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荣很是不解：“此话怎讲？”
吴栖迟反问道：“崔公子，你觉得我们此时要是上门与人家示好，人家会领我们的情吗？”
“怕是……不会的。”崔荣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那便是了。我等先前已与他交恶，对方手里还有我几条家仆性命，就算崔公子让我与他交好，我也是不愿的。”吴栖迟冷冷地说道：“更别说，之前让其断后，本是你我暗中做的手脚。他要是有心追查的话，早晚会知道。到时，你以为他会如何作想？”
崔荣还是不明白：“这与你在帐中顶撞他，有何干系？”
吴栖迟解释道：“我们与对方私底下已经有了龌龊，他说不定会暗中下手。正因为如此，我不如把这龌龊搬到明面上来往后他若想动我，便不免落个心胸狭窄之名。说不定会因此而投鼠忌器。”
崔荣听完吴栖迟的解释后，突然觉得有些道理，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没甚道理。
陈野真要无视大营规则，对他们动手，而崔长风又有意偏袒的话，那他们照样无计可施。
想到此处，崔荣心中愈发惴惴不安。
他只当吴栖迟异想天开。
两人又低声交谈几句，便各自散去。
路上，寒风扑面，吹得吴栖迟衣袍猎猎作响。
经过寒风一激，吴栖迟的头脑变得格外清明。
崔荣不知道的是，他方才那番话，其实半真半假。
令陈野有所顾忌固然是一方面，更紧要的一层，是他要为自己将来脱身造势。
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这地方，他十有八九是待不下去了。
他与陈野结怨已深，绝非一时可解。
以他观察，只要时机合适，陈野必定会对他下手。
即便陈野不动，他自己也会寻机报复。
对方抢了他的一颗珍稀宝药，又杀了他的手下。
这笔账，不可能就此勾销。
只是这些算计，不便与崔荣这等庸人交代罢了。
……
陈野回到自己所在的营地，进了营帐后屏退左右。
他独自静坐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卷‘天光法’。
这篇武学古卷上透着一股岁月沧桑的痕迹，陈野担心损坏，于是小心翼翼地翻开扉页，逐字逐句细读起来。
研读片刻，陈野渐渐领悟这门功法的关窍。
正如崔长风所言，这门龙象功法与他在藏经阁中看到的那些龙象功法多有些不同。
寻常龙象功法只能凝练一道本命劲力，但这“天光法”却不是。
这门武学本质上是门依托于旧法体系的武学，其核心还是在于“融合归一”。
先于人体内孕生一道天生亲和的劲力。
这种劲力常态下平和温性，可滋养自身、强壮精神气力，并无攻伐之性，比那些霸烈劲力逊色不少。
然而，正是这般平平无奇的劲力，一旦练成之后，便可融合数种不同属性的劲力，使之并存共济、相辅相成。
最终炼成一道兼具多种特性的复合劲力。
通过不同的发劲方式，将劲力外放后形成或攻击、或防御的手段，变化莫测。
“这样的劲力确是头一回听闻，堪称玄妙。正如崔长风所说，当真是一门罕见的龙象功法。”
陈野深吸一口气，合上书册，闭上双眼，在脑海中默默推演这门功法的行功路线。
第159章 所谓龙象，三种效果
时间一点点过去，修炼半天的陈野不由郁闷。
这门功法的行功路线与他此前接触过的任何武学都截然不同，练起来颇为费力。
天光法要求修炼者同时开辟多处劲力源头，使它们在体内各自运转、彼此呼应。
仅仅这一步，就让修行的难度翻了几倍，对修炼者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力要求更是高得离谱。
陈野试着按照书中的法门运转真气到对应的位置，尝试开辟第一处劲力源头。
然而真气刚刚行至半路，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再也无法寸进。
他反复尝试了数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别说凝聚劲力，连入门的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陈野合上书册，揉了揉太阳穴，不由叹了口气。
这门功法的难度，比他预想中还要大得多。
陈野本想去中军大帐向崔长风请教，但掀开帐帘一看，天已经彻底黑透。
他抬头望去，只见营地中除了几处巡逻的火把之外，再无别的光亮。
只能就此作罢。
正好奔波了一整天，也着实有些疲惫了。
明日还要行军赶路。
今晚强行撑着去请教，未必能有什么收获，不如先好好休息一夜，养足精神再说。
