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红菱是她的贴身丫鬟,两人从小一块长大,倒是无话不谈:“那天我远远看了几眼,模样也算周正,说得过去。言谈举止,也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他要求娶的不是我,而只是因为我姓崔罢了。”
崔喜君打断她的话说道:“换了另一个崔家女儿,崔三崔四,他一样会去求娶。这样的人,我要是同意了,又与市井里贩卖的货物有何区别?”
红菱犹豫着说道:“可是京城里各世家的小姐都是这样啊,就咱们家的大小姐也是去年定了王家的公子。三小姐你再不喜,将来也是要这样嫁出去的。”
崔喜君靠在软垫上,语气淡了下来说道:“人一辈子那么长,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最起码现在,我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红菱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跟了崔喜君多年,知道这话一出口,再往下问就是自讨没趣了,索性闭口不谈。
车队缓缓驶离了京城。
同一时间,刘家。
刘昭今天也早早起身了,正在下人的伺候下换上崭新华丽的锦袍。
就在这个时候,管事匆匆走了进来。
“公子,刚得的消息,崔三小姐已经提前出发了。”
刘昭的手停在了半空,让下人系到一半的锦带悬在那里。
他挥挥手屏退了屋子里的下人,自己把锦带系好,动作不快不慢。
“不会耽误我们的事吧?”
“按原来的计划,公子应与她同行,路上起了变故,与她共处车厢之中,等待我等救援。现在看来,这一层怕是落空了。”中年管事低声说道。
刘昭将锦带最后一截用力一拉,系紧。
“无妨。不能一起也不碍事。到时候让私兵跟我一起过去,救命之恩是跑不了的。”
“提前出发也好,省去了我热脸贴她冷板凳。”
刘昭穿戴好衣物,在镜子前看了几眼,吩咐道:“我们也提前出发吧,不能太晚,耽误正事。”
山道的那一头,密林深处。
陈野蹲在一棵老树旁,把最后一支弩箭压进箭槽。
他在箭矢里也淬了毒,是江湖上见血封喉的毒药。
这毒对付不了龙象境武师,但对付一般人足够了。
做完这些,他听到了山道密林附近传来一些动静。
不是鸟鸣,不是风声,是轻微的脚步声,夹杂着行走间刀鞘磕碰的动静。
至少十几个人,分散在了山道两侧,正往同一个方向移动。
他凝神细听,虽然距离遥远,但还是能听出来大致的位置。
那批亡命之徒钻进树林中,开始砍伐树木,在拐弯后的山岩窄道架设障碍。
树木倒地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陈野三人急忙矮了矮身子,藏在灌木丛中,隐匿气息。
为了防止消息走漏,这次参与的主要就他们三人。
苏广和左东溪以往也是见过血、杀过人。
但这样的事还是头一次。
两人都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然后察觉到手心的汗,又强迫自己松开。
陈野没有看他们,目光始终锁在林外那群黑影的方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屏气凝神蹲伏在原地,一动不动,宛如泥塑。
此时,不知道为什么,三人只觉得时间过得尤其的慢。
不知过了多久。
林间的鸟鸣渐渐歇去。
朝阳开始从山峦间徐徐升起,林莽被染上一片金黄之色。
陈野三人终于听到了远处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来了!
三人精神一震!
陈野无声地抬起手掌,示意两人暂时不要动。
他把弓弩端在手上,长刀别在腰间,脸上顿时严肃起来。
他的五感在脱胎三次后有了质的变化,但眼下距离太远,只能分辨出车队的大致规模和距离。
苏广和左东溪两人也是同样如此。
与此同时。
山道弯处的密林里,那群黑影也无声地伏低了身子。
刀锋从鞘口退出的声响被林间晨风声吞得一干二净。
风停了。
整条山道刹那间又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马蹄声和车轮的余音从山道的另一头远远传过来。
车厢里。
崔喜君握着小茶壶,以内力将茶汤煮开。
红菱眼疾手快,递了两盏小杯去接。
崔喜君本来出府时心情有些不愉,但到底是少女心性,在府里憋得久了,难得出门一趟。
马车出城后她把前面软烟罗三边割开,时不时透过方窗瞧外面的风景,心情渐渐好转。
就在这时,马车骤然一停。
红菱“呀”的一声,手中茶汤全泼洒了出来,湿了一身。
崔喜君腕上用了些劲,将茶汤收束在茶盏里,一滴未洒。
红菱见自己最爱的裙子沾了茶渍,登时脸上爆炭,朝马车外喊道:“你们怎么驾的车?三小姐正在品茗,这样湿了三小姐的裙子,如何告罪得起?”
驾车的仆役连忙告罪,带着几分委屈回道:“三小姐,前面有树塌了,把路拦住,车马过不去。殷护卫已经带人过去处置了。”
树塌了?
崔喜君眉头一皱。
这条路她不是头一回走,山岩窄道两侧没有成片的高树,哪来的树能塌到路上?
她放下茶盏,心头警觉。
正要喊话让殷护卫等人注意,车窗外突然传来箭矢破风的尖啸。
车队后方密林中,十几支箭同时射出,钉在马车厢壁和护卫们的盾牌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马匹受惊嘶鸣,整支车队骤然乱成一团。
“有敌袭!保护三小姐!”
第40章 混战
“红菱,坐下,别出声。”
红菱捂着嘴,肩膀在发抖,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到了车厢角落。
崔喜君撩开软烟罗一角,朝外望去,只看到了车厢前那瑰丽的山景。
变故是发生在车队尾部方向。
喊杀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各类声音混成一片,但她什么也看不见。
崔喜君尝试着推了推车门,结果发现纹丝不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车门已经被卡死,根本无法推开。
她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
车厢外。
窄道两侧的密林里弓手不断放箭。
“嗖嗖嗖……”
密矢如雨,眨眼即至。
位于车队尾部的护卫和家丁、刀斧手惨叫不断,纷纷中箭而倒。
有不幸者,甚至还没有发出惨叫就被乱箭射成了刺猬,变成一具死尸。
蔡和蹲在丛林里,眼睛死死盯着伏击圈中的车队。
在连续几波箭雨后,蔡和朝着崔家车队的后方看去。
然而他目光所及,山道尽头空无一人。
刘家的车马并没有出现在预定的位置。
作为一伙人的头目,蔡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脸上却涌出了一阵狂喜。
他在刀口上舔血了十几年,太清楚那些世家的本性了。
如果他们按照原计划等刘家放出信号再动手,等他们解决掉崔家护卫后,刘家的私兵届时就会从他们的后背杀出来。
到时候他们一个也别想逃出去,刘家肯定会杀人灭口。
所以他提前做了准备,伐木拦下这支车队,制造混乱。
到时候把崔、刘两家身上值钱的物件抢完就走。
这是他们一开始就做好的打算。
只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刘家居然没有跟上来!
身边几个老兄弟已经朝他这边望过来,蔡和知道自己压不住他们了。
他当即站了起来暴喝道:“刘家不讲信用,咱们也不等了。现在立刻动手,抢完就走,不留活口!”
“吆喝!”
十几人各自从腰间抽出刀,从茂林中冲杀出来,如同下山猛虎冲进了崔家的车队之中。
喊杀声震天。
一个脱胎境护卫举盾朝蔡和冲来。
蔡和随手一刀横削,刀锋撞上盾面,盾牌被劈成两截。
护卫连人带盾被劈飞出去,整个人砸在三丈外的岩壁上,头颅耷拉下来瞬间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