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江晏抹了把汗,脸上露出笑容,“就是新盘的火炕得烧火烘干一夜,明天再糊一层泥把裂缝补上。”
“不过……”他拍了拍被连到堂屋的铁皮炉子,“烧炕的炉子,现在就能用,嫂嫂,我们可以用它烧热水。”
余蕙兰眼睛一亮,两人又是一阵忙碌。
趁着烧水的时间,江晏将浴桶搬到了堂屋中央相对宽敞的位置。
浴桶中终于有了热水,堂屋里弥漫着湿润温暖的气息,与外界的寒冷隔绝开来。
“嫂嫂,”江晏看向忙得额头见汗、脸颊泛红的余蕙兰,提议道,“热水好了,你也累了一天,一起泡个澡?”
余蕙兰的脸颊瞬间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一直红到了耳根。
犹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呐:“嗯……奴家……听叔叔的。”
炉火的光线下,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江晏利落地脱下沾满泥污和汗渍的衣物。
水汽氤氲,蒸腾而上。
浴桶中,热水漾着诱人的波纹。
白日里在脑海中想象的画面,此刻成了现实。
余蕙兰纤细的手指颤抖着,解开了粗布衣裙的系带。
衣裙滑落,堆在脚边,只用一条布巾遮挡了重要部位。
在温热的水汽中,她的肌肤迅速染上了一层醉人的桃红。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脚,足尖点入水面,小巧的脚趾微微蜷缩,接着是线条优美的小腿,直到水面漫过了肩头。
江晏喉结滚动,压下翻涌的心绪,也踏入水中。
水波轻摇,包裹着两人。
他拿起布巾,擦拭上她的肩背。
指腹下的肌肤细腻温软,微微颤抖着。
他动作轻柔,从颈后到肩胛,再到腰窝。
余蕙兰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软软地靠进了他怀里。
两人互相帮衬着,搓洗着长久以来积攒的泥垢。
布巾过处,泥垢混入水中,沉入桶底。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感油然而生,仿佛连魂儿都轻盈了几分。
疲惫、寒冷、血腥气,连同棚户区的污浊,都被这温暖的水流涤荡干净。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裳,通体舒泰。
新盘的火炕尚在烘烤,散发着泥土的潮气,而堂屋实在狭小。
江晏将那张原本属于自己的木板床拖到了铁皮炉子旁边。
他将新买的被褥铺开,“嫂嫂,今晚就挤一挤。”
余蕙兰脸上带着沐浴后的绯红,温顺地点点头。
两人挤在狭小的木板床上,好在被褥足够厚实柔软,完全隔开了板床的坚硬。
炉火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将小小的屋子烘烤得如同暖房,丝毫不觉寒冷。
余蕙兰侧身躺着,将自己完全缩进江晏温暖的怀抱里,闻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
江晏收拢手臂,将她的身子密密实实地护在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沐浴后淡淡的皂角清香和属于她本身的温软气息。
炉火在铁皮炉子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橘红色的光晕填满了小小的堂屋,新盘的火炕在里屋慢慢被烘干。
厚实蓬松的被褥下,余蕙兰蜷在江晏温热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他沐浴后干净的气息,混合着炉火的暖意,是前所未有的安稳。
然而,这份安稳之下,余蕙兰的心却并不平静。
浴桶中的亲密无间、此刻相拥的踏实,让她毫无睡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江晏沉稳的心跳,以及……那属于男人的渴望。
这让她既甜蜜又惶恐。
“叔叔……”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嗯?”江晏应了一声,下巴蹭了蹭她的脸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还没睡?可是冷了?”
“不冷,暖和得很。”余蕙兰微微摇头,身子在他怀里挪动了一下,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沉默了片刻,才又低低地开口:“叔叔……新盘的炕,好大。”
江晏顺着她的话应道:“是啊,特意盘得大些。”
“嗯……”余蕙兰轻轻应着,“那么大,躺三四个人都够的。”
她顿了顿,语速快了些,“奴家想着,过两日奴家去趟人市。”
“人市?”江晏一怔,他是知道棚户区除了路边零星卖儿卖女的,还有个专门买卖人口的人市。
他心里一紧,立刻想到她过去被强抢,被卖掉的经历,“嫂嫂去那里做什么?”
余蕙兰深吸一口气,终于将盘旋在心头的话说了出来,“奴家……想给叔叔买个小丫头回来。”
江晏他猛地低头,借着炉火的光线,看着余蕙兰的侧脸:“给我买小丫头?嫂嫂,这是何意?”
