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听出来小二话里的意思,直接打断道:“你只管把人请来,其他不必多问。”
得了这话,小二脸上顿时堆满殷勤的笑,连连点头:“好嘞,客官稍坐,小的这就去!”
说完,这店小二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冲了出去,仿佛生怕陈野一行转眼就会消失。
陈野点了几样小菜,在喧嚷的酒楼静静等着。
没过多大会,他便瞧见一个身穿皂衣的都官吏从府衙方向快步走来。
小二在前头引路,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酒楼。
店小二将那都官吏引到陈野身边说道:“这位便是小人说的,在府衙里做事的叔叔。”
那都官吏见陈野衣着体面,身旁还立着一名神色冷峻的护卫,心下猜出应是某家子弟,不敢怠慢,双手抱拳说道:“不知公子寻在下所为何事?”
陈野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年约四十左右,脸上留着络腮胡,看上去有些质朴。
他伸手示意道:“坐下说。”
都官吏摸不清陈野的意图,依言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不知道阁下如何称呼?”陈野语气亲和地问道。
“免贵姓范,名清羽。”
“原来是范兄,失敬失敬。”陈野执起酒壶,为他斟上一杯道:“今日邀范兄前来,主要是想打听几件事。”
一听是打听事的,范清羽心头顿时一松。
如今各大世家一过来,上门求前程的人多如牛毛,他已应付得疲惫不堪。
若不是自家表侄说是贵客,他今日恐怕根本不会露面。
范清羽情缓和下来,说道:“公子请问。”
“主要是关于高别驾的。”陈野开口问道:“不知他近来在忙些什么?”
范清羽见陈野问起高允珩,倒也没有隐瞒,说道:“高别驾这些日子颇为忙碌。
多是在各大世家间走动,拜访名士,交游权贵,联络情谊。
偶尔也留意各地的战报,不过现在诸多世家来人,前线的事已经用不着他操心太多。”
陈野听完之后,继续追问道:“那见了谢家的人之后,高别驾可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范清羽闻言沉吟了片刻,放下酒杯说道:“公子这么一问,倒是提醒我了。
在谢家人来了之后,高别驾身边那几个亲信,确实频繁进出府衙,像是在张罗什么。
至于具体所为,在下就不是很清楚了。”
“哦?”
陈野听到这话,不由想起最初被他打死的那名大汉张铁衣,那人也是高允珩的亲信。
在原身的记忆中,他依稀记起了这件事。
之前他在高家之所以被察觉出来身怀真阳,拥有特殊体质,似乎与一件玉器脱不开关系。
想到此处,他顺势问道:“不知道范兄可曾留意到,高别驾那些亲信身上是否佩有玉器?”
“公子怎么知道?”范清羽面露诧异。
陈野从他话中听出蹊跷,却不直接回答,只笑了笑道:“这么说,确实有?”
范清羽上下打量了陈野一眼,对其来历生出几分好奇,但活到他这个岁数了,也明白有些事不宜深究。
他压下心中的好奇,直接说道:“说来也巧,前些日子我不留神,撞到了高别驾一名亲信,那人身上还真掉出一件玉器来。不过奇怪的是,那玉器落地有清脆瓷音却不碎,让我印象深刻。”
听到这话,陈野心中基本上清楚了。
高允珩仍在替谢家搜罗特殊体质的‘人材’,并且在谢玄安抵达贺凉之后,表现更加殷勤。
范清羽说完之后,见陈野垂目沉思,很是识趣地没有打扰,静候下文。
等了片刻之后,陈野眼神微动。
一旁的苏广会意,从怀中取出一片金叶子压在桌子上,掌心朝下,轻轻推至范清羽面前。
陈野微笑地说道:“今日有劳范兄了。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范清羽瞥见那片金叶子,眼中顿时盈满笑意,他不动声色地将金叶子卷入袖中,语气愈发恭敬道:“都是府衙里人尽皆知的事情,公子客气了。”
“哈哈。”陈野说道:“再人尽皆知的事情,范兄若不告诉我,我也不知道。另外,还有一事想麻烦范兄。”
收了钱财的范清羽,态度异常恭维:“公子请说。”
“那高别驾身边的亲信我也不认识,不知范兄能否为我指认一二?”
