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从好奇变成了愤怒和杀意。
那两个护卫久攻不下,脸憋得通红。
他们在武馆习武,因天赋不错,被挑中给了不少资源培养,如今两人一起竟然拿不下一个武道境界比他低这么多的,简直太丢脸了!
他们眼神凶狠,攻势陡然再猛三分,招招不离要害,竟开始下起死手来。
两名护卫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带着明显的杀机,将他逼向角落。
拳风腿影擦过他的衣襟。
腰间的长刀和飞刀囊触手可及。
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能在这周家拔刀。
但若真到了生死关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饱含焦急与怒意的女子厉喝传来:“住手,统统给我住手。”
围攻江晏的护卫动作猛地一滞,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周氏此刻面罩寒霜,快步冲入场中。
她身后紧跟着的是一身校尉甲胄的周泰。
周泰目光如电,那属于练脏境武者的沉浑气势散发出来。
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所及之处,那两名原本凶悍的护卫顿感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垂下了头,再不敢有丝毫动作。
“泰……泰叔。”周文辉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虽然是三房的嫡系五少爷,周泰只是二房的庶出,但他是练脏境武者,受家主看重。
其地位远非他能比。
“文辉少爷!”周泰的声音沉如闷雷,目光锐利地盯着周文辉,“这是怎么回事?”
“泰叔!是误会!天大的误会!”杨俊抢在周文辉狡辩之前,带着哭腔指着周文辉急切地说道,“是文辉表哥误会了江贤弟的话,硬说江贤弟藐视周家,要让护卫打断江贤弟的腿丢出去……”
“母亲、泰叔!您们若再晚来一步……”
周氏快步走到余蕙兰身边,一把将浑身颤抖的余蕙兰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余蕙兰的背,连声安抚:“兰儿莫怕,兰儿莫怕,伯母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她抬起头,看向周文辉的眼神充满了怒火,“周文辉,你好大的威风!”
“我六房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喊打喊杀了?”
“还藐视周家?你倒是说说,我侄儿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值得你如此兴师动众,要打断他的腿?说!”
她最后一声厉喝,气势丝毫不输周泰。
杨俊有了靠山,胆气壮了些,语速极快地说道:“江贤弟方才只是看不惯文礼表哥他们折辱于我,才出言开解。”
“说他们几人论文采,不如我,论武艺不如他,论人品心胸更是不堪。”
“这是指方才离去的文礼表哥,绝非藐视整个周家。”
“文辉表哥他……他这是断章取义……”
杨俊话音刚落,一个带着明显不悦和傲慢的声音便从围观人群外围响起:“哦?我论文采不如你杨俊,论武艺不如他,论人品心胸更是不堪?”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只见周文礼去而复返,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杨俊和江晏。
他身边跟着先前那群男女,此刻都带着看好戏的神情。
“杨俊表弟,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周文礼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讥讽,“我周文礼虽不敢说才高八斗,但在青阳书院也是勤勉有加,学业中上。至于你这位江贤弟……”
他轻蔑地上下扫视着江晏,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不过是在外城监察司混口饭吃的小吏,侥幸有两把子力气,也敢妄言武艺强过我?”
“我周家武库藏书过万,我自幼习武,名师指点,岂是你这等连内城都需攀附亲戚才能进来的粗鄙武夫可比拟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刻薄:“至于人品心胸?我周文礼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友爱兄弟。”
第140章 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周文礼端坐马上,朝四周作了个四方揖:“我周家教导子弟以仁德为先,我的人品如何,自有公论!”
此言一出,四周看热闹的周家子弟纷纷起哄。
那些仆役护卫,更是将他吹得天花乱坠。
周文礼满意地又作了个四方揖,然后指着杨俊和江晏,“倒是你,杨俊,还有你这个不知所谓的小吏,在此辱我周家,才是人品不堪!”
周文辉见周文礼如此,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附和道:“文礼哥说得对!就是这个小吏口出狂言,败坏我周家声誉!泰叔,敏姑姑,你们也听到了,这可不是我胡说八道,他们亲口承认了!”
周文礼和周文辉二人,一个在马上盛气凌人,一个在一旁煽风点火,将矛头牢牢锁定在江晏和杨俊身上,尤其是指责江晏,藐视周家武学传承和人品教育。
周氏气得脸色发白,指着周文礼:“文礼!你……”
周泰浓眉紧锁,他自然看出周文礼兄弟是在借题发挥。
但周文礼那番话,尤其是关于武艺和人品家风的指责,确实将杨俊和江晏推到了极为不利的境地。
在周家这样的地方,对家族武学和人品的质疑是极其严重的指控。
江晏依旧沉默着,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强行按住了山口。他能感觉到余蕙兰抓着自己衣角的手在剧烈颤抖,周氏护着余蕙兰,身体也绷得笔直。
他能清晰感知到周泰身上那股练脏境武者的沉浑压力,以及周围那些周家子弟和仆役投来的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眼神。
他腰间的刀柄冰冷,飞刀囊紧贴着腰侧,他有绝对的把握在瞬间击杀眼前这两个聒噪的纨绔。
但后果呢?杀了他们,自己和兰儿会万劫不复。
周泰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江晏身上。
这个年轻人,从始至终没有辩解一句,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沉静得可怕。
刚才,面对两个练肉境后期护卫的围攻,他展现出了惊人的闪避能力。
此刻,在如此重压之下,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和极力压制的戾气,让周泰心中凛然。
他甚至怀疑,若非在周家之中。文辉和文礼会被此人拔刀砍了。
这绝非一个普通的小吏。
“够了!”周泰终于开口,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先看向周文礼和周文辉,“文礼,文辉,些许口角之争,何至喊打喊杀,扣上藐视家族的大帽子?”
