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了一次水匪后,余下一路都是太平。
经三十日的航行,商船顺利抵达京城码头。
当商船正式靠岸,船上的临时护卫们也算是完成了此次的护送任务。
众人找了周管事,领了酬劳各自辞行。
陈野也领了一份。
因为他杀水贼的缘故,周管事为表感谢多给了一些,拢共得了十二两银子。
他照例留了二两备用,剩下十两银子全部用来赎回四十天寿命。
最终算下来,在船上待了一个月后反倒还赚了十天的寿命,最终剩余寿命变成了九十四天。
陈野收拾完,与几个相熟的人道了别。
他正要迈步,老镖师提着酒囊从身后叫住了他:“小子,到了京城有什么打算?可有着落的门路?”
陈野摇头道:“还没想好。大概先找个活计,挣点银子再说。”
老镖师拿出酒囊抿了一口,豪爽地说道:“我在京城有个子侄,在南城顺通车行做管事,他们车行手底下正缺个有力气的押车伙计。你想不想去试试?”
船上的三十来天,陈野每天勤加练功,站桩不辍。
丹田里那团气感从一丝头发粗细渐渐变成了一缕。
偶尔站桩久了,神阙穴的位置还会跳动几下,像是有个什么东西翻了个身,又沉静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可能离某个门槛不远了。
这个时候不宜乱跑,应该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于是当下他也不推辞,拱手应道:“那就多谢前辈了。日后在京城站稳脚跟,定登门道谢。”
“小事一桩。我也是汝南出来的,帮你一把应该的。”
老镖师扯出来一张布条,在上面简单地画了一张简易地图,然后在背面写了几行字作为引荐。
他把布条交给陈野,不忘叮嘱道:“京城里水深得很,记得凡事多留个心眼。”
陈野郑重接过布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化作了两个字:“多谢。”
“走了!”
老镖师摆了摆手,腰挎长刀,手提酒囊晃晃悠悠消失在码头人群里。
陈野迈步踏上了京城的地界。
此处是京城众多码头之一,规模虽只算中等,却比安淮码头繁华数倍。
放眼望去,尽是攒动的人头。
扛包的苦力喊着号子,巡街官差拎着铁尺穿梭。
空气里混杂着汗臭、鱼腥还有隔夜的馊味。
在码头的西北方向,京城城郭横亘于前,宛如一条笔直的巍峨山脉,绵延了不知多少里。
看这规模,比起上辈子记忆中的燕京古城,有过之而不及。
陈野握紧腰间的佩刀,深吸一口气,挤入人潮,朝那座巨城的方向走去。
小半个时辰后。
陈野走到宣武门下,仰首望向城墙上的三个大字。
城门下行人如织。
衣着光鲜的公子小姐或驾车或骑马从容而过,与周围衣衫简陋的贫户之间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野并没有急着进城,转身走到路边一家馄饨铺子要了碗最便宜的馄饨。
他一边吃着,一边默默观察城门处的动静。
陈野发现,所有入城者皆需接受守门官盘查,出示通行文书,兵刃更是一概不得带入。
曾有人试图硬闯,结果被两名守门官反扭胳膊押走。
看那些守门官身手利落,显然也都是脱胎过的武师。
陈野心中稍作盘算,付了铜钱,找了个隐蔽处将弓弩与短刀藏妥。
然后他又匆匆洗漱一番,在城外集市里寻了一家成衣铺子走了进去,花了一两银子的重金,给自己从头到脚换了一套气派行头。
等他再从铺子里出来,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新。
素色细棉袍,搭着白色长裤和方头鞋,看上去已经没有半点仆役的样子。
等这一切准备妥当,他才整了整衣襟朝城门走去,跟其他人一样耐心排队。
排队时,时不时有世家车马驰过,守门官看也不看的径直放行。
轮到陈野时,守门官抬臂一拦,照例盘问起来:“姓名,籍贯,进城何事?”
