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城门前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城卫军士兵耳中,也传到了城楼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城头上,周正荣那张枯槁癫狂的脸庞早已扭曲变形。
听着那一声声如同丧钟般敲响的罪状,看着下方那个坐在马背上,如同蝼蚁般渺小却发出惊雷之声的书生,一股狂暴的杀意如同火山喷发。
他浑浊的老眼瞬间变得猩红,布满血丝,死死锁定着陈卓那挺直的身影。
“住口!”周正荣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须发皆张。
他猛地劈手夺过身旁一名弓箭手手中的长弓。
周家以弓术闻名,周正荣虽非专精弓术,他浸淫武道多年,一身修为更是练精境。
臂力、眼力、对劲力的掌控远超练脏境。
他双脚开立如磐石,枯瘦的手指闪电般搭箭引弦,那张强弓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被拉成了满月。
弓弦震颤,箭镞在铅灰色的天幕下闪烁着寒光,牢牢锁定了马背上朗声宣读周炎罪状的陈卓。
这一箭凝聚了周正荣的暴怒与杀意,箭未离弦,那股锋锐感已让人感到一阵心悸。
这一箭,快如雷霆,势若奔雷,别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纵然是练脏境巅峰的武者,猝不及防之下也绝难幸免!
“死!”周正荣口中爆出惊天厉喝,手指骤然松开。
“嘣!”
弓弦炸响!一道乌黑的流光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指陈卓的咽喉要害。
城下军阵前的周泰脸色骤变,他没想到父亲竟然如此不顾一切,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出手射杀一个宣读罪状的书生。
这已不是阻拦,而是疯狂地泄愤!
然而,面对这必杀一箭,马背上的陈卓竟恍若未觉。
或许是那骤然笼罩的死亡气息冻结了他的感官,又或许是胸中那股书生意气,那份死亦无悔的决绝支撑着他超越了生死的大恐怖。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只是在那箭撕开他的咽喉前,将全身的力气灌注于喉咙,更加激昂地吼了出来:“其罪!当诛!”
箭矢的尖啸已至耳边。
就在那道乌光即将洞穿陈卓咽喉时,一道身影如同瞬移般横亘在他与死亡之间。
江晏没有格挡,而是在电光火石间,缠着绷带的左手悍然探出。
那支凝聚了练精境暴怒、足以洞穿铁甲的劲矢,竟被他硬生生攥在了掌心。
左手上的绷带碎裂,露出完好无损的左手。
箭尾剧烈震颤,发出嗡鸣,箭头离陈卓的咽喉不足三寸。
陈卓吼出最后四字“其罪!当诛!”的声音甚至还未完全消散,整个人已被冷汗浸透,僵在马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城卫军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只稳稳攥住箭杆的手上。
“嘶……”无数倒抽冷气的声音汇成一片。
这些城卫军可不知道江晏曾徒手抓住过周家家主周正恩射出的弑神箭。
他们看着江晏徒手抓练精境射出的破甲箭,心中震撼莫名。
“啊啊!”城头上,蓄势一击被如此轻描淡写抓住的周正荣彻底癫狂了。
江晏这小畜生,竟然又单手抓箭!
而且这一次,毫无损伤!
第192章 你今日必死!
城头之上,周正荣枯槁的面容扭曲如恶鬼,浑浊的老眼赤红欲滴血。
他枯瘦的手指戟指江晏和陈卓,发出一声咆哮:“放箭!给我放箭!射死他们!把那小畜生和那多嘴的酸儒给老夫射成筛子!”
他身边的十几名周家心腹,皆是练脏境的弓手,闻令毫不迟疑。
他们早已挽弓如满月,杀机锁定了城门前的两人一马。
“咻!咻!咻……!”
十几道凌厉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箭矢覆盖了江晏、陈卓以及小红马所在的区域。
显然是要将他们彻底钉死在此地。
“小红!带他退!”江晏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与此同时,他手中长刀一撩。
刀光乍起,在方寸之间泼洒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刀幕。
“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如炒豆般的金铁交鸣声爆响。
火星四溅。
江晏手中长刀格、挑、磕、拨,斩!
