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成哥。”
邻家屋中走出一名身穿黑色劲装,体格挺拔的青年,见到陈成后,便咧嘴笑着打了招呼。
“小龙。”
陈成脸上也浮起些笑意。
“昨儿多谢你和虎妞了……”
“嗐,都一块儿滚泥巴长大的哥们,说这不就见外了?”
小龙摆摆手,浑不在意。
“哥,馍马上就熟,好歹吃两口再走。”
虎妞的声音从另一间灶屋传来。
他们家这两年的日子越过越好,连着一排五间屋子,或租或买,都归置了下来。
除了他们兄妹两,爹娘也都硬朗,不仅吃得饱饭,隔三差五还能见点荤腥。
在苦槐里,他家过的已经是最拔尖的好日子。
没有人不艳羡的。
“不吃了,帮里管饭,还怕饿着你哥不成?”
小龙朝灶屋那边回了一句,转身正准备走,却见陈成欲言又止。
“阿成哥。”
小龙收起笑容,压低了些声音。
“你……是有事找我?”
陈成点了点头。
“昨儿听张婶她们说,你如今习武有成,前途无量……我想,向你打听打听外城武馆的情况。”
“想习武?攒够本钱了?”
见陈成默默摇头,小龙不禁蹙眉道。
“我是过来人,钱不够,最好别习武……但你要实在想试试,也倒有个地方。”
“安乐里,龙山武馆在那设了个下院。专门筛选贫民窟里的好苗子。”
“根骨中上或者悟性上等的,都可以免缴束脩,还管早午两餐,只不过……要立效死契!”
小龙顿了顿,语气更严肃了些。
“半年内,能在下院炼出一炷血气的贫民弟子,可以升进中院,彻底脱离贫民窟,待遇、地位都将大大提升。”
“可若是半年内,炼不出一炷血气,就得为龙山馆效五年死力,任务由龙山馆安排,据说,非常危险!”
好家伙!
先炼武,后还债!
这不就是花呗它祖爷爷炼呗,一炼一个不吱声!
陈成怔了怔,下意识问道。
“要是刚效力没几天人就死了,那龙山馆岂不是亏大了?”
“龙山馆是昭城数得着的大武馆,上院日进斗金,亏这点算什么?”
小龙理所当然地反问。
陈成却不敢苟同,能想出这种资本家路数的人,必得追求利益最大化,亏损是绝对遭到厌恶的。
或许……
死掉的人,也还有其它还债的方式。
陈成如是想着,心下虽有顾虑,却根本没有更好的选择。
“半年炼出一炷血气,难么?”陈成问道。
“难?么?”
小龙被气笑了。
“我炼了快两年,才勉强炼出一炷血气……你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陈成闻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笑!等真练过武,你就笑不出来了!”
小龙打趣了一句,又自认真起来。
“龙山馆不是那么好进的……你真要是在商行待不下去,可以来清河帮跟我混,别的不敢说,一天两顿饱饭总没问题。”
闻言,陈成不禁神色一怔。
虽说小龙和虎妞兄妹俩,打小就是这种爽利仗义的性子,但在浊世里摸爬滚打后,还愿如此帮他,这就很难得了。
“你的好意,我记在心里了。”
陈成缓缓摇头。
他听说过清河帮,实力不如黑狼帮,地盘也不在苦槐里。
此刻若他答应加入清河帮,不仅解决不了眼前危机,反倒可能惹上更多麻烦。
“我娘性子软,要是知道我进了帮派,肯定天天提心吊胆,我就怕她再愁出病来……”
陈成斟酌着婉拒,也不算拂了小龙的颜面。
“也是。”
小龙想了想,又道。
“要不你去找找阿光和八斗?他俩混得也还行,咱都一块儿长大的哥们,让他俩拉你一把。”
陈成点点头,眼底闪过些许不易察觉的黯淡。
“我还得赶去帮里,最近未必会回来,你……要是想通了,可以来清河里找我。”
小龙并非闲人,聊了这么久,也怕误了正事,简单道别后,便急匆匆走了。
陈成点头致谢,就此别过。
……
安乐里,在南外城贫民窟中,算是环境最好的一片。
阳光充足,道路铺以青石,虽多有碎裂凹陷,却远好过湿泞扭曲的烂泥巷道,空气中的恶臭味,也明显淡了很多。
龙山武馆所在的位置,周围甚至可以用干净来形容,在贫民窟,这已经可以被称为异端。
此刻,武馆那扇黑漆木门前,早已排起一溜长队。
全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混杂着渴望与不安的贫民少年。
陈成默默走过去,站在了队伍最末。
等了许久。
那扇门终于被人推开。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脸庞圆胖、腆着滚圆肚子、身形高壮得像座小山般的青年缓缓走了出来。
他半眯着眼,脸上毫不掩饰地挂着不耐烦。
二话不说,便将蒲扇般的手掌,挨个搭过每一个贫民少年肩头。
“站左边去……左边……左……”
他皮肤白净,脸色却很难看,嘴里吐出的指令逐渐变成冷哼。
轮到陈成时,那只大手搭上肩胛的瞬间,一股奇异的酥麻感骤然窜入,迅速弥散至四肢百骸。
这就是,摸骨?陈成心想。
胖子没有任何解释,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短促的。
“左。”
陈成默然,立刻站了过去。
“没一个能看的,要我说,这摸骨纯属多余。”
胖子撇了撇嘴,肃然道。
“接下来考较尔等悟性!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第5章 伏龙
胖子言罢,直接便有了动作。
在场所有少年,无不瞪圆了眼珠子,生怕看漏任何一处细节。
扣脚,挺膝,掖胯,开肩。
胖子略作停顿,随即撑肘,屈指,坐腕,整个人呈现擒蟒伏龙之姿。
他维持这个姿态约莫三息,旋即收势,恢复松站。
“都散开点,各自模仿我方才演示的伏龙桩。”
胖子一声令下,少年们慌忙定神,一边竭力回忆,一边笨拙地摆弄手脚,试图复现那惊鸿一瞥的姿态。
“滚蛋……滚……回家吃*去吧!”
胖子毫不留情地将那些姿态别扭,细节全无的混子,像赶苍蝇一样轰走。
场中人数锐减,他的语气总算缓和了一些。
“你俩还凑合,一个有五分形似,一个能仿出些许神韵……但都差了口气,回去吧,有这聪明劲儿,干点啥不好?”
那二人脸上难掩失落,却根本不敢争辩,垂头丧气地退走。
见这二人一走,好几个自知不如的少年,也都灰溜溜跟着去了。
很快,现场就只剩下陈成还站着。
“嘶——”
胖子眯着眼,上上下下将陈成打量了好几遍。
白净圆脸上的不耐与不屑,彻底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讶异与欣赏。
他咂了咂嘴,声音里透出些不一样的温度。
“不错!真不错!”
“七分形似,三分神韵……几处关窍的细节也拿捏住了……好好好!总算是让我撞上个悟性上等的……好苗子!”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胖子比谁都清楚,单论这份看一眼就能抓住神髓、复现形架的悟性,说陈成是天才,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