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们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能堂堂正正在年底对拳时拿下商牒,自然也就没必要节外生枝。
陈成默默盘算着。
文老是五炷血气的暗劲强者,虽说年纪大了,血气有所衰退,耐力也大不如前,却胜在经验老辣。
富昌行若想稳赢,恐怕至少已经请动了五炷血气巅峰的高手。
距离年底还有一段时间,也不知沈宓是否有应对之法?
陈成有心帮忙,奈何自身实力远远不够看。
多想无益,当务之急仍是提升自己。
随后,沈宓有事要出去一趟,陈成便直接去往货仓那头找文老。
昨日陈成在内馆考较中的表现,已在安南坊传开。文老早有耳闻,今日再听他亲口道来,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旁人乍看之下,你小子人老实话不多,老夫却知道,你比猴儿还精!哈哈……”
文老笑得眼角褶子堆起,手掌在膝头拍了一记。
“徐临渊,曹淼,叶阳,还有那些个内城贵人……全被你小子晃点了……那画面,老夫想想就……哈哈哈……”
“都是文老教的好。”
陈成脸上挂着平淡的微笑。
文老却摆了摆手,收敛笑容道。
“说真的,你的进步远比我料想的快。老夫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若你我境界相当,老夫怕是连四成胜算也无。”
“文老过谦了。”
陈成正色道。
“我可是每天都盼着能跟您老过上几招。”
“那还不简单?”
文老笑道。
“只要你来,老夫一定奉陪。”
“来!”
陈成咧嘴一笑,骤然发动攻势。
……
傍晚,陈成回到内馆,刚从小厨房吃完饭出来,便遇上了朱鸣远。
他脸上尽是心事重重的郁色,手里提着用麻绳捆成一提的五个药包,刚从外面回来。
“陈师弟。”
朱鸣远走了过来,将药包递出。
“这是叶师答应给你的嘉奖,五副益血养元汤,每三日煎服一副,配合总务房领的益血丸使用,修炼效率能提升一大截,还有助于夯实新生的血气。”
“……有劳师兄专程送来,多谢了。”
陈成伸手接过,分量微沉,有特殊的铁锈气味透过纸包隐隐散发出来。
他本以为庄妆没回来,这份嘉奖怕是悬了。没成想叶阳还惦记着这事,让朱鸣远送了来。
“叶师他……没事吧?”陈成问道。
“叶师昨夜遭了暗算,伤得不轻,万幸,那暗算之人也被叶师打伤,匆匆遁了……”
朱鸣远沉声说道。
“今天一大早,师娘便去请了内城名医过府,动用了疗伤宝药……我离开叶府时,叶师已经苏醒,只是气息还很弱,少不得长期静养……”
“醒了就好……”
陈成点点头,又问道。
“那暗算之人,叶师可看出什么来历?”
“来历说不准……只知道是个戴着斗笠,一身黑衣的怪人。”
朱鸣远说着,喉结滚动了一下。
“怪就怪在,以叶师的修为和五感六识,在那人暴起动手之前,竟没能察觉到丝毫异样!”
“脚步、心跳、气息、体味、血气波动、乃至杀意……叶师亲口说的,一丝一毫都未能察觉!他还以为是活见鬼了!”
朱鸣远深吸了口气,继续道。
“更诡异的是,那人的脸,像被无形的迷雾掩盖着,叶师几次凝神直视,竟都看不真切……”
“还有这种怪事。”
陈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疑与凝重,心下却已猜出大概。
那个暗算叶阳的怪人,大概率就是修炼过无间月息的红月庵余孽。
只是此人为何要偷袭叶阳?
是怀疑红月本愿经在叶阳手里?还是叶阳与红月庵另有瓜葛?
又或者根本就是随机杀人,意在制造恐慌,让本就暗流汹涌的南外城更加混乱?
