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重武楼门兵正在浅滩上开始扑杀那些不会水性,还有来不及逃走的溃兵,并没有一个人敢下水追击。
庄朝阳等一众人,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北凉骑兵又射了两轮箭矢之后,便不再放箭,开始打扫战场,准备撤兵。
苏广扛着认旗赶过来说道:“郎君,接下来我们要如何?”
陈野淡淡地说道:“此地仍不安全,先离开再说。”
大雪已停。
天上厚重的乌云渐有散开之势。
但寒冬时节,仍旧寒冷。
这些仆从兵刚刚渡河,大部分都是没有练武的普通人,此时全身湿透,若长久不得安置,恐怕会病倒一片。
陈野立即带人赶往约定之地,与大部队会合。
路上,他招来庄朝阳问道:“我们手下还剩多少人?”
庄朝阳直接回道:“一起过河来的只剩下九十八人了。”
陈野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一番折腾下来,仅剩下三分之一,损失颇多。
“不过,小郎君,也有不少其他世家溃兵跟我们一块过来了,我粗略数过,约有三五十人。”
“好,我知道了。”
原来崔长风等人是命令陈野沿官道急行三十里后汇合。
但陈野轻装上阵,没有带什么辎重,速度要比大部队快上许多。
陈野带着残余的近百人,沿着官道急行十几里,很快便追上了崔家大军的主力。
远远望见崔字认旗,众人心中稍定。
他让庄朝阳整队,自己则大步朝中军方向走去,准备向崔长风复命。
崔长风骑马居于队伍中央,被一众黑衣宿卫层层拱卫。
崔荣与吴栖迟,驱马在他身侧,面色如常,眼底却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笑意。
陈野那支队伍被安排在最后渡河,又有北凉铁骑追兵在后。
这个死局,他绝无生还可能。
一番下来,除掉一个碍眼的家伙后,让两人心情畅快。
“崔大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了过来。
崔荣下意识抬头,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方才的好心情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看到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正驾马冲来。
这人身上满是血迹,看上去有些狼狈,但整个人却无丝毫濒死的颓态。
崔荣下意识与吴栖迟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一丝慌乱和诧异。
这人居然没死?
怎么可能啊?
他们过河之后,可是清楚看到有北凉铁骑朝着他们冲了过去。
虽然说这股骑兵规模不大,但对付陈野这样的脱胎武师,难道说还不够吗?
妈的,废物。
蛮人就是蛮人,看来这狗屁的什么北凉铁骑也不过如此。
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第155章 愿为大人效死
陈野策马冲到队伍十步之外,猛地勒紧缰绳,战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带起一片雪泥。
他稳住身形,高声喊道:“在下陈野前来复命!”
崔长风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动静,微微一怔。
看到陈野,眼中更是流露出一抹难掩的惊讶。
他当初留下陈野断后,心中早已将这人连同那批仆从兵视作弃子。
本意只是为了他们这主力多争取些时间,从未想过此人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陈野驱马上前。
那些黑衣宿卫认出是他,并未阻拦,默默让开一条通道。
陈野行至崔长风身前,抱拳一礼后,语气平稳地说道:“属下率仆从兵三百,按大人指令从青沧河上游浅滩渡河。沿途收拢溃兵,现有九十八名本部仆从、三五十名其他世家溃兵随行,合计一百三十余人,还请大人示下。”
嗯?
崔长风眉梢微挑。
陈野不仅活着回来,竟还带回近百人。
他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欣喜。
“好,你先跟随主队,后续安排等我们扎营休整后再说。”
“是。”
陈野应声退下。
他转身时,余光瞥过崔荣和吴栖迟。
只见两人脸色铁青,眼神阴郁。
他心中不禁多了些疑惑,不动声色地留了心,决定到后面暗中打听一下,看看里面是否另有隐情。
……
大军依原定的计划,行进至官道三十里外一处地势平坦的缓坡。
此处背风,旁有溪流,坡上柴木丛生。
于是崔长风正式下令扎营。
各部人马纷纷歇下辎重,分发营帐。
陈野也勒住战马,翻身落地。
对苏广等人吩咐道:“我们就在此处扎营!”
他手下那一百三十余人早已疲惫不堪,听到扎营二字,许多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庄朝阳和王二里虽然也累,但还是强撑着走到陈野面前,等着他示下。
陈野环顾四周,确定这一片地势干燥,不易积雪倒灌,便吩咐道:“庄朝阳,你带人去砍些枯枝干柴回来,越多越好。王二里,带人把帐篷支起来,动作快些。”
“是!”
两人领命而去。
陈野让渡河的仆从兵脱下湿透的衣物,各自挤进帐中避寒。
然后,带着苏广、三狗子又在帐篷外生起一堆堆篝火。
陈野收集营帐中潮湿的衣服,架在篝火旁烘烤。
待烤干一部分衣物后,便按人分发,让他们换上。
陈野做这件事的时候,也不是随意挑的人。
他有意先烤最早跟随他的那批仆从兵的衣物。
这些人,他都有印象,大多能叫出名字。
当陈野亲手,将这些烘得暖烘烘的衣物递到他们手中时,这些人无不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
待安抚好这批人,陈野便让他们出帐,接着烘烤其余人的湿衣。
如此层层安排,井然有序,尽力避免多数人因风寒病倒。
处理得差不多了,陈野站在火堆旁,伸手烤了烤火,转身对苏广道:“把咱们从京城带出来的那批金疮药清点一下,看看还剩多少。”
苏广应声而去,片刻后回来低声禀报道:“郎君,沿途遗失不少,现余约六十瓶。”
陈野点了点头,又说道:“再把咱们最初那七十多个弟兄的名册拿来,按照过河后的人数重新清点一遍。”
苏广依言取出名册,进营帐中一一清点。
片刻后,他回禀道:“郎君,咱们最初带出来的七十三人,过河后……只剩三十人了。其余的,要么渡河时逃散,要么死了。”
陈野听到之后点了点头,觉得这差不多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七十三人虽说是崔荣故意塞给他的次兵,但这一路行来,从扎营到操练,从整队到渡河,到底也是在他手下跟了一段时日的人。
如今折损过半,说没有触动是假的。
但要说多么伤感,却也未必。
陈野让三狗子和苏广带上金疮药,走到了一旁。
此时,那批最早跟随他的兵卒刚受过陈野的恩惠,正尽心尽力地烘烤着他人的衣物。
庄朝阳和王二里也在其中。
见陈野亲自过来,众人连忙起身。
陈野压了压手说道:“都坐下,不必起身。”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陈野示意了下,三狗子会意。
他开始认认真真地将手中的金疮药一瓶瓶分到各人手中。
“这药你们之前也见过,是我从京城带来的金创药。
前番渡河时遭了一波箭雨,又是一路奔波厮杀,想必不少人带了伤。
你们都收好,回去给他们受伤的用上,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郑重道:“此外,我之前说过的话依旧算数。你们能管住多少人,我便给你们安排什么样的职位。
日后当伍长也好,什长也好,队主也好,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记得把下面的人管好,不要出岔子。”
火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年轻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众人捧着那药瓶,有人嘴唇嚅动了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很多人从小到大,除了家中父母之外,从来没有其他人真正地关心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