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险……”
海文远看着被放在地上的、五颜六色的毒粉药包、药瓶,内心不禁一阵后怕,
“云暖,还好爹听了你的,让人时刻紧盯干粮和水……要不然,一旦被这海匪下了毒,我们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海云暖点了点头道:
“这个海匪跟了我们一路,肯定是因为找不到下毒的机会,才不得不动用风信粉,将同伴招来。赶在明天进入阴螭最常出没的水域之前,将我们彻底拿下。”
“一点没错!肯定就是你分析的这样!”
海文远死死咬着牙,双拳攥得骨节发白:
“这些天杀的海匪!卑鄙歹毒,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敌袭!敌袭!”
就在这时,船尾处顿时爆发出阵阵惊恐急切的叫嚷声。
船头这边的众人立刻跑到两侧船舷处,齐齐朝着后方看去。
月光下。
隐约可见三艘体量不小的快船,正朝这边急速迫近。
从船帆顶端飘摇的旗帜看,正是在附近水域专门抢劫往来船只的三刀寨海匪。
“弓箭手!全力射住敌船阵脚!”
这时,船尾处的张管事已经扯开嗓子,大喊道。
“千万不能让敌船靠近,一旦被海匪登船,我们就彻底完了!全力射击!别让他们靠近!”
海家父女三人立刻朝船尾奔去,陈成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也走了过去。
船尾处,那张管事正拿着一把颇为精良的牛角弓,朝后方不断迫近的敌船射出箭矢。
他本人非常卖力,装备也还不错,可射术实在是太差了。
而他口中的弓箭手,全都是像侯海一样的底层杂役。
因为这一趟海商没有随船护卫,这些杂役都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在出发之前,集中练了几天弓箭。
极少数悟性高、天赋好的,勉强能保证准头。
但绝大多数人练下来,都远远达不到一名合格弓箭手的标准。
再加上此刻甲板略有颠簸,夜黑光暗,他们的准头简直差得没眼看。
甚至还有一些本身体质就不大好的瘦弱杂役,连拉满弓都做不到。
大量箭矢被他们射出,就像肾虚之人撒尿一样,绵软无力,垂直向下。
这么个射法,不仅达不到射住敌船阵脚的效果,反倒是引得后方三条敌船上的海匪们肆无忌惮地大笑嘲讽。
“一群废物!船东是没给你们吃饭吗?”
“你们总不能是吃屎长大的吧?没力气也就罢了,连脑子也没有!掏出这等愚蠢至极的抵抗,你们的策略该不会是想把我们笑死,然后顺利脱身吧?哈哈哈……”
“前面的船东听好了!我们大当家说了!给你盏茶功夫考虑,自己停船,我们保证只劫财货,不伤人命!但你若是继续反抗。事后我们必定屠船,虾蟹不留!”
众人寻着最后这道喊声看去。
就见三艘敌船中间,体量较大的那艘船头甲板上安放着一张雕龙刻虎的金属靠椅。
一名身穿黑色皮甲,手持三叉戟的光头壮汉,正端坐在那把硕大的靠椅上。
“那是三刀寨大当家,朱三刀!”
海云暖顿时惊呼道:
“此人实力极强!而且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爹,千万不可停船,此人绝不会信守承诺放过我们!”
“这我当然知道……”
海文远大声喝令道:
“加快船速!加快!再加快!放箭!继续放箭!千万不要停!射不中也得放!”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海心雨满脸绝望,一马平川的胸脯剧烈起伏,声音颤抖不已:
“为什么?为什么朱三刀会亲自前来?他这样的大海匪,通常不都是坐镇水寨的吗?”
“他亲自前来,手下精锐必定尽出,我们根本没有任何逃出生天的机会……死定了,我们这次是彻底死定了……”
就在海心雨绝望哀嚎的同时,后方三艘敌船的距离越拉越近。
船尾众人已经可以清晰看到,后方三艘敌船上,不仅有大当家朱三刀,还有近乎倾巢而出的三刀寨精锐。
眼看着他们不断迫近,一股宛如千军万马冲阵碾压而来的恐怖威压,彻底将众人笼罩住。
海文远还在不断叫嚷着:
“提速!不惜一切代价提速!”
