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清江城里的妻儿老小?顾不得了!自己活命才是最要紧的!
得赶在天黑之前,抵达净地,那里有符文庇护,在夜里无惧那该死的邪祟。
清江城城南的粮坊大道内,马车辘辘前行。
车厢内的寂静被苏媚儿骤然急促的呼吸打破。
她的娇躯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车窗外掠过的景象,让她一阵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重叠。
车厢仿佛变成了囚笼,视野骤然变得狭窄、昏暗。
小时候,被卖进添香阁后,最先被送去的地方,不是那奢华之地。
而是跟几十个同样懵懂惊恐的小女孩一起,像牲口一样,被粗暴地塞进一个又一个散发着绝望气息的木笼子里。
笼子被厚厚的黑布蒙着,颠簸摇晃的车轮声碾碎了她们微弱的哭泣。
她挤在笼子角落,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只有眼泪无声地淌下,混着灰尘黏在脸上。
绝望中,她透过黑布缝隙,死死盯着外面移动的世界。
当时透过缝隙,看到的景象,与眼前的几乎没什么区别。
这粮坊深处,有着另一个世界,一个专门用来“调教”她们这些小女孩的肮脏角落。
皮鞭的呼啸、严厉刻薄的训斥、冰冷刺骨的井水、屈辱的检查……日复一日,如同噩梦。
她那时太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那地方很大,很冷,很可怕。
也知道,在围墙之外,还有一片更森严的区域。
那里驻扎着兵士,操练声、粗暴的喝骂声、兵刃碰撞的刺耳声响,是她在那段黑暗岁月里经常能听到的。
“品相好的,表现好的……”能得到更好的食物,更严苛的“培养”,被当作商品,最终送往像添香阁那样华丽的地方,成为供人赏玩的玩物。
而差些的……
那些被判定为品相差、不驯服或调教失败的女孩子……她们的下场!
就会像被丢弃垃圾一样,丢进军营里。
里面传来的,是粗鄙不堪的大笑。
七八岁也好,十三四岁也罢,对那些被圈养在军营里的爪牙而言,不过都是泄欲的工具。
他们毫不嫌弃,那些女孩被推进去后,便如同石沉大海……最后出来的,便只有裹着草席的细小身影。
那些惊恐绝望,消失在兵营里的凄厉哭喊,每天夜里都能听到。
苏媚儿“品相好”,没待多久就被送去添香阁接受更“高雅”的调教,摆脱了那噩梦的日子。
也将那段经历,深深地埋进心中。
陈卓和杨俊都诧异地看向她,不明白这位沉稳妩媚的苏书吏为何突然如此失态。
江晏目光在苏媚儿微微颤抖的肩头和低垂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
苏媚儿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受惊的小鹿。
她强行压下身体那细微的颤抖,侧过脸,对着江晏露出一个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大人。大概是昨夜梳理卷宗睡得迟了些,有些精神不济,晃了下神。”
她的声音依旧婉转动听,带着一些柔弱,听不出半分异样。
江晏盯着她那妩媚的杏眸看了片刻,不再追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
江晏忽然觉得这平稳的马车速度变得难以忍受的缓慢。
“太慢了,陈卓,杨俊,你们随马车继续前往,到南边出城的城门前等我。”
他目光转向苏媚儿:“媚儿也留在车上,若实在不适,便歇息片刻。”
“大人?”陈卓和杨俊都是一愣。
苏媚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隐隐藏着松了口气,她微微欠身:“是,大人。”
江晏点了点头,一手掀开车帘,身影一晃便消失在车厢外。
他没有沿着大路继续前行,而是直接掠向路边高达三丈的粮坊坊墙。
这墙体由条石垒砌,表面粗糙,对于寻常练脏境武者而言也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然而,在江晏眼中,这不过是稍微高一点的台阶。
脚尖在墙面上的凸起轻轻一踏,身体便如同毫无重量般向上飘升。
100点的极限敏捷赋予了他对身体精妙绝伦的掌控力,每一次借力都恰到好处,衣袂甚至未曾带起多少风声。
