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之前找富人家拿钱应急的想法也泡汤了。
一方面是巡检司查得勤没有机会,另外一方面是真正有钱人家都在坞堡里。
他抢劫的手段根本比不上那些专营此道的江湖客,无处下手。
一路上,根据他的观察,发现这边世界有着基本秩序,并非武师可以肆意妄为。
并且武师的武力上限不是很高,或者说有更高的未知力量,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根本无法知晓。
陈野先去了码头边的告示牌,找找有没有赶往京城的船只。
最好路上同时有能干的活计,解决生活和部分寿命的问题。
告示牌前围了不少人。
陈野挤上去一看,大多都是卸货的苦力活,报酬很低。
唯有一张告示墨迹未干,看上去是刚贴上去不久。
里面的内容是商队招募临时护卫,押船去京城。
要求身强力壮,略通武艺者优先,报酬日结。
陈野拉住旁边一个闲汉问道:“这个船家可招满了?我能不能去?”
那闲汉子上下打量他一番,看他不大,身板也算不上魁梧,不由笑出声:“就你?他招的人是要拼命的,是刀口上舔血,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欸?讨生活也不容易,你何必取笑人家。”另外一个闲汉热心指路道:“沿着这条路直走,就能看到周老大的船,他们就在船下面招人。你去问问就知道了。”
陈野双手抱拳道了一声谢,按照对方指的方向走去。
果然看见一艘平底浅舱的大漕船,靠在了码头边上。
船下的空地上,许多江湖客正聚在一起,吵吵嚷嚷。
陈野凑过去才看明白,这是船队要选押船的人,但必须先考校力气。
使刀,用箭的优先。
力气大的次之。
他找到了正在主持挑人的梢工,拱手道:“老板,我来应聘。”
梢工瞥了他一眼,见陈野蓬头垢面,身上还带着一股腥臭味,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味道他闻出来,不是牲畜的血,是人的。
艄工的视线在他腰间的刀和背后麻布袋裹着的弓弩上停了一下,没有驱赶,开口问话道:“会射箭吗?”
陈野拍了拍身后的弓弩,点头:“会!”
“刀剑呢?”
“也会。”
“那好,去举个石头我看看。”
陈野环视四周,码头边上摆着几尊练功用的石锁,是码头苦力们闲暇时比力气的玩意儿。
最重的估摸着也差不多只有两百斤左右。
许多来讨生活的江湖客,一个个拎这个石锁,涨得面红耳赤。
陈野走过去双手握住石锁把手,提至胸口。
肋下的伤口被牵动,他眉头微拧,但手臂稳健如常。
略一停顿,举过了头顶。
周围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一瞬。
第16章 登船
船上的艄公以及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愣了一下。
只见陈野放下石锁,换另一只手,再次举起,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脱胎一次的武者,膂力在两百斤上下,单手举百来斤石锁绰绰有余。
但在这个码头上,能做到这一步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站在另外一边的中年人连忙跑过来,语气急促道:“这人我们要了。”
中年人姓周,四十来岁,是负责招募的商队管事,此刻正因为人手的事情急得嘴上都起了泡。
商队原定的几个护卫在临出发前多人染病倒下了,商船已经装货完毕,多停一天就是多一天损失。
这路上他已经临时招了两位,还差一个名额。
看到陈野露了这么一手,周管事便当场拍板雇下了他。
“我们这边报酬按护卫的档次来算,一天二百六十文,管吃管住,能接受吗?”
陈野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
二百六十文一天。
五天便是一两三钱银子。
赎命的话,等于每五天消耗掉一天。
太少。
“三百五十文!”陈野拍了拍腰里的刀:“能答应我马上就可以上船,保证值这个价。”
周管事咬了咬牙道:“行,三百五十文,那你收拾一下,马上上船!上船之后,吃喝拉撒都在船上,除了到了京城搬货,否则不许下船。”
“好。”
三百五十文的话。
三天赎回十天,还能多喘一天。
够了。
人选很快敲定。
陈野便在周管事的安排下登上商船。
刚进船舱,周管事为了稳住众人,把工钱提前预付了六天。
于是,上船后的陈野还没有做事就收到了第一笔报酬,足足两千一百文。
周管事图省事,直接给了他二两碎银子,剩下的一百文用船舱里的肉脯来抵了。
陈野也没有计较了。
二两银子到手。
陈野没有迟疑,立马换成了八天寿命。
【当前剩余寿命:48天】
【可典当寿命:47天】
【已赎回累积:50天】
【剩余可赎回寿命:698天】
商船出发。
大安湖上,湖水滔滔。
空气中,特有的水腥气扑面而来。
当晚陈野在码头边的通铺睡下,睡前把弓弩和短刀放在枕边。
和在野外睡破庙、枯叶堆,闭上眼就是风声鹤唳的夜晚相比,这是他从高家逃出来后第一次不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入睡。
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在船上缓缓松开。
一夜无梦。
次日清早,陈野精神饱满地醒来。
这个时候,他才有闲心好好打量这艘商船。
这是一艘中等规模的平底货船,船舱里装满了布匹、茶叶和药材,甲板上堆着备用缆绳和几桶淡水。
船上护卫共五人,两个是跑惯这条线的老镖师和退役的老护院。
剩下的三个,都是像陈野这样临时招来的。
船上装了不少香料、象牙,还有些皮货、胡椒、苏木、硫黄这些东西。
通常需要特定的渠道售出,并非普通人可以随意销售。
因此周管事他们也不怕这些人起歹心劫船。
至于船上的碎银子,几个老熟人和他自个也能看护的住。
周管事给大家分了值更的班次,饭点统一开伙。
陈野被排在夜更,白天有一整日可以在船上自由活动休息。
这天午后。
有几个搭船的商贩正凑一起闲聊,絮絮叨叨地抱怨最近去京城的商船老被插队。
一个上了年纪的搭船老商贩叹气说道:“都知道人家攀上了哪根高枝了,你抱怨也没用。”
“攀上哪家高枝?”
“能哪家?京城的,除了谢家还能有谁?”
听到谢家两个字,陈野不由得打起了精神。
旁边一个跟船的护卫喝多了自带的米酒,也开始骂京城的谢家不是个东西。
“去年我们镖局在京城跟谢家做了一笔生意,那笔银子到现在都没结清。害得我手底下几个兄弟连年关都没有过好。”
旁边有从京城来的人插嘴说道:“谢家这二品高门,谁不知道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只抹了你的钱,没要你命,不错了。”
船上的这些人都是往来京城的,对那边的世家都门清。
话匣子一打开,很快几人就聊开了。
陈野在旁边沉默地听着,从他们口中听出来,谢家虽然家大业大,但是在民间的名声却不太好。
“崔家倒是清正,可惜势不如谢家。两家生意势力多有重叠,如今在朝廷里碰了面,常有针对。”
其中一个护卫开口说道,此言一出,立刻引得众人连连点头。
“崔家多女少子,这一代嫡系公子就两位,剩下的全是小姐,武道底蕴也不如谢家厚实。好在,崔家会经营,还能维持着二品高门的威望,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在旁的一个腰间挎刀的江湖客不耐烦道:“别什么崔家,谢家了,跟我们这群吃辛苦饭的有什么关系?他们两家斗来斗去,到头来还不是咱们这些底下人吃亏?要我说,还是这群权贵们都死绝了才好。”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
“行了行了。大家都好好休息,等进了芦苇荡那段才是最难走的。到时候都别误了事。”
陈野坐在旁边端着碗默默吃着饭,心里把众人的话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