范清羽以为陈野是要攀附高允珩,打算从亲信着手打通门路,便附和道:“如今贺凉城中的士人皆想拜会高别驾,从亲信入手确是一条捷径。稍晚些,等亲信回来,我可亲自带公子前去,代为引荐,应当能见上一面。”
陈野却摇了摇头,笑道:“范兄误会了。我并非要见他们,只需范兄告知这些人平日常在何处出入,替我认一认脸便可。”
“只是这样?”范清羽一愣,有些摸不到头脑,不知道陈野这番是什么意思。
“对,就这样。”
范清羽只觉得这事简单,看在钱的份上,他不假思索地就应了下来。
他抬手指向酒楼外的府衙大门说道:“据我所知,高别驾的亲信皆住在府衙内,平日隔三差五便会从此门进出。”
正说着,范清羽眼睛一亮,当即笑道:“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公子请看,那人就是高别驾身边的亲信之一。”
陈野顺着范清羽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名魁梧大汉腰挎宝刀,正从府衙大门走出,步履生风,气势悍厉。
令陈野意外的是,这人他还有点印象。
在高家当奴仆的时候,见过几面。
陈野嘴角不由得扬起一个弧度来,心中底气更足了。
“今天麻烦范兄了。等我忙完,改日再来拜谢。”
范清羽不以为意道:“小事一桩。在下还有些公务待理,就不打扰公子雅兴了,告辞。”
“范兄慢走。”
范清羽收起衣袖,心满意足地朝府衙踱步,走了回去。
“走吧。”
见事情办妥后,陈野大步走出了酒楼。
身后的苏广放了点碎银在桌上后,旋即跟了上去。
他跟陈野相处过一段时间,深知其行事作风,当即低声问道:“郎君,这人后面……要不要去灭口?”
陈野略微诧异地回头瞥了苏广一眼,好像在反问,我是那样的人?
他回过头,脚步不停,幽幽说道:
“先过几天,等我办完一件事再杀。”
第137章 整肃,流浪的乞儿
苏广听到陈野这话,不由得一愣,一时没有跟上陈野的思路。
“有些人无关紧要,但为了稳妥,还是要处理的。
所以不是不杀,而是延后杀,慢慢杀,万无一失地杀……哈哈哈……”
陈野忽然心情大好,竟朝苏广调侃了几句。
回去的路上,他把苏广留在城中,让他盯紧那个高家的亲信护卫,等后面他的安排。
苏广虽摸不清陈野的意图,仍点头应下,二人随即分道而行。
从贺凉城中出来,陈野独自返回大营。
营地依旧是一片混乱的景象。
等走到自家营地附近时,他远远便看见外围聚集了不少其他队的营兵,正对着里面指指点点,不时发出一阵哄笑。
他快步走了过去,拨开人群往里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只见他手下那七八十名仆从兵,有好几个正懒散地坐在地上,有的靠着栅栏打盹,干脆躺平了晒太阳。
外围那些看热闹的营兵指着他们笑话,他们也不恼,甚至还有人跟着嘿嘿傻笑,浑然不觉丢人。
倒是有一队例外。
正是庄朝阳那支。
他带着自己那支十人队,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腰杆挺得笔直,纹丝不动。
在庄朝阳身前的队员们,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面色发红,但是面对庄朝阳严厉的目光下,竟无一人敢松懈。
陈野目光在庄朝阳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迈步走入营地。
那些坐在地上的仆从兵一见到陈野,脸色顿时变了,一个个跟猫见了耗子似的,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慌慌张张地摆出站桩的姿势。
有人慌乱之中,甚至连方向都站反了。
陈野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先转身,面向那些围观的营兵。
他浑身杀气毕露,冷冷道:“看什么看?滚!”
那些营兵被他目光一逼,知道陈野这人不是好惹的,顿时一哄而散。
待人群散尽,陈野回过头来,看向眼前这群歪歪扭扭的仆从兵。
他面色阴沉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是这么练的?”
没有人敢吭声。
陈野冷哼了一声,寒声道:“方才谁偷懒了?自己站出来。”
人群中有几人面面相觑。
但最终在陈野压迫性的目光中,一个个低着头走了出来。
陈野也不废话,对庄朝阳说道:“拿军棍来,按照营中军法,每人十棍!”
庄朝阳二话不说,转身取来一根手臂粗的军棍。
那几人脸色煞白,有人张嘴想求饶。
陈野视若无睹。
“执行!”
“对不住了。”庄朝阳低声说了句,挥棍便打。
砰砰砰。
木棍砸在皮肉上,发出一道道沉闷的声响。
那几个被陈野揪出来的仆从兵,在地上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其余人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