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段永平和叶清身上，“段城守，叶家大祖。即日起，由你二人牵头，调集精锐人手，不计代价，进入北邙山外围，全力探查那魔王的藏匿之处、伤势恢复情况及魔物分布。”
接着，他看向江晏，眼神深邃难明：“江指挥使，你且在城中，务必……保持状态。”
他没有再提那一箭的事，但“保持状态”四个字的意思，却是谁都明白。
不能段永平等人开口，宇文渊抢先道：“老夫会想办法让江指挥使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去射出那一箭。”
宇文渊的话音落下，议事厅内一片寂静。
几名练气境强者彼此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若能真的在击杀魔王的同时保全江晏，这自然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局面。
但……宇文渊所说的方法，到底是真是假？
能否真正奏效？
元罡境强者固然强，手中或许真有些保命的宝贝，可江晏那一箭的代价是“魂飞魄散”或“成为废人”，寻常灵药，哪怕再珍贵，也未必能逆转如此严重的后果。
段永平作为大城守，他既盼着能有转机，又怕这是宇文渊为了诱使江晏出手而画的大饼，最终反而害了江晏性命。
叶清同样眉头紧锁。
林镇岳虽已无力再战，但头脑依旧清醒。
他浑浊的眼睛看向宇文渊，又看向江晏，心中忧虑重重。
若宇文渊所言不虚，那自然是天大的幸事。
若只是虚言安抚，待江晏箭出人死，清江城难道还能找一位元罡境强者讨说法？
在这片沉默的猜疑与权衡中，江晏却率先开口了。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宇文渊，直接问道：“宇文前辈，不知您所说的办法，具体是什么？”
“又如何能保住晚辈射出那一箭后不至于魂飞魄散或沦为废人？”
宇文渊似乎早已料到江晏会有此一问。
他略一沉吟，目光转向段永平，嘶哑的声音响起：“段城守，事到如今，有些事也不必遮掩了。”
“你为请动府城援手，除了那些财物，还承诺九蜕碧落珠。”
“九蜕碧落珠？”叶清和林镇岳都是第一次听说此物，眼中露出疑惑。
段永平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坦然点头：“不错，此珠乃我段家传承之宝，相传为千年前一头八次蜕变的巨蟒所留内丹所化，蕴含先天精粹与守护生灵的纯净愿力。”
“长期佩戴，对武者固本培元、炼精化气有奇效，更能温养神魂，抵御外邪侵袭。”
江晏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九蜕碧落珠……听起来确非凡物。
但他并未立刻表态，而是等待下文。
果然，段永平话锋一转，眉头皱起：“只是……宇文前辈，九蜕碧落珠虽有神效，但其作用是持续而缓慢的。”
“佩戴之后，需以自身气血温养，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方可有明显效果。”
“江指挥使若此刻要用它来抵挡那箭术反噬，怕是……缓不济急。”
他看向宇文渊，叹了口气，“那箭术的反噬是瞬间爆发毁及根本的。”
“碧落珠的温养之力，未必能在那一刻及时护住江指挥使，风险……太大。”
段永平这话说得在理。
厅内几人听了，心中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沉了下去。
再好的宝物，若起效太慢，面对那种瞬间的反噬，也没有作用。
宇文渊沉默了片刻。
他那张枯槁的脸上，皱纹似乎更深了些。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佝偻的身形在厅内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段城守所言不差。”宇文渊仿佛下了某种决心，“九蜕碧落珠，乃固本培元、辅助修炼的上佳灵物，但用于抵挡瞬间爆发的反噬，确实力有未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江晏脸上：“所以，老夫还有一样东西。”
说着，他伸出枯瘦如柴的右手，在自己腰间悬挂的一块毫不起眼、黑黢黢的玉佩上轻轻一抹。
那玉佩看似普通，甚至有些陈旧，但在宇文渊指尖触及的刹那，却闪过一抹波动。
下一刻，宇文渊掌中凭空出现了一物。
那是一枚通体呈淡金色的灵药叶片，只有指头大小，形态似兰非兰，狭长如剑。
灵药出现的那一刻，一股清新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议事厅。
那香气并不浓烈，却异常纯粹，闻之令人精神一振，仿佛连周身的疲惫与隐痛都减轻了几分。
更奇异的是，灵药周围隐隐有淡金色的光晕流转，光晕中似乎有细小的符文若隐若现，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与某种玄奥的道韵。
江晏眼眸一凝，心中惊讶，一声“我靠”差点脱口而出，他并非震惊于那灵药。
而是震惊这宇文渊取物的手段。
竟然是类似储物空间的宝贝。
左右扫视，见段永平等人眼中虽惊叹不已，但目光却都死死盯着宇文渊手中的灵药，而非他腰间的那块不起眼玉佩。