余蕙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水光和那份根深蒂固的自责与恐惧。“奴家知道,叔叔是男人了,血气方刚,需要女人。”
“奴家不能……但可以给叔叔买一个干净的小丫头,让她……伺候叔叔。”
“这样……这样叔叔好,奴家……奴家心里也欢喜……”
江晏闻言一愣,他完全没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第43章 对不详的恐惧
余蕙兰身体不自觉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像是寻求一点依靠,“那炕,那么大,多睡几个人……也使得的。”
“奴家是不祥之人,大牛哥还没和奴家同房……就……”提起江大牛,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奴家不敢……也不能……害了叔叔。”
在余蕙兰看来,这是既能满足江晏身为男人的需要,又不至于因自己的不祥而连累他的唯一办法。
她江晏的身体变化,她看得分明,只是那扫把星的命运,让她害怕。
江晏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又酸又痛。
他万万没想到,余蕙兰心里竟还压着这样沉重的枷锁,竟想要给他买个女人。
江晏心中叹了口气,开口道:“余蕙兰,你给我听好了,什么不祥之人?什么克父克母克夫?那都是狗屁!”
“这是那些欺负你的畜生编出来的鬼话。”
江晏盯着她蓄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爹是被恶霸打死的,不是你的错!那个王八蛋是自己喝醉了酒摔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哥……他是在守夜时被魔物杀死的,他是为了保护棚户区的人才死的。”
“那是魔物的凶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说你是扫把星?那我呢?我爹娘早亡,大哥也没了,难道我也是扫把星?”
“我跟你在一起这么久,不仅没死,还得了仙法,有了银子。”
“这都是因为你在照顾我,在等我回家,你在我身边,我才觉得这日子有奔头。”
他捧着她的脸,拇指用力擦去她滚落的泪珠:“什么买小丫头?什么让她伺候我?余蕙兰,我要是想要女人,还用你来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放缓,“我告诉你,什么灾星福星,老子不管!”
“以后这种混账话,不许再提,听见没有?”
余蕙兰的泪水汹涌而出,双手紧紧环抱住他劲瘦的腰身。
“呜……叔叔……”她失声痛哭,哭声撕心裂肺,“奴家……奴家怕啊……真的怕……怕你也……呜……”
江晏紧紧回抱着她颤抖的身体,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胸膛。
那滚烫的泪水,烫得他心口发疼。
“不怕,嫂嫂,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我们一起过好日子,你信我。”
手掌在她单薄的后背缓缓摩挲,在她耳边低声重复着安抚的话。
余蕙兰的哭声渐渐低了下来,最终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身体也不再颤抖,只是死死地环抱着他的腰。
夜更深了,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声,提醒着他们这方温暖小屋之外,依旧是个妖魔邪祟环伺的残酷世界。
余蕙兰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紧抱着他的手臂也松了些力道。
江晏的心稍稍放下,以为她终于在他持续的安抚下沉沉睡去。
借着炉火最后的光晕,他低头看着她。
泪痕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蜿蜒,鼻尖和眼眶都红红的,带着一种惹人怜惜的美。
那只原本轻抚她后背的手,开始沿着她的腰线缓缓下移。
余蕙兰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眼睛在昏暗中倏地睁开,眼底深处那份恐惧,异常清晰。
“叔叔,不要……”一声细若蚊呐的拒绝,从她紧抿的唇间逸出。
江晏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明白了,为何余蕙兰坚信自己是不祥之人。
那“不祥之人”的想法,依然缠绕着她,这不是他一番安抚就能轻易抹去的。
那份对“不详”的恐惧,已被刻进了她的脑子里。
男女之事,对余蕙兰而言,不仅仅是亲密,是可能将江晏害死的事情。
她不敢。
江晏在心中沉沉地叹了口气,他没有强迫她,那只试探的手重新回到了她背后,轻轻地拍着。
他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比刚才更加柔和:“嫂嫂不怕……是我不好……”
他低声哄着,像安抚受惊的孩子,“吓着你了……没事了,我们睡觉,好好睡一觉,明天火炕就干透了,屋里会更暖和的……”
余蕙兰紧绷的身体在他的安抚下,一点点重新松弛下来。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呼吸急促。
余蕙兰能感受到他撤回的手,能听到他语气里的歉意和包容,这让她心中的恐惧和愧疚交织翻腾。
她想解释,想告诉他不是他的错,是她自己……
可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声的眼泪再次滑落,浸湿了他颈侧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