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微微垂首,轻纱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只是安静地走到唐鼎元身侧,纤纤素手执起玉壶,为他杯中续上琼浆。
窗外月色清冷,俯瞰着这座劫后余生的城池。
窗内是暖融的灯光、氤氲的香气、围绕着他的是谄媚笑脸和身侧清冷佳人。
唐鼎元轻啜一口美酒,感受着那份被包裹的、膨胀的满足感。
师尊那沉甸甸的“堂堂正正,问心无愧”八字,似乎在推杯换盏间被琉璃杯折射的华光冲淡,模糊。
最终沉入了九霄楼的灯红酒绿深处。
唐鼎元渐渐沉醉在这温柔乡里,不知不觉之间,周围之人尽去,主位四周隔起轻纱。
只余唐鼎元与他怀中衣裳半解,醉眼迷蒙,任他施为的云裳仙子。
监察司校场上。
月华如练,银辉泼洒。
驱散了白日的喧嚣,只留下一片清冷。
更深露重,万籁俱静,唯有中央,刀锋破空,低沉雷鸣之声连绵不绝。
场中,江晏赤膊而立,身形在月光下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线条。
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蕴藏着蛰伏的雷霆,随着他手中血煞惊雷刀的挥动而偾张、收缩。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额发和脊背,在微凉的空气中蒸腾起丝丝白气,又被狂猛的刀风瞬间搅散。
他演练的,是惊雷九斩的雷音洗髓。
刀锋破空,以一种玄奥的频率震荡。
每一次挥斩,都伴随着骨骼深处传来的低沉嗡鸣,那是“雷音”在洗炼!
江晏心神沉入体内,他能清晰地“看到”,体内奔腾如江河的气血在雷音的震荡下,被疯狂地压榨、提纯。
寻常气血转化为精血已是艰难,而这雷音洗髓,更是在精血初成的基础上,进行着二次淬炼。
磅礴的生命精气在雷霆之音的冲刷下,杂质被剥离,被强行压缩、重塑,变得愈发凝练、精纯,闪烁着如液态黄金般璀璨而沉凝的光泽。
一丝丝电弧,在他赤裸的皮肤上游走闪烁,与刀身上跳跃的雷光遥相呼应。
每一次呼吸,都如同风箱鼓动,吸入冰冷的月华清气,呼出灼热的白雾浊气。
体内那被雷音彻底洗炼过的精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生机与力量感。
九蜕碧落珠悬在胸前,此刻正散发着温润深邃的紫光。
珠子仿佛活了过来,汲取着江晏淬炼精血时逸散出的血气,又反馈回一股股清凉、安宁的生命精华,如同涓涓细流般浸润着略显燥热的经脉和心神。
时间悄然流逝,月上中天,清辉更盛。
江晏的动作开始放缓,刀势渐渐收束,那摄人心魄的“雷音”也渐渐低沉下去。
他收刀立定,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如溪流般顺着结实的肌肉沟壑滑落。
他眸中似有电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深邃的宁静,映照着漫天星斗与一轮孤月。
苏媚儿静静地站在校场边缘的阴影里,刚从堆满卷宗的公房中解脱出来。
月色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影,艳丽的脸庞上带着浓重的倦色,顾盼生辉的明眸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
繁重的公务,让她耗尽了心力。
然而,她的目光触及校场中央那个赤膊持刀、汗流浃背的身影时,眼底的疲惫却化作灼灼的光华。
她没有说话,只是倚着一根廊柱,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男人。
月光如水,流淌在他精悍的躯体上,勾勒出每一道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线条。
汗水晶莹,沿着紧绷的背肌滑落。
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胸膛起伏,心口处那抹温润的紫色微光若隐若现,更添一分神秘。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咸味、长刀的冷腥,还有一丝雷霆过后的焦灼气息,混合成一种独属于他的、充满雄性力量的味道。
苏媚儿的目光贪婪地逡巡着,从宽阔的肩膀,到坚实的脊背,再到劲瘦的腰肢……最后落在他握刀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就是这双手,曾在魔潮肆虐时力挽狂澜。
她看着江晏一次次挥刀,一次次承受那雷霆淬炼般的痛苦,将那本就超凡的身躯淬炼得如同金铁磐石。
这份执着,这份近乎自虐的刻苦,让她心疼,更让她着迷。
终于,江晏长长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气息平稳下来。
他将血煞惊雷刀收入鞘中,发出“锵”的一声清鸣。
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阴影中的苏媚儿。
月色照亮了他沾满汗水的脸庞,俊朗的眉眼更显深邃。
他嘴角勾起。
“忙完了?”