便知这世界的强者，是知晓那储物之宝的。
甚至，在这些练气境强者眼中，元罡境强者手中有储物之宝，理所当然。
只是不知，这储物之宝，能有多大的空间。
……
“这是……”段永平看着宇文渊手中的灵药，瞳孔微缩，他虽不识此物，但单凭这异象与气息，便知绝非寻常。
叶清更是猛地睁大了眼睛，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还魂草？”
“不对……只是形似……”
宇文渊看着掌中灵药，眼中闪过一丝肉痛。
他缓缓开口道：“此物名为玄金续命兰，乃恩师神将大人在百余年前，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偶然所得。”
“一株共有九叶，这一叶……乃是恩师所赐。”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感慨：“此药，其性至阳至纯，蕴含磅礴生机与一种奇异的不灭道韵。”
“武者服下后，可化为最纯粹的生命精元，融入武者四肢百骸和五脏六腑。”
“其药力虽不能立时让人起死回生，却能强行锁住一线生机，护住生机和神魂不散，并持续滋养修复。”
他看向江晏，目光灼灼：“江指挥使，你若在射出那一箭前服下此药，即便箭出之后的反噬再强烈，只要不是当场形神俱灭，此兰药力便能护住你真灵不灭，生机不断。”
“之后，再辅以九蜕碧落珠长期温养……”
“只是……”宇文渊叹了口气，“此兰本是老夫为自己准备的延寿之物。老夫如今已一百二十三，大限将至。”
“原本打算在最后关头服下此兰，再延三十载寿元。”
“如今……”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厅内众人闻言，无不震撼。
延寿三十年的灵药！
这对于任何高阶武者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竟然舍得拿出来……这份代价，不可谓不重。
段永平、叶清、林镇岳三人面面相觑，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宇文渊连这等关乎自身性命的宝物都拿出来了，其诚意与决心，已然毋庸置疑。
而此刻的江晏，在听到“续命兰”功效的瞬间，心脏猛地一跳。
他瞬间想到的……是储物空间内，那个仅剩一口气，靠着近乎停滞的时间才吊着命的韩山。
这“续命兰”，宇文渊描述其能“在武者遭受致命重创时，强行锁住一线生机，护住生机与神魂不散，并持续滋养修复”！
这不正是韩山最需要的吗？
若能得此灵药，或许……或许真的能把韩山从鬼门关拉回来。
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渴望，瞬间涌上江晏心头。
他从来没这么渴望得到过一件东西。
江晏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已燃起了灼热的光芒。
他看着宇文渊掌中那片流转着淡金光晕的灵药，仿佛看到了韩山苏醒的希望。
此物……他必须得到。
江晏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宇文前辈，此物……果真能在武者遭受致命重创时，强行锁住一线生机，护住生机与神魂不散，并持续滋养修复？”
宇文渊郑重颔首：“老夫以武道之心立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此药药效，恩师神将大人亲身验证过！当年遗迹之中，为取此兰，曾遭禁制反噬，便是及时服下一片，方得保全。”
第331章 碧落珠到手、段小小的心思（加更！）
江晏沉默片刻，心中念头飞转。
宇文渊的条件很明确，他拿出九蜕碧落珠和续命兰，保江晏射箭后不死。
而江晏则需在探查清楚魔王情况、创造合适战机后，射出那关键一箭，重创甚至击杀魔王。
这交易，表面上看，宇文渊付出了巨大代价，江晏承担了巨大风险。
但双方各有所图。
宇文渊要的是清江城的资源与唐鼎元的未来。
江晏要的是清江城的平安，以及……救韩山的希望。
至于恢复……江晏有系统在身，只要属性点够，恢复起来只是眨眼的事情。
他不再犹豫，抱拳道：“既如此，晚辈愿配合前辈计划。”
“只是，如何探查魔王踪迹、创造战机，还需时间……这灵药……”
见江晏应下，宇文渊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看向段永平，“段城守，你可先将九蜕碧落珠交给江指挥使，老夫这灵药……等出发击杀魔王时再给。”
说着，仿佛怕被人多看一眼，宝贝就要丢失一般，宇文渊将手中之物，往腰间一晃，便消失不见。
段永平点了点头，叫来了一名亲卫，低声交代了几句。
那亲卫神色一凛，躬身领命，快步退出了议事厅。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带着好奇与期待，聚焦在门口方向，想看看那“九蜕碧落珠”究竟是什么宝贝。
竟让段家藏得如此之深。
片刻之后，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地面都在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