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风很少有男人能抵挡。
但此事,他本也打算处理。
清江城要立新规矩,风月产业这块污秽之地,自然也要清理。
“福伯,去叶家。”
“是,大人!”
叶府门前,叶家家主叶昭、跟江晏接触过好几次的叶湛,已在等着了。
显然,江晏离开周家后,行踪便已被叶家掌握。
或者说,叶家一直在关注这位监察司指挥使的动向。
“江指挥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叶家家主叶昭迎上前来,“快快请进!”
与周家的紧张拘谨不同,叶家的接待显得从容许多。
叶昭引着江晏穿过庭院,直接来到主厅。
“江指挥使今日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喝茶吧?”叶昭亲自斟茶,笑容温和。
江晏接过茶盏,单刀直入:“叶家主爽快,江某今日前来,确有一事要谈。”
“请讲。”
“叶家掌控清江城七成风月产业。”江晏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叶清,“江某想问问,叶家每年从这些产业中,获利多少?”
叶昭笑容微敛,“江指挥使这是……要查叶家的账?”
江晏的目光平静如水,并未因叶昭的反问而波动分毫。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杯沿口,“查账?江某对叶家如何经营、获利几何并无兴趣。”
“风月之地,古来有之,清江城也不能免俗。”
“有人愿买,有人愿卖,各取所需,这本无可厚非。”
叶昭神色稍缓,眼中却多了几分探究。
江晏的话,显然还有下文。
第324章 叶家之耻,老身之过(加更!)
江晏放下茶杯,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叶昭:
“但人命,不是可以随意糟践的泥沙!”
“那些幼龄女子,无论是因何等缘由,是买卖也好,是强逼也罢,都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可以随意打杀、凌虐的牲畜,更不是可以随意丢进兵营里,供人发泄至死的玩物。”
江晏的声音并不高亢,情绪也不激动,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让叶昭心头一凛。
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某听闻,叶家名下某些地方,调教稍有不顺,动辄便打残打死。”
“姿色稍逊、性情刚烈些的,便直接送入私兵营,一夜之间被玩弄致死,然后如破布般被丢弃……叶家主,这种事情,叶家可认?”
江晏的目光如刀,紧紧锁住叶昭。
叶昭额角渗出细汗,嘴唇翕动,正欲解释。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叶家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人并肩而来。
当先一名老妪,须发皆白,面容苍老,目光深邃,正是叶家大祖,叶清!
她步伐沉稳,气息圆融,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
而落后半步进来的,赫然是脸色苍白,气息虚浮的叶家二祖叶玄秋。
他显然伤势极重,嘴唇毫无血色。
但他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越过众人,落在了江晏身上,充满了感激。
叶玄秋推开搀扶着他的族人,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伤痛,对着江晏,深深一揖到底,“江指挥使!救命之恩,玄秋铭感五内!当日若非江指挥使搭救,老夫绝无生还之机。”
“老夫孙女叶云辞更是承蒙指挥使先前搭救,才得以保全!此恩此德,叶玄秋没齿难忘!”
叶清转身,扶住身形微晃的叶玄秋,目光却直视江晏,带着一丝复杂。
“江指挥使,叶家欠你两条人命。”
她环顾厅堂,目光扫过叶昭等一众族人,最终落回江晏身上。
“叶家风月产业的腌臜事……江指挥使所言一字不差,这些年来,叶家疏于内部管束,为了牟利,手段酷烈狠毒,视人命如草芥。”
“此乃叶家之耻,亦是老身之过。”
她转头看向江晏,姿态放低:“江指挥使今日提及此事,正是当头棒喝,叶家认罪。”
“从即日起,叶家名下所有风月产业,无论是极乐坊那样的销金窟,还是寻常的青楼妓馆,包括那些调教女子的场所,均无条件接受监察司的监管与整改。”
“第一,凡叶家产业,即刻起严禁任何形式的人身戕害,严禁酷刑折磨。”
“若有致死致残之事发生,主事者、动手者,叶家必亲手扭送监察司,绝不姑息。”
“第二,立即切断所有向世家私兵营输送军妓的渠道。”
“此陋习必须根绝。叶家产业内的女子,生死去留,当有基本章程,且须报备监察司。”
“第三,接受监察司派遣专员,不定期巡察各场所,核查账目、人员状况,监督执行,确保无强逼、虐待之事。”
她停顿片刻,望向江晏,眼神坦荡:“老身做主,叶家将拿出三成风月产业纯利,用于设立药堂与善养之所。”
“药房面向城内百姓,免诊金,低价提供药材。”
“善养之所,专为安置伤病、年老的女子。”
“具体细则,由监察司拟定,叶家照办。”
