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爷……饶命!我们进城!我们这就进城!”
“饶命啊!我们听话!”
“别杀我们!我们放下刀了!”
哭喊声、求饶声瞬间响起,混杂着兵刃落地的声音,汇成一片混乱的哀鸣。
棚户区这最后一块“硬骨头”,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被碾碎了。
江晏的目光扫过下方开始被城卫军驱赶着走向剃洗点的帮派核心成员和他们瑟瑟发抖的家眷,眼神没有丝毫温度。
他需要的不是他们的感激,而是绝对的服从和效率。
这些人,也需要单独关押安置。
到了第二日的黎明,最远的北棚户区最后一批人,也在城卫军疲惫但警惕的指引下,融入了粮坊之中。
经过几日的不眠不休,粮坊已彻底改头换面。
原本一层层的平台,形成了连绵如蜂巢般的简易居所。
地面虽未及平整,残留着碎土与碎石,但已比城外泥泞污浊的棚屋好出不知凡几。
基础工程,已然在极度紧绷的神经与海量物资的消耗下矗立了起来。
然而,这只是基础。
那些维系三十万人生活与秩序的生活设施,才刚刚开始。
“轰隆!铛!铛!”
敲击声与金属碰撞声在粮坊内回荡,盖过了人声的嘈杂。
空地上,工匠与青壮们正围绕着巨大的砖石基座奋力劳作。
监造令陈桓感觉自己快要累死了,但一步都不肯离开,一刻都不肯歇息。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在那些正在组装的巨大铜铁构件上。
这是供暖系统的核心,锅炉房。
主管道比人还粗,沿着预先挖好的沟壑延伸,宛如一条条钢铁巨蟒。
进度虽快,但陈桓知道,要让这东西真正在寒夜里吐出足以温暖数万人的热流,需要的不仅是时间,更是堆积如山的精铁、铜料和燃料。
与之交错响起的,是泥土翻动的声音。
公共澡堂和公共茅房的基坑也在同步挖掘。
无数城卫军的身影在粮坊内巡视,执行着江晏清晰而冷酷的命令。
“粮坊之内,严禁随地便溺!”
这是维持这庞大聚居地不被疫病摧毁的底线。
为此,每户人家,都发放了便桶,并挖了大坑用于倾倒污秽之物。
一个角落传来骚动和惊恐的哭喊。
一个面色蜡黄的男人,刚刚习惯性地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解开裤腰带蹲下。
“啪!”一声脆响撕裂空气。
城卫军手中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抽在男人的后背上,将簇新的衣物都抽裂了一条口子。
血痕浮现。
男人惨叫一声,痛得蜷缩在地。
“找死吗?规矩说了几遍!”执鞭的士卒厉声呵斥,指向远处还在挖掘的公共厕所方向,“滚去那边等着!敢随地便溺,污了地面,下一鞭抽死你!”
残忍的鞭刑镇压了潜在的混乱,也让周围无数双眼睛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秩序,在鞭子抽打声与痛楚的嚎叫声中艰难维系。
靠近城墙根的地方,那片由削尖巨木围成的“赎罪营”,已经沿着城墙连绵了数里。
被筛选出来的食人者足有一万三千多人。
而那些身形健壮,面貌凶悍的帮派核心人员及其家眷,足足关押了近万人。
至于拜祟人,大部分都是这里面的人构成的。
其中一个帮派的一百多名成员,全部都是拜祟人。
已在和城卫军的冲突之中,死伤殆尽。
最低限度的稀粥正在发放,几个幼童的哭闹引发了小范围的推搡和低吼。
看守的城卫军士卒紧握长枪,空气中弥漫着污秽气息和浓烈的敌意。
每一餐的发放,城卫军都得捅死一些上前哄抢的人。
若将食物粗暴地投入其中,将有大半的人因为食物被抢而饿死。
如何处置这些人,尤其是其中的妇孺,成了悬而未决的难题。
江晏下令将其中的老人、男人都分开关押。
而妇人和孩子则一起关押。
居住着守夜人亲眷的粮坊内。
这些守夜人亲眷,因为江晏有意无意的偏心,率先领到了属于自己的厚饼和肉汤,发放了炭盆、被褥和洗漱用品。
孩子们依偎在母亲怀里,好奇又胆怯地打量着这个狭小又温暖的“新家”。
他们望向粮坊入口的眼神,充满了对仍在城外坚守的丈夫、父亲的期盼。
粮坊大道上,一列穿着守夜人黑衣的身影,在城卫军的引导下,沉默而疲惫地走了过来。
他们身上带着城外夜风的凛冽,腰间悬着环首直刀,眼神锐利却难掩倦意。
他们是守完最后一夜,被撤回来的守夜人。
江晏注视着这一切。
锅炉房的铁锤仍在敲打,澡堂基坑的泥土仍在飞扬。
而刚刚进城的守夜人,正被妻儿环绕。
等这些守夜人完成整编,就能接替城卫军的位置,由他们来负责粮坊的秩序。
与此同时,城墙之上,城卫军士卒已将一面面丈许高的大型兽皮鼓沿着城墙垛口,稳稳架设起来。
每隔百步便是一面巨鼓。
这些大鼓并非寻常之物,鼓身由铁木打造,坚韧沉重,上面刻印着繁复而玄奥的符文。
鼓面紧绷厚重,隐隐散发着一种驱邪镇煞的古老气息。
这些符文驱邪大鼓,才是清江城防御体系中对抗无形邪祟、魔物和妖族的真正依仗之一。
第269章 魔潮至
与城墙上的符文隐隐呼应,两者结合,威能加倍。
其蕴含的威能与声波震慑之力,远非守夜人手中那些简陋的梆子可以比拟。
不是梆子那种抵御邪祟的作用,而是直接引动符文之力,镇杀邪祟!