“师弟……”
朱鸣远定了定神,认真提醒道。
“这事儿透着邪性,弄不好与红月庵有关……那些缇骑大人可能还会过来搜查线索,盘问弟子……若找上你,切记好好配合。”
“自然。”
陈成点点头,转而问道。
“肖义那边,巡司查出什么没有?”
“……没。”
朱鸣远叹了口气。
“那凶手太谨慎,现场没留下任何线索,几具尸体都被毁得不成样子,根本没法验伤,最后……多半又是个悬案,不了了之。”
“吴家怎么说?”陈成又问。
“吴家倒是放了话出来,说会追查到底……可明眼人都知道,在外城,这种案子根本没法查……”
朱鸣远叹了口气,无奈道。
“说到底,外城还是太乱、太险,龙蛇混杂,规矩淡薄……若换作是在内城,像这种凶案,便几乎不可能发生。”
陈成点了点头,目光默默越过院墙,朝内城方向望去,隐约可见那道黑沉沉的,将内外分成两个世界的巨大城墙。
……
两日转瞬过去。
安乐里这边,李氏这两天可是忙坏了。
先是南五卫巡司一名差头亲自登门,穿着公服,挎着横刀,见面便先客客气气唤了声“老夫人”。
李氏当时懵得连话都不会说了。那差头却笑着从怀里摸出个红纸包,里面是足足三两银子,说是贺成爷三门甲上之喜。
李氏还没醒过神,火水帮的人也到了。横跨左近十几个里的大帮派,来的竟是帮主本人。
往日里活阎罗似的一尊煞神,那日满脸堆笑,客客气气奉上一枚金刀币,也说是贺成爷大喜。
这两笔钱,李氏起初根本不敢收。后来问过方胖子,才安下心来。
说到底,陈成内馆三甲上的战绩,足以让南外城绝大多数势力惊艳并忌惮。有的是人上赶着巴结。
方胖子看得透彻,自然是让李氏放心大胆,照单全收。
至于撮合对象的事,方胖子没提,李氏心里也就有数了。
肯定是姑娘家没看上陈成。
李氏也没追问。本就不曾抱过希望,自然也无所谓失望。
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那之后,街坊邻居们也动了起来。
有的打听到了陈成的消息,有的连咋回事都没闹明白,只晓得差头和帮主都来贺喜送礼,便也跟着有样学样。
隔壁王婶拎来半袋白米,西头的赵屠户塞过来两条风干的腊肉,巷口的马嫂子捧来一篮子鸡蛋,还有送铜钱的,送粗布的、送干粮的、送自家腌的咸菜疙瘩的……
零零总总不一而足,几乎把李氏住的那间小屋都给塞满了。
房东今早还专门跑过来,退了陈成交过的房租不说,更是额外塞给李氏一个二两银子的红封。
到今日为止,光是银子和铜钱加起来,李氏就已经收了二十两出头。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一笔现钱,根本不敢留在手边,全托方胖子送去给陈成,她悬着的心才算是安定下来。
……
“方师兄,你来得正好……”
内馆那扇朱漆小门被陈成拉开,见是方胖子站在外面,便侧身让了让。
“进来说话。”
“不可……”
方胖子摆了摆手,讪讪一笑。
“这内馆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得先问过叶师才行……”
“死胖子!你装你大爷呢?”
一道人影从陈成身后的内馆中走了过来,脸还没看清,话已先砸在方胖子脸上。
“曹兆!?”
方胖子看清来人,脸色刷地冷下来,话都懒得多说半句,扭头就走。
“呵,三年没见,怂成这样了?”
曹兆眯着眼,语气懒洋洋的,挑衅意味十足。
“艹!”
方胖子脚步一僵,毫不示弱道。
“你曹兆不就是仗着投了个好胎?真当老子怕你不成?”
“不怕?来!练练!”
曹兆嘴角一挑。
“只要你能赢我半招,我便做主,许你返回内馆!”
“凭你?能做主?”
方胖子一脸不屑,眼皮却是猛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