周文礼和周文辉被周泰训斥,脸上嚣张顿时弱了几分。
周泰在周家地位特殊,虽非嫡系掌权者,但身为练脏境武者,掌握着内城的一部分防务,对家族的一些生意帮助极大。
“泰叔,是他们……”周文礼还想争辩。
“住口!”周泰打断他,语气更冷,“今日是什么日子你们不知?叩拜老祖宗的时辰快到了。”
“你们在此聚众喧哗,大打出手,成何体统?此事到此为止!”
他目光扫过那两个护卫:“你们两个,退下!再敢对府中客人无礼,家法处置!”
两名护卫噤若寒蝉,连忙躬身退后。
周泰最后看向江晏和杨俊,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告诫:“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也需谨言慎行,此事就此揭过,莫要再提。”
他这番处理,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是压住了周文礼和周文辉。
护住了杨俊和江晏,暂时平息了事态。
又抬出老祖宗的叩拜时辰,更是让周文礼等人无法再纠缠。
周文礼脸色铁青,狠狠瞪了江晏和杨俊一眼,冷哼一声:“哼!看在泰叔的面子上!”
一拉缰绳,调转马头走了。
周文辉也只得咬牙,狠狠地剜了江晏一眼,带着护卫走了。
围观的人群见没了好戏,也渐渐散去,但看向江晏等人的眼神依旧复杂。
周氏大大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泰哥儿,多亏你回来了。”
杨俊也如蒙大赦,对着周泰深深作揖:“俊儿多谢泰叔!”
余蕙兰紧紧抓着江晏的手,手心全是冷汗,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看向江晏的眼神充满了后怕。
江晏对着周泰抱拳,沉声道:“谢泰叔解围。”
周泰微微颔首,没再多言,只对周氏道:“敏姐,时辰不早了,去准备叩拜吧。”
“哎,好,好!”周氏连忙应道,拉着惊魂未定的余蕙兰,“兰儿,我们走。”
周家侧门之外,周氏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她握着余蕙兰的手,目光在江晏和杨俊脸上扫过,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今日之事……唉,是伯母没护好你们。”
“叩拜老祖宗的时辰快要到了,我须得留下。俊儿,你带晏儿和兰儿先坐马车回外城吧,路上小心些。”
杨俊垂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是,母亲。”
“伯母……”余蕙兰担忧地看着周氏。
“兰儿莫怕。”周氏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余蕙兰的手背,“回去好好歇着,今日……委屈你们了,饭都没吃一口。”
“伯母,无事的,我们先走了。”江晏对周氏抱拳行了一礼。
他扶着余蕙兰登上了那辆青布篷的马车,杨俊也失魂落魄地跟了上来。
棉布帘落下,隔绝了周府的压抑。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车厢内却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杨俊靠在车厢壁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晃动的车顶棚。
方才在周文辉面前屈膝一跪,那些嫡系子弟鄙夷的目光、周围仆役的窃窃私语,还有……在余蕙兰面前彻底崩塌的尊严。
这一切都让他心里难受极了。
他从外城进内城的青阳书院求学,不是没受过白眼,但如此狼狈,还是头一遭。
余蕙兰依偎在江晏身边,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惊魂未定。
江晏坐在杨俊对面,目光落在他身上。
杨俊在自己被围攻时挺身而出,不惜向周文辉下跪求情。
这份情义,实实在在。
他沉默片刻,双手抱拳,对着杨俊,郑重地行了一礼。
“俊哥,方才之事,多谢了。”
杨俊身体猛地一颤,脸上涌上羞恼的潮红。
他猛地挪动身子,避开江晏的行礼,声音哽咽道:“谢什么谢!丢人!丢尽了读书人的脸!男儿膝下有黄金,我杨俊……竟……竟……”
他竟了几句,怎么也没法将“下跪求饶”这几个字说出。
“这不算丢脸。”江晏叹了一声,“在那种情势下,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敢站出来,能跪下去,只为了护我周全。”
“而且,你那一跪,是为情义!”
“面对强权,能屈能伸,是为智慧。何来丢脸一说?在我看来,俊哥是有勇有谋重情重义的真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