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小友……老夫,枉活百余载,心魔作祟,为了一己私欲,用那玄金续命兰……骗了你,骗了清江城上下!”
“此物未经丹道宗师炼制,辅以奇珍调和,强服之……必死。”
此言一出,段永平、叶清、阎大宝脸色又难看起来。
若非江晏体质“特殊”,在北邙山服下玄金续命兰后,就该被药力冲得魂飞魄散了。
“禽兽不如!”阎大宝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手中长刀铮鸣,若非段永平及时拉了他一把,几乎要冲上去。
叶清紧抿嘴唇,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唐鼎元则是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师尊。
他彻底懵了:“不……师尊……您不是这么教我的……”
“为师教你的堂堂正正,问心无愧……”宇文渊惨然一笑,“可自己……却行此卑劣龌龊之举!”
说着,他转向江晏,继续道:“老夫心中良知煎熬,几欲崩溃!”
“老夫悔!悔不当初!恨!恨己私欲熏心!”
“江晏……老夫这条残命,若非最后关头心魔稍退,凭着一丝悔愧强撑着杀出魔潮,早已葬身魔物之口。”
“如今归来,非为求生,只为……赎罪!”
话音未落,宇文渊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决绝狠戾。
他枯瘦的右臂猛地一震。
一股凌厉的湛蓝色罡气,如同实质的剑锋,骤然从他右肩关节处爆发。
“师尊!不要……!”唐鼎元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嘶吼,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
然而,晚了。
“嗤……嚓!”
骨骼筋肉断裂声响起,血光迸溅。
宇文渊的整条右臂,自关节处,被他自己催动的罡气,硬生生震碎。
碎肉、碎骨带着喷射的鲜血,落入雪地,瞬间将一片白雪染得通红刺目。
如此程度的破碎,无论如何,也是接不上了。
剧烈的疼痛让宇文渊浑身剧颤,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污滚落,脸色瞬间惨白。
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挺住,没有倒下。
体内的罡气本能地涌向断臂处,封住主要血脉。
全场死寂!
唯有寒风呼啸和唐鼎元撕心裂肺的哭喊。
“此臂……乃老夫算计小友、背弃道义之惩戒!”
宇文渊颤抖的左手伸向腰间,摸索着解下一个毫不起眼的,古朴温润的黑色玉佩。
正是他视若生命的储物之宝,须弥宝玉。
“此物……乃师门所赐,内有空间。”
宇文渊左手托着须弥宝玉,艰难地将其递向江晏的方向。
“宝玉之中,存有老夫毕生积蓄之金银、丹药,以及……练气境、元罡境的些许心得。”
“虽不足以弥补老夫罪孽之万一,但……权当些许补偿,赠予小友,聊表……歉意!”
雪地上,血红一片,刺目无比。
宇文渊手中,储物之宝珍贵异常。
一个元罡境强者的忏悔、自残与赔偿,带来的冲击力无以复加。
段永平、叶清脸上的愤怒被深深的震撼取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阎大宝张着嘴,骂声卡在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这可是储物之宝!这可是元罡境强者毕生的积累。
还有练气境、元罡境的修炼心得!
江晏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他看着宇文渊那因痛苦和悔恨而扭曲却异常执拗的面容,看着他手中那枚代表着巨大财富和武道传承的须弥宝玉。
良久,江晏缓缓上前几步,没有去看那枚宝玉,目光直视宇文渊:“前辈此举……又是何苦。”
他没有立刻去接宝玉,而是俯身,伸手按在宇文渊断臂周围,一股生机缓缓渡入。
江晏用的是龙象真力,虽非真气,却蕴含着强大的生机。
宇文渊只觉得一股浑厚温和的生机涌入伤口,剧痛缓解。
他诧异地看了江晏一眼。
做完这一切,江晏才伸出右手,平静地接过了那枚须弥宝玉。
入手温润,神念微探,便感知到其中蕴含的空间以及琳琅满目的物品。
空间虽然只有三尺方圆,使用起来也比自己的储物空间费力不少。
但却可以给自己的储物空间打个掩护。
以后,自己就可以在人前,肆无忌惮地使用储物空间了。
他将宝玉收好。
“罪……不可恕,错……不可挽。”
见江晏收下须弥宝玉