“哪里忙得完……”苏媚儿抱怨了一句,声音带着倦意,却依旧软糯动听。
她莲步轻移,从阴影中走出,踏入皎洁的月光里。
艳丽的容颜在清辉下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张扬妩媚,多了几分月下仙子般的清艳。
苏媚儿走到江晏面前,无视他满身的汗渍,从怀中取出一方带着幽香的素白锦帕,抬手,仔细地擦拭着他额角、颈侧的汗水。
锦帕带着她的温度和熟悉的馨香,拂过灼热的皮肤,带来一阵舒适。
渐渐地,擦汗变成揩油。
江晏没有动,任由她一双纤纤玉手在自己身上流连,上下摩挲,目光落在她带着疲惫却专注的眉眼上。
“摸够了?”他低声问,带着笑意。
苏媚儿动作一顿,抬起眼,那双重新焕发光彩的眸子直直地撞入他深邃的眼底,炽热无比。
她嘴角扬起一抹足以令月色失色的明艳笑容,手上揩油的动作不停。
“摸不够,一辈子都不够。”
……
第二日,午后。
清江城守府议事厅内。
段永平、宇文渊、江晏、叶清、叶玄秋及除妖盟几位练精境高手皆肃然而立,气氛凝重。
两名浑身浴血、甲胄破碎的武者正在接受救治。
正是城守府派出的三支探查队伍中仅存的生还者。
城守府联合几大世家、除妖盟,此次派出了三支队伍,共三十人。
三十名精锐,最低也是练脏境的好手,领队更是三位练精境强者。
几乎尽殁。
宇文渊枯槁的面皮抽动一下,嘶声道:“北邙山里,情况如何?”
“报大城守、宇文前辈、江指挥使……”
“那魔王……就在北邙山深处,那片山谷之中。”伤势较轻的那位,指着段永平手中那染血的舆图,“我们潜入山谷高处,亲眼所见……谷中魔物……密密麻麻,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他眼中浮现出恐惧,仿佛再度看到那景象:“魔王……盘踞在谷中央一座石台上……它身上那两个被射穿的大洞……肉眼可见已愈合大半!”
“仅余拳大窟窿……有紫黑色血肉在蠕动生长……周围魔物不断将猎杀的血食抛上高台,魔气如潮水般向它汇聚……”
段永平踏前一步,急问:“它状态如何?可能行动?”
“似乎……仍在沉寂疗伤。”那武者喘息道,“我们惊动了魔物,兄弟们拼死断后……”
说到此处,他眼眸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边上那位伤势更重一些的,也是如此。
在场之人,互相对视一眼,哪里还不明白他们是如何逃出的。
在遭遇危险之时,跑得比同伴快,就能活。
至于有没有朝同伴出手,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第342章 诛杀魔王,护我清江
拼死断后之类的话,说出来好听,但听听也就算了。
段永平点了点头,对两名伤者道:“此次你们立下大功,奖赏翻倍……死在北邙山中的人……抚恤亦翻倍!”
说着,他挥手让亲卫将两人抬下去继续救治、休养。
两名幸存者对视一眼,沉默点头。
沉默片刻,段永平面色铁青:“三十名好儿郎……换来的消息,诸位都听到了。魔王伤势恢复远超预估。”
他看向宇文渊:“宇文前辈,您意下如何?”
宇文渊闭目片刻,缓缓睁眼,杀机凛冽:“迟则生变。既然锁定位置,明日拂晓,集结高手,突袭魔王!趁其伤势未愈,一举诛杀!”
他目光转向江晏,复杂之色一闪而逝,袖中的手微颤,面上却毫无波澜:“此战关键,在于你那一箭能否命中魔王。”
“届时,老夫与段城守、叶清、阎大宝等人会全力牵制魔王与魔物,为你创造时机。”
段永平补充道:“突袭不比守城,人数在精不在多。”
“一同前往之人,必须是练精境巅峰,各世家都需出人!”
叶清肃然点头:“叶家义不容辞。”
江晏忽然问:“唐兄何在?”
段永平嘴角一抽,低声道:“昨夜九霄楼宴饮,至今未归……”
江晏不再多言,转身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残阳刺破云层,洒在清江城斑驳的城墙上,金红一片。
厅中众人各自领命筹备。
江晏走出议事厅,怀中的九蜕碧落珠温润依旧。
远处,段小小高大的身影默默立在墙边,远远地望着他。
江晏对她微微颔首,便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第二日凌晨,天色未明,城守府内,已是灯火通明。
陆陆续续有人影汇聚而来。
叶清一身淡青色劲装,腰悬秋水长剑,身披一件流光内甲,甲上隐有符文流转,显然非凡品。
她身后跟着叶家另一位练精境巅峰强者,同样全副武装。
除妖盟来了三位练精境巅峰高手,皆身着特制皮甲,背负长弓。
腰间挂着数个皮囊,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保命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