在压制魔物、妖族的实力的同时,对武者还有增幅的作用。
此刻,沉浸了近百年的它们正在被唤醒。
“咚!咚!咚!”
冬日凛冽的寒风刮过垛口,发出尖锐的嘶鸣。然而,这风声却被那巨大的、如同闷雷滚动般的鼓声压下了。
鼓声起初还有些杂乱、稀疏,如同雨点试探着敲打大地。
但很快,伴随着越来越多力量的加入,鼓点开始变得密集、有力。
负责擂动这些巨鼓的,并非城卫军士兵。
他们虽然勇悍,但大部分修为不够,难以为继。
此刻站在鼓架前的,是来自清江城外城各武馆的馆长及其核心弟子,还有各家各族的练力境巅峰、练肉境武者。
他们是被城守府征调而来,这些练力境巅峰至刚刚踏入练脏境的武者,是勉强能敲响、并能持续驾驭这沉重鼓槌的最合适人选。
“气息下沉,腰马合一!把气血之力贯注到双臂!”
一位须发半白、肌肉虬结的老校尉,一边奋力挥动裹着厚布的鼓槌,狠狠砸在厚实的鼓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边厉声向着身旁的武馆弟子传授击鼓的方法。
每一槌落下,都仿佛要将全身的气力抽干。
沉重的鼓槌,包裹符文兽皮的鼓面,需要灌注气血才能引动符文、发出真正驱邪之音。
这损耗,对擂鼓者来说是极大的负担。
练力境巅峰的武者才敲了不到一刻钟,双臂就已酸麻颤抖,额头豆大的汗珠滚落,在寒风中化作白气。
即便是练脏境的武馆馆长们,也面色赤红,气息粗重。
“换人!”负责传授的城卫军校尉看准时机,高声断喝。
早已等候在旁的预备武者立刻上前,接过师兄或馆主手中沉重的鼓槌,带着一股初生牛犊的狠劲,咬牙奋力擂下。
被替换下来的武者则踉跄退后,立刻盘膝坐下,掏出补充气血的丹药塞入口中。
半个时辰,这是极限,超过这个时间,不仅鼓声会衰弱,符文效果下降,武者本人也可能伤及根基。
“咚!咚!咚!咚咚……咚!”
随着轮换的进行和督阵军官的协调,杂乱分散的鼓点,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梳理。
鼓声开始互相应和,渐渐汇聚成一个庞大而统一的节奏。
这节奏不精妙也不复杂,却带着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
隆隆的鼓声不再仅仅是一面面鼓的轰鸣,它们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道低沉而雄浑的声浪之墙,以城墙为基,向着城外空旷的原野、死寂的棚户区滚滚而去。
粮坊之内喧嚣的人声,在这连绵如闷雷的鼓声衬托下,似乎也短暂地平息了几分。
无数刚刚进城的棚户区百姓,下意识地抬起头,循着那撼动心魄的声音望向高耸的城墙。
城内的无数百姓,在这一刻,才真正地相信了魔潮将至。
那沉重而充满力量的鼓点,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是清江城真正的筋骨在鸣响,是这座巨城在向即将到来的魔潮和黑暗宣告它的不屈。
清江城的先辈们,就是在这一声声鼓声中与魔物搏杀,抗击邪祟。
守着城池,一代又一代地往下延续血脉。
九霄楼的顶层暖阁中,徐儒林、王元吉等世家家主凭栏远眺。
听着那渐渐走向统一、声威赫赫的鼓声,看着城墙上那些奋力擂鼓的武者身影,他们的脸色在暖炉熏香中显得晦暗不明。
“驱邪鼓阵已成,”徐儒林捋着短须,声音听不出喜怒,“倒是比预想的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