他合衣躺下，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一阵洪亮的号角声将陈野从睡梦中吵醒。
他睁开眼，发现帐外天光大亮。
陈野走出帐外，惊讶地发现连日大雪之后，天终于放晴了。
阳光下，营地里一片忙碌景象。
功曹们正指挥着手下拆除帐篷、装载辎重。
“拔营！大人有令，各部速速收拾，准备开赴临川！”
不多时，有传令兵开始在营地中游走，传递命令。
陈野听到命令后也不再耽误，立刻吩咐手下人赶忙收拾起来。
因为之前施恩的结果，陈野这一部的拔营过程尤为顺利，很快便整理停当。
在几声号角的催促下，这座近两千人的队伍如同一个陷入泥泞的巨人，开始缓缓动了起来，沿着官道朝临川方向徐徐进发。
陈野驱马而行。
在路上，他碰见了昨天见过的几个熟面孔。
这些人见到他时，竟都主动勒马停步，朝他拱手致意，口中还说着“陈曲将早”“陈曲将辛苦”之类的问候，态度之热情让陈野都有些难以适应。
等行至半路休息时，彭君复亲自骑马赶来，还命人推来一辆满载物资的车架。
“陈曲将，在下已将贵部所需的干粮、帐篷、冬衣等物一并备齐，你看看还缺什么，尽管吩咐。”
苏广等人在陈野示意下，打开一看。
只见里面干粮、冬衣、兵器，竟然一应俱全。
陈野不由得一怔。
昨日他手下这批人还只能啃醋布、挤在破帐篷里过夜，今日的分例却一下子齐全了，就连他本人的用度也被安排得妥妥当当。
见此情景，陈野不由哑然失笑。
他心中明白，这些人将他当成了值得结交的对象，开始提前下注罢了。
这无关好坏，纯粹是人性使然。
陈野并未推辞，连声道谢之后，待休息结束便翻身上马，未再多言。
大军继续沿着官道一路向临川方向疾行。
陈野见如今大军行进之际，四下无事，倒是个请教的好时机。
那本天光法颇为深奥，若无人指点，闭门造车恐怕一时半会也难有寸进。
他策马快行几步，赶到崔长风身侧，拱手道：“大人，卑职有一事请教，不知可否借几步说话？”
崔长风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对这个年轻人正有意拉拢，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他放缓了马速，与陈野并骑而行，说道：“但说无妨。”
陈野开门见山道：“昨夜卑职研读‘天光法’，对龙象境中劲力的运用尚有许多不明之处，想请大人指点一二。”
崔长风也不藏私，沉吟片刻后反问道：“你可知，为何武学之中会有龙象与脱胎两境之分？”
陈野闻言一愣，他确实未曾从这个角度思考过，于是郑重拱手：“还请大人解惑。”
“之所以有龙象、脱胎之分，根本在于人的肉身是有极限的。
龙象，顾名思义，力达龙象。
可若单凭人体本身的结构，想拥有龙象之力，无异于痴人说梦。”
崔长风继续说道：“脱胎境的武夫，无论怎么打磨肉身，力量极限也就在两千斤左右。再想往上，仅凭血肉之躯已绝无可能。那么，若真想要达到‘力达龙象’之境，又该如何？”
陈野正色道：“劲力？！”
“说对了。关键正在于劲力这一‘外物’。”
“所谓‘劲力’，并非平常所说的力气。那只是肌肉筋骨粗浅力道，上不得台面。真正的劲力，是武师将体内真气高度凝练之后，所诞生出的另一种力量。”
崔长风又道：“这力量可以外放，但这外放本身需要依附外物，肢体或接触面才能发挥作用。一旦脱离附着之物，譬如一掌拍到空中，劲力就会迅速衰减消散，不剩几分威力。
所以，劲力真正的变化不在于如何外放，而在于在体内的运作方式。
一般来说，劲力在体内凝聚之后，按照不同的运用方式会产生三种效果。
第一种，也是龙象境最基础的运用，劲力灌体。
将劲力灌注全身，可在短时间内突破肉身极限，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与速度。若说你寻常全力一击只有两千斤力道，灌入劲力之后，至少要翻上五成。”
陈野心头一震：“也就是说，劲力灌体之后，三千斤也并非不可能？”
“正是。”崔长风笑了笑，“这便是龙象之名的由来。一龙一象之力，便从此出。”
崔长风见陈野听得认真，心中也起了几分指点后辈的兴致，继续说道：“这第二种运用方式，叫做劲力护体。
劲力凝聚之后，可以形成一层被动防御层。这层劲力若是碰到钝器冲击、拳掌伤害，便能卸掉相当一部分力道，不至于伤及脏腑筋骨。”
陈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由回忆起崔荣昨日的蓝色护体光罩，应该就是这劲力护体的手段了。
“至于第三种，便是劲力化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