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虽思绪翻涌，但江晏面上依旧沉静如水，仿佛只是在尽职尽责地收敛同僚的遗体。
满地狼藉的尸骸已被收殓，缝合了头颅。
以监察司总部人员的职业素质，应该还不至于把头缝错到其他人的身子上。
草席裹着尸体，被无声抬走，地面泼洒白灰后开始清扫。
江晏直起身子，一句话未说，只是朝着正指挥人清扫的赵刚一拱手。
赵刚沾血的手在衣摆上随意擦了擦，回了个抱拳礼。
“陈卓，”江晏转身，对陈卓吩咐道，“去申请一辆马车。”
“是，大人！”陈卓立刻应声，小跑着离开校场。
片刻后，马蹄踏在青石路上的清脆声响传来。
一辆普通的青布篷马车停下。
陈卓掀开车帘，江晏率先登上，苏媚儿紧随其后，步履轻盈。
陈卓和杨俊也相继上车。
“去城南粮坊。”江晏简短吩咐。
车夫应了一声，鞭子轻响，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监察司总部。
车轮辘辘，碾过清江城冬日坚硬的路面。
车厢内一片沉寂，只有呼吸声和外面街市的喧嚷隐约传来。
陈卓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出神，进内城两天，他还没真正地看过这内城的繁华。
回想这两天，简直恍若幻梦。
他只是跟好友在茶楼参加一个文人间的小聚会，谈论民生、诗词。
然后江晏出现，将看热闹的他拎着脖子，拽出了茶楼。
在看到那一个个罪行，热血上涌的他决定豁出去命，跟随江大人而去。
然后就成了监察司巡察使麾下的书吏，享小旗待遇。
苏媚儿安静地坐在江晏前方，看似垂眸，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黏在江晏身上。
杨俊则很没出息地在偷看苏媚儿。
江晏靠在车厢壁上，闭着双眼，看似在小憩，实则已经打开了系统面板。
加点！
意念微动，整整10点技能点消失。
被江晏加进了已至大成级别的敛息诀中。
江晏周身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如果说之前的敛息诀是大成境界的“藏”，那么此刻圆满境界的敛息诀，便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无”。
他仿佛瞬间融入了车厢的阴影、木料的纹理，乃至空气中飘浮的尘埃，不再是刻意隐藏，而是化为了环境的一部分。
陈卓和杨俊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然而，一直将心神系于江晏身上的苏媚儿，娇躯却轻轻一颤。
就在刚才那一刹那，她感觉眼前端坐的江晏……“模糊”了！
并非视觉上的模糊，而是存在感知上的模糊。
仿佛一个不留神，视线就会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滑开，将他忽略过去，就像忽略掉车厢木板上一道寻常的纹路。
这种奇异的感觉一闪而逝，快得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慌忙定了定神，再次凝神看向江晏，发现他似乎还是那个闭目养神的巡察使大人，那种近乎“消失”的诡异感，再也感受不到了。
江晏压下心头的满意，注意力立刻转向了那刚刚收获的32点属性点。
目前敏捷是77点。
金刚不坏身第一层入门带来的“钝”感，在敏捷提升至77点后已被抵消大半。
但后续继续提升金刚不坏身，必然会再次扣除敏捷。
要想在获得更强防御的同时保持甚至超越现有的速度优势，敏捷属性必须优先投入。
加点！敏捷！
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流，属性点涌入敏捷之中。
随着敏捷属性点达到100，一股轻盈与通透感席卷江晏全身。
肌肉纤维细微震颤，骨骼仿佛被重新淬炼锻造，发出细微的嗡鸣。
神经反应速度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整个世界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缓慢”。
这不仅仅是速度的提升，更是身体协调性、反应力、动态视力、细微操控能力的全方位质变。
江晏感觉自己的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欣喜还未散去，江晏继续加点。
意念再动。
一股截然不同的奇异反馈瞬间传来。
属性面板上的敏捷数值跳动了一下。
【敏捷：100.1】
1点属性点，仅仅让敏捷提升了微不足道的0.1点！
“嗯？”江晏心头剧震。
在那种无法言说的无形壁垒的影响下，1点属性点投入进去，如同石沉大海，只溅起了一个微小的涟漪。
果然！
属性点系统的加成存在阈值！
江晏心中早有准备，系统面板不可能会让他无限地往上加。
100点敏捷，就是当前阶段，或者说，是他这具身体的极限值。
第229章 愚蠢的示警，果断的逃离（加更）
江晏瞬间冷静下来，停止了加点。
他立刻想到《金刚不坏身》提升时扣除敏捷、提升力量和体质的场景。
系统加点并非凭空捏造，它是在强化、重组、优化他的身体。
当身体被开发到当前的极限顶点，再想往上突破一点，都需要付出远超之前的代价。
这1点属性点换0.1点敏捷的结果，就直观地说明了这一点。
“人体极限……或者说，是当前身体的极限……”江晏在心中飞速思索，“看来到了真正的临界点，每提升一丝，都需要海量的投入，或者……需要打破瓶颈，重塑根基？”
他不由得想到那号称突破“人身界限”的练精境。
如果境界提升，这个极限会不会被拔高？
念头电转，江晏并未沮丧，反而升起一股更强的探索欲。
至少他现在知道了极限的存在，这个极限，是常人的极限，他还是能够提升的。
只是代价更多。
江晏试着往力量上加了一点。
【力量：203】
力量还没到达极限。
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的双眸深处，仿佛有流光一闪而逝，随即又归于平静。
在圆满的敛息诀控制下，他此刻的气息如同古井深潭，毫无波澜，连一丝刚刚获得巨大提升的锋芒都被完美收敛。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躯壳下，蕴藏着怎样恐怖的速度，以及那刚刚触摸到的，名为“极限”的壁垒。
江晏的目光投向车窗外，手指在膝头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极限壁垒的发现，让他对力量、对资源、对这个世界更深层次的规则，有了更迫切的渴望。
周家的反扑、那除妖盟……都将成了他的磨刀石和踏脚石。
前路艰险，却也更加清晰。
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与街市的喧闹隐约交织，却丝毫未能扰动江晏内心的沉静。
那达到极限的敏捷属性，让他感觉自己似乎能捕捉到一切。
然而，这股足以让常人迷失的感觉，在江晏心中掀起的，却是警醒。
属性点和技能点带来的飞速提升，十分畅快。
江晏非常清楚，这种诱惑有多么可怕。
只要放下底线，只要突破那道名为“该杀”的红线，将刀锋指向无辜者或仅仅是为杀而杀，他便能获得更多、更快的提升。
可一旦迷失在其中，就会成为只知杀戮的凶魔。
心智一旦扭曲，就将沉沦于杀戮的欲望深渊之中，走上自我毁灭的捷径。
他的刀，沾血不可避免。
他的路，注定铺满白骨。
但这血和骸骨，不应该是无辜者的。
让该死之人再无作恶之可能，让该活之人能活得更好。
这是他在这污浊世道中，握紧刀柄而不至于滑入深渊的压舱石。
江晏的目光掠过车窗外为生计奔波的百姓，街道上全是年节的气息。
那北邙山里的魔王不会一直沉寂，魔潮随时会来，也许在开春，也许就在明日。
谁也无法预测。
阿爷失踪，杨伯去府城找他，也不知到了没有。
清江城去府城，一路不停，快马加鞭，沿途在净地过夜，也就三日时间。
待此间事了，若是还没消息，他得去一趟府城找阿爷。
“呼……”
江晏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浊气，将翻腾的思绪压下。
“大人，前面就是南门了。”车夫的声音隔着布帘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