袭向他和陈卓的箭矢,或被磕飞,或被斩断,竟无一支能穿透刀幕。
周家弓手皆为精锐,强劲的箭矢连绵不绝射来。
小红马长嘶一声,转身就走。
马背上的陈卓面无人色,死死伏低身体,抱住马颈,只觉耳边尽是箭矢破空的厉啸和刀锋斩断箭杆的锐响。
“泰儿!”城头上的周正荣眼见箭雨攒射无用,更是怒发冲冠,厉声咆哮,“你还在等什么?指挥你的人,冲上去!围杀此獠!将他碎尸万段!”
周泰闻言,身体猛地一颤,脸色铁青,嘴唇紧抿。
他握着刀柄的手,咯咯作响,青筋在额角突突跳动。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扫向自己身后那列阵森严的三百城卫军兄弟。
“听令!结阵!围杀……”
“杀”字还没出口,周泰的声音便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平日里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的部下眼中那深深的茫然、挣扎和抵触。
他们的目光不再像往日接到命令时那般坚定、锐利。
他们的眼神飘忽着,有的低垂看着脚下,有的偷偷瞟向城头状若疯魔的周正荣。
更多的,则是复杂地望向军阵前方那个在箭雨刀光中挺立的身影,以及马背上那个抱着卷宗,瑟瑟发抖读书人。
那份卷宗上的话,那“官粮七成被蛀”的惊天之语,他们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这些普通的城卫军大多来自外城,他们的家小也在买着那贵得离谱的粮!
周炎是谁?那是高高在上的周家老爷。
而眼前的江晏,却要去杀他?
为了……城外的人?
也为了……他们碗里的粮?
军令如山,可这山,此刻压得他们喘不过气,脚步生根般钉在原地,无人向前迈出一步。
枪尖,微微下垂。
盾牌,不再如铁壁般紧密。
周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升起,迅速蔓延全身。
完了,他指挥不动这些朝夕相处的兄弟了。
他们的心,在这一刻,被一份卷宗,被一个书生的嘶吼,被家族那无法直视的阴暗……彻底动摇了。
军心已散!
他张了张嘴,想再吼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僵硬地转回头,望向箭雨稍歇处。
江晏收刀而立,如同盯住猎物的鹰隼,越过层层军阵,望着城头上暴跳如雷的周正荣。
不远处,小红马在陈卓的安抚下勉强安静下来,不安地打着响鼻。
江晏缓缓抬起刀,刀尖遥指城楼上的周正荣,森然道:“你今日,必死。”
“狂妄!”城头上的周正荣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滔天的怒火和恨意。
“老夫浸淫武道一甲子,踏入练精境二十余载!”
“你一个棚户区爬出来的练肉境小畜生,不过仗着滑溜身法和一手快刀,侥幸逃得性命,就敢大放厥词,妄言杀我?”
“今日,老夫便亲手将你一寸寸剐了,祭奠我孙儿在天之灵!”
话音未落,周正荣手中那柄闪烁着寒光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竟直接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衣袂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周正荣落地之后,带着凌厉杀意和摧枯拉朽的气势,冲向江晏。
吊桥上的城卫军纷纷往两边退避,挤作一团。
须臾间,周正荣已持剑到了江晏面前,一剑刺向江晏面门。
这一剑,极快,蕴含着他毕生修为和丧孙之痛的疯狂,誓要将江晏立毙当场。
长剑未至,剑风已然呼啸,激得江晏黑发飞舞。
“大人小心!”马背上的陈卓骇然失声,心胆俱裂。
然而,江晏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沉静,冰冷得如同万载寒潭。
面对这绝杀一剑,他脚下如踏滑冰,整个身体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向侧后方滑开。
江晏在躲过致命一剑的瞬间,他体内气血轰然奔涌,高达77点的恐怖敏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如同鬼魅般贴地前冲,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凌厉刀光,自下而上,刁钻狠辣地撩向周正荣因一击落空而略显滞涩的肋下空档。
“嗯?”周正荣瞳孔微缩,心中惊怒交加,他手腕急翻,长剑间不容发地回旋格挡。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火星四溅。
江晏身形一晃,气血翻腾,但脚下步伐却是不停。
他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如陀螺般旋转,第二刀、第三刀如同狂风暴雨般连绵斩出。
刀光瞬间交织成一片,每一刀都斩在周正荣剑势转换的薄弱节点。
逼得这位练精境的老牌强者竟不得不连连格挡,一时间竟被笼罩在了一片森寒的刀光之中。
“这……怎么可能?”城卫军阵前,周泰看得目眦欲裂,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