“陈野。受兴隆镖局孙承海老镖师之邀,前往顺通车行谈笔生意。”陈野语气平稳,并未丝毫露怯。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容地递上老镖师所给的荐书。
守门官扫了一眼,未见异常。
陈野没有路引,不想惹了麻烦。
他趁势塞去一把碎银,很是大方地说道:“天热,诸位辛苦。一点茶钱。”
守门官掂了掂手里的银子,估摸着至少有一两多的银子,顿时喜笑颜开,懒散地挥了挥手放行。
“孙镖师是老熟人。公子,请吧。”
陈野抱拳一礼,迈步进了城门。
一进城,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城内街道宽阔,商铺鳞次栉比,吆喝声、欢笑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
风中甚至飘来酒香与油炸果子的甜腻气味。
陈野在原地定了定神,辨明方向后,径直朝着顺通车行大致位置快步走去。
路上,经过一家青砖院墙时,他脚步一顿。
这院子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里面隐约传来阵阵拳风。
显然是有人在里面练功。
那拳风听起来沉而稳,带着特有的呼吸节奏。
陈野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息流转,好像随着那呼吸节奏轻轻波动了一下。
他隐隐觉的,自己貌似只差一个契机就能完成第二次脱胎了。
陈野忙收回心思,继续往前走去。
京城占地极广。
仅是外城,便横分东南西北四大市集。
人口住户不止百万。
陈野初来乍到,举目皆是陌生街巷。
所幸顺通车行在京城的名头颇为响亮。
他一路打听下来,对照着那份简陋的草图,几经辗转总算摸到了地方。
顺通车行门面阔绰。
门前空地上停着数辆已完工的马车,漆面生光,装饰气派。
不时有身着绫罗绸缎的富户在此进出。
陈野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花了一两银子换来的行头,在这里竟然颇显寒酸。
他不多想,整了整衣衫,踏步走了进去。
一名眼尖的学徒小厮立刻迎上,脸上露出熟络的笑:“贵客临门,可是要订制车驾?”
陈野不接话茬,直接道明来意:“我寻沈管事,烦请通传一声。”
第20章 第二次脱胎
那学徒小厮一路引着陈野穿过前堂往后走去,边走边回头笑道:“客官来得巧,沈管事刚验完一批木料,眼下正在院里。您稍候,我这就去请。”
“有劳。”
陈野站在满是木屑味的院中,耐心等着。
他环视四周,发现院里停了三四辆半完工的马车,卯榫接合处严丝合缝。
听说顺通车行的手艺传了三代,有着“百年不散架”的招牌。
这话倒不虚。
不多时,一个三十出头的管事快步朝院子里走来。
他走到陈野面前,上下打量了几眼,见他穿着体面,却是个生面孔,认不出来。
“贵人你是……”
陈野从怀里拿出老镖师的信,递了过去道:“晚辈陈野,受孙镖师举荐来的。听闻贵行缺人,特来谋个差事。”
沈管事低头看信,知道了事情原委,再抬头的时候脸上又多了几分切实的客气。
“原来是孙镖头推荐的人。巧了,行里正缺人手,你来得正好。且随我来,见见主家。”
他引着陈野往后院深处走,边走边随口问道:“小哥最拿手的是什么活计?”
“杀人算不算?”
沈管事脚步猛地一顿,转头看他。
陈野看着沈管事僵住的身影,停了一息,咧嘴一笑缓和道:“说笑而已。我略通武艺,最擅长的自然是护卫。”
沈管事松了口气道:“孙镖头在信里也对你赞誉有加,说你功夫扎实,人很可靠。以后这玩笑可别乱开,天子脚下,杀人可是麻烦事。”
“到了。”
两人停在一间主屋前。
沈管事示意他止步:“在此稍候,我进去禀报。”
进去片刻后,沈管事又很快折返。
他对陈野说道:“主家看在孙老镖头的面子上准了。不过规矩不能废,你得先跟着押一趟车。差事办妥,往后便是自己人。”
“好。”陈野问道:“只是不知咱们车行这边押车具体是何章程?需要我做些什么?”
沈管事解释道:“咱们车行家大业大,树大招风,京城里红眼的人不少。订车的又都是些达官贵人,不能出问题。所以交车当天我们会派个伙计一路押车盯着,确认我们的车架质量无漏,在主人家讨了尾款再回来。
你要做的便是跟车一日。客人有何疑问麻烦,当场解决利索。”
沈管事忽然想起什么事来,又问道:“对了,马车……你会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