然而,他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的这艘商船,早已达到极限航速,除非有大风助推,否则,再也不可能加快。
可就算真的来了大风,后方的海匪船,也一样可以加速,甚至那本身就是快船,大风助推之下,只会更快。
渐渐的,海文远的声音小了下去,这意味着,他的心境正被绝望迅速吞噬。
与此同时,就连心境最稳的海云暖也不由得脸色煞白,呼吸急促,眼眸深处抑制不住地涌出绝望之色。
海家父女三人都已经这样了,那些负责射箭的杂役们,心态毫无悬念地纷纷崩溃。
有人手握着弓箭,目光却已呆滞。有人瘫坐在地上,绝望哀嚎。还有些人,直接往船头那边跑去,多活一秒是一秒。
看到眼前这一幕,后方三艘敌船上的讥讽嘲笑声,愈发肆无忌惮,随着距离拉近,也愈发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爹,要不我们停船吧……”
海心雨颤抖着,哀声说道:
“万一他们这次能信守承诺,我们还能活……可一旦被他们强行抓住,我们的下场,只怕会比死更惨……”
“这……”
海文远明显动摇了。
他心里明镜般清楚,逃肯定是逃不掉的,打也必定打不过,唯有停船求饶,才有一线生机。
一念及此,他像是彻底泄了气一般,无力地哀噎道:
“爹听你的……停……停吧……”
“弓给我。”
就在这时,陈成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张管事身边,伸手索要那把全场最精良的牛角弓。
张管事斜眼一瞥,见是陈成,便立刻没好气地喝道:
“滚远点!东家都准备停船了!你这废柴来捣什么乱?滚!否则老子……”
“给我。”
没等张管事把话说完,陈成便已冷声吐出两个字,将他打断。
然而,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陈成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却瞬间让张管事寒毛倒竖,心脏揪紧,双耳嗡鸣,甚至感觉咽喉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一丁点空气都无法吸入。
愣了两息后,张管事的脖子仿佛生锈的机械一般,极其僵硬迟滞地缓慢转向陈成。
在他看来,眼前依旧还是那个白净少年。
但在他的心神深处,后方海匪精锐造成的千军万马冲阵般的威压,瞬间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仿佛无数神剑悬于头顶,随时会将他斩为碎屑,碾作齑粉的感觉。
如果说那些海匪的气场威压,他还勉强能扛住,那么此刻陈成身上散发的气场威压,却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他的心防瞬间崩碎,心境沦陷,整个人被陈成的气场威压彻底震慑。
双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将弓箭一并递给陈成。
看到眼前一幕,海家父女三人,以及包括侯海在内的周围所有人,脸上全都露出错愕诧异之色,目光纷纷聚焦,瞳孔颤抖着,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白净少年。
“前面的船东听好!这是我们的最后通牒!”
中间那艘敌船上,喊话之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们大当家说了,如果你们再不停船,等待你们的将是比死更惨千倍万倍的折磨、凌虐!”
“我们大当家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咻!”
那喊话之人的声音尚未落下,耳畔突然传来一声箭矢呼啸。
然而,那箭矢的速度比声音更快。
当这艘船上的海匪们听到这一声箭矢呼啸时,箭簇已经凿穿大当家朱三刀的眉心。
箭身穿透其颅腔,箭簇又从其后脑勺钻出,钉入他身后的金属靠背上。
那尊巨大的、雕龙刻虎的金属靠椅,重达千斤,却被那箭簇上的力量硬生生凿得往后挪出半尺有余。
椅座之下,硬木甲板被碾出道道裂痕,甚至给人一种整艘船都被扯着硬生生往后挪了一截的感觉。
“大当家!!!”
一众海匪精锐纷纷惊叫着朝那边看去。
就算做梦,他们也不可能想到,平日里实力强横、积威深重的大当家,一眨眼便已满脸挂满鲜血和脑浆。整个人气息全无,一动不动,死得不能再死。
“咻咻咻……”
还没等那些海匪精锐回过神来,后续箭矢便如连珠炮般,丝毫不带停歇地鱼贯而来。
一箭一爆头,例无虚发!
“撤!快撤!”
眼看着主船上的大当家和一众精锐几乎被顷刻杀绝,也不知是谁先尖叫了一声,主船当即减速,船舵打满,竭尽全力地掉头。
两侧的另外两艘敌船反应也相当快,第一时间开始减速掉头。
“咻!咻!咻!”
就在这时,又有三支箭矢急速射来,只不过这一次的目标并不是杀人,而是那三艘快船的主桅杆。
“咔嚓!咔嚓!咔嚓!”
只听得三声巨木崩断的声音传来,那三根粗硕高大的主桅杆,就像是被炮弹击中一般,纷纷从中段炸裂开来。
上半截桅杆应声倒下,坠着船帆彻底弯折坠落。
没有了船帆借助风力,这三艘快船的速度骤降,几乎可以说是原地停摆了。
这样一来,他们便失去了追击的能力,当然,他们也压根不敢追。
而与此同时,本方的商船还在全速前进,不消片刻便将距离拉开。
又过了一阵子,那三艘敌船便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