只是几个眨眼,他已稳稳立于坊墙之上。
江晏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墙内的景象,瞳孔微微一缩,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他早知清江城因耕地有限而发展出立体种植之法,但描述与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力截然不同。
就在他脚下的第四粮坊,整片巨大的空间立着无数错落的三层平台。
最顶层的平台,几乎和坊墙顶端齐平,此刻覆盖着积雪,能看出作物收割后留下的整齐茬口,空旷而寂寥,显然冬粮早已归仓。
而下方两层,则是迥然不同的生机勃勃。
每个平台上,都有几个人在劳作。
猪、羊等牲畜被围在不同的围栏里,鸡鸭等一群群的。
那些忙碌的人或在清理牲畜粪便,将其堆成来年开春需要的肥料。
或推着载满饲料的独轮车给围栏里的牲畜填满食槽。
这些穿着粗布短袄的人,动作娴熟,神情麻木。
不少世家护卫,持鞭巡视,稍有拖沓,便上前鞭打。
劳作的人,都是属于各世家的奴仆,生生世世,子子孙孙,永不停歇。
这些粮坊,被利用到了极致。
冬日里也不是江晏想象得那般空置。
甚至还有一些以半透明琉璃为顶的暖棚,里面蔬菜瓜果郁郁葱葱。
清江城百余万人口,靠的便是这一个又一个,属于世家大族的粮坊活命。
世家大族,也是仗着掌控粮坊、掌控命脉,行事肆无忌惮。
江晏站在那里,如同墙头的一尊雕像,目光深邃地俯瞰着脚下这巨大的人工生态巢穴。
他不再停留,江晏要将这三十六个粮坊挨个看一遍。
脚尖在坊墙顶端厚厚的积雪上轻点,他整个人如同贴着墙头滑行的大鸟,速度快得在冬日的日光下只留下一道难以捕捉的残影。
坊墙连绵,如同清江城内一条条沉默的巨龙脊背。
江晏在其上疾行,身形如电,每一次借力纵跃都落在数丈外,脚下的积雪甚至只留下浅浅的足印。
掠过第五、第六粮坊,景象大同小异,奴役在劳作,圈舍里牲畜攒动。
然而,当第七粮坊的轮廓急速拉近时,江晏疾驰的脚步骤然放缓,最终停在了两坊之间坊墙的交汇处。
眼前的景象,与之前所见,截然不同。
第七粮坊内,虽然大部分地方与其他粮坊相似。
但在角落里,却有一片建筑,建筑前方的一个巨大的露天校场内,有近千名身着统一制式皮甲、内衬棉袄的汉子在操练。
呼喝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沉重的脚步声汇聚,隔着近百丈的距离依旧清晰可闻。
“喝!”
“杀!”
刀盾撞击,长枪如林突刺。
第231章 极乐坊
这些人,不是护卫,而是训练有素的军士。
在装备上,他们或许不如城卫军精良。在武道修为上,整体也不如城卫军。
城卫军的士卒,大部分也都有练力境后期甚至巅峰的实力。
其中小队长更是必须练肉境,校尉级别的,则是练脏境。
而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练力境中期至后期。
这些人的装备和修为虽然不如城卫军,但是这些人的精气神却不是死气沉沉的城卫军可以比的。
那是一种随时为主家效死的悍勇。
这是当兵吃粮,被上官欺压的城卫军永远比不上的。
“私兵……”
江晏的目扫过营寨中随风飘展的旗帜。
那并非大周王旗,而是一面绣着某个世家族徽的赤红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并不认识这具体属于哪家,但毫无疑问,这是某个世家大族豢养的私兵。
是他们在清江城中横行无忌的最后底气所在。
难怪世家大族敢如此嚣张,难怪城守府有时也需妥协。
如此规模的私兵,就在粮坊之中,堂而皇之地操戈演武。
清江城粮坊三十六座,若有三成藏有如此武装,汇聚起来的力量,便有近一万五千人,远远超过城卫军的数量。
足以瞬间倾覆整个城池。
最重要的是,城卫军中的各级军官,大多数都是由各世家的庶子担任。
比如周泰。
那些非世家出身的军官也大都依附于世家。
比如那个放信鸽的城门校尉。
世家大族可以讲游戏规则,大家相安无事。
也有着掀翻桌子的底气。
江晏不由得想到,如果这些力量拧成一股绳,用来为清江城开疆拓土。
加上清江城那些练气境、练精境的高手一起,足以为清江城推出数百里的安全区域。
甚至……若逐步推进,肃清北邙山内的魔物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