叶玄秋也在一旁,强撑着附和道:“一切听从指挥使安排,救命之恩,过往之罪,叶家唯有以此诚心弥补过失,望指挥使……给叶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江晏看着眼前一坐一立的叶家双祖,又扫过一旁脸色复杂却不敢有丝毫异议的叶昭等人。
他心中清楚,叶清此举,既是迫于自己如今的威势与恩情,也是想保全叶家。
若真的认为这些事情有罪,早干嘛去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善,而是没把人命放在眼里。
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等待着江晏的回应。
江晏缓缓站起身,目光在叶清和叶玄秋脸上停留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人命关天,不容亵渎。”
“三日之内,我会让人与叶家主接洽,拟订详细监管章程与整改细则。”
“望叶家……言行如一。”
言毕,他不再停留,对着叶清、叶玄秋一拱手,转身大步离去。
叶清看着江晏消失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复杂。
叶玄秋则在江晏离去后,身体一晃,被身后的叶家族人扶住。
监察司内,江晏在指挥使的公房内处理完几份紧要公文,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他起身,走向巡察使小院。
苏媚儿与莺儿居住的房间内静悄悄的,屋门虚掩。
推开卧房的门,一股清雅的馨香混合着女子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苏媚儿正侧卧在床榻上,睡得正沉。
她只穿着单薄的绢丝寝衣,满头青丝铺散在枕畔,脸颊上还带着一丝红晕,更显肌肤如玉。
被褥只盖到腰间,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玲珑曲线。
或许是身体不适,她睡梦中微微蹙着眉,红唇微张,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像一只贪睡的猫儿。
江晏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卸下所有精明与防备的睡颜。
似乎是感觉到异样的气息靠近,苏媚儿无意识地嘤咛一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迷蒙地睁开眼。
看清是江晏,她眼中瞬间漾起水光,带着浓浓的依赖和欣喜,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大人……”
她想坐起身,刚一动,柳眉便紧紧蹙起,倒吸一口凉气:“嘶……”
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特别是腰肢和双腿,酸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昨夜疯狂的画面冲击脑海,让她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江晏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在床边坐下。“躺着。”
“叶家承诺所有风月产业接受监察司监管,杜绝酷刑虐杀,杜绝军妓之事,并会拿出三成纯利设立药堂和善养之所。”
苏媚儿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彩,她所有的慵懒一扫而空。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真的?大人……您……”
“此事后续,还需你和陈卓去跟进,拟订详细章程,监督落实。此事,由你主管。”
巨大的喜悦如同暖流瞬间席卷了苏媚儿全身,让她眼眶发热,鼻尖发酸。
她没想到,江晏如此雷厉风行,只是一天之内就逼得盘踞清江多年的叶家低头,做出如此彻底的承诺,还将后续执行的重任交给了她。
她还以为,这事极难,就算是江晏要办这事,也需要很长时间。
“大人……”她的声音哽咽了,泪水滑落,浸湿了鬓角,“媚儿替那些苦命的女子……谢谢大人!”
“谢谢您给了她们一条活路……”
她伸出微颤的手,紧紧抓住了江晏的手,仿佛抓住了此生的依靠。
江晏反手握住她微凉柔软的手,“不必谢我。”
“人命本就不该如此轻贱,只是以前,无人去管,或者管不了。”
他看着苏媚儿泪光盈盈、充满感激与倾慕的眼眸。
“以后,此事还需你多费心力。”
苏媚儿用力点头,泪水流得更凶,却是因为巨大的希望和激动。
她将脸埋在江晏的手掌中,贪婪地汲取着他掌心的温度和那份令人心安的强大气息。
许久,苏媚儿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她抬起泪痕斑驳却更显娇媚的脸,看着江晏,心中柔情涌动,鼓起勇气,轻声问:“大人……还……还疼媚儿么?”
江晏微微一顿,深邃的目光落在苏媚儿梨花带雨、妩媚中带着期盼的脸上。
那句“还疼媚儿么”的低语仿佛带着钩子。
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微烫的脸颊,戏谑地道:“你……命不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