街人群里晃出几个身影,正勾肩搭背地往遗梦阁门口走。
其中一个侧过脸来,恰好被门前的琉璃灯照出了一道利落的轮廓。
王青丰?
陈成怔了怔,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
但自己的目力加上龙目特性摆在这,压根没有看错的可能。
那人就是龙阁首席大弟子,王青丰。
陈成面无波澜,只当是吃了个小瓜,并未放在心上,径直离开了。
……
翌日早晨。
陈成在客栈中醒来,吃了些随身携带的三阶肉干,然后结账离开。
齐氏大药行的位置,他昨晚住店时,就已经问过掌柜的。
虽说他并不能完全信任齐长庚,但有阴香诀在,过去看看总不会吃亏。
如若齐长庚是真心结交,日后自己便有了稳定的药材来源,甚至有可能多出一条购买云雷聚炁丹的门路。
当然,如若齐长庚是以结交为名,暗中要耍什么阴招的话,自己主动试探,总好过被动傻等。
光天化日,云雷内城,自然也没什么好怕的。
齐氏大药行。
坐落在一条宽阔的主街上。
占了足足十间门脸,黑漆鎏金的牌匾从中间铺子一直横到隔壁,上头“齐氏药行”四个大字骨力遒劲。
落款处,盖着云雷商会的印,显见不是寻常散户。
门前的石阶刚用井水泼过,青石缝里还汪着湿痕。两扇朱漆大门敞开着,能望见里头一水儿的樟木药柜。
几个伙计正踩着矮梯往高处的格子里补货,药碾子的滚轮声从后堂隐隐传来。
陈成踏入大门时,柜台后头一个穿青布长衫的老掌柜正对着一叠药方拨弄算盘。
老掌柜抬眼一扫,目光落在来客那套材质不凡的劲装上,再往下瞥见他腰间那面山海七阁令,算盘珠子登时便不响了。
“阁下是陈成陈公子吧?”
老掌柜瞬间满脸堆笑,从柜台后绕出来,抱拳道了声“稍候”,旋即转身便小跑着进了后堂。
不多时。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先是两个穿着短褐的伙计快步出来,把通往后堂的门帘左右打起。
紧接着,两条人影大步流星地从里间跨了出来。
二人皆是体格魁梧,身量高大,虬结贲张的肌肉将身上劲装撑得片片鼓起。
当先一人正是山海派拳阁阁主一脉的核心弟子之一,五炁神藏,齐长庚。
随后一人与之师出一脉,三炁神藏,位列精英,齐长壬。
前者陈成在观澜轩见过,后者陈成在丁露身边见过,都不陌生。
此刻,兄弟俩皆是笑容灿烂,态度和善,与陈成简单寒暄后,便领着陈成在药行内转悠。
“陈师弟,我还是那句话,宝药之下分文不取,你想要什么,直管吩咐下面的人给你取。”
齐长庚笑容爽朗,道:
“宝药之上,我可以让王掌柜给你看账本,只收你成本价。”
“多谢师兄。”
陈成客气了一句,直奔主题道:
“我这次来,最关心的,其实是能不能买到云雷聚炁丹?”
“这次不行……”
齐长庚摇了摇头,认真解释道:
“昨日丹堂虽然新炼成了一批云雷聚炁丹,可还没等出炉,就已经被云雷商会旗下的各方势力,分了个一干二净。”
“我家药行挂在云雷商会丹堂之下,虽说每月都有固定份额,但前提是,上位势力的份额必须先得到满足……”
齐长庚顿了顿,轻叹道:
“炼丹这种事,从来都没个定数,有些月份成丹多些,上位势力分完,便轮到我们,有些月份成丹少些,上位势力都不够分,我家的药行自然也就分不到了。”
“理解。”
陈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何等聪明,怎么可能听不出齐长庚的弦外之音?
别的药都好说。
但云雷聚炁丹,就连云雷商会旗下的上位势力,都经常不够分。
偶有富余,分下来一些,齐家兄弟俩都不够用,怎么可能卖给别人?
陈成最期待的这条路,明显行不通。往后只能找齐家拿些寻常药材,或者购买低阶宝药。
“师弟。”
齐长庚将陈成引向一个无人的角落,然后才压低声音道:
“若你急缺聚炁丹的话,我这倒有条路子。”
“请师兄指点。”
陈成面不改色,心下却顿时警惕起来。
“我通过一些门路,获知了董终的下落,若能将他斩杀,便可在官家领一份奖励,在咱们山海派再领一份奖励。”
齐长庚说道:
“这两份奖励,便是两枚聚炁丹,原本我正打算和长壬一同前往,如若师弟愿意出一份力的话,也可与我们同去。”
“反正咱们亲兄弟明算账,不管是斩杀董终也好,还是斩杀其他仙骨教徒也罢,咱仨谁杀的,最终奖励就归谁。”
“好,我去。”
陈成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倒不是他放下了警惕,而是他另有打算,可以彻底试探出对方的意图。
“师弟够爽快!”
齐长庚咧嘴一笑,当即便吩咐道:
“长壬,备马!备快马!”
“好。”
齐长壬应声后,立刻去办。
陈成则看似随意地问道:“师兄,具体位置在哪?我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
“在黑鲨湾,用不着准备什么。”
齐长庚笑道:
“陆地上有我压阵,下了水是你的地盘,除非他董终插上翅膀,否则,今天绝对逃不出我们的围剿。”
“黑鲨湾……”
陈成眉心微皱,道:
“我从没听过这个地方……”
“没听过就对了。”
齐长庚道:
“我也是听给我消息的人说,那是一片极为偏僻的小型峡湾,人迹罕至,名声不显,主流的地图上自然不会标注。”
“……那种地方,师兄能找到么?”
陈成眉心微皱,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之色。
“放心放心。”
齐长庚笑道:
“师弟直管跟着我便是,如若最后没找到黑鲨湾,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补上两枚聚炁丹。”
“有师兄这句话,我就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陈成也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寻常人或许不知道黑鲨湾,但陈成却熟得不能再熟。
那地方是海泽与山林交汇处的、一道不起眼的褶皱。
两扇黑灰色的岩壁斜斜插进水里,夹出一片狭长的峡湾,形如鲨口半张。
若是走水路前往忘忧谷,那里便是必经之地。
可那条水道暗礁如牙,潮涌紊乱,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人敢驾船往里闯。
是以峡湾四周,常年不见人烟,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陈成也是在忘忧谷内,听几个对宝鱼和海泽极为熟悉的客人闲聊时提过一嘴,才知道了那里名叫黑鲨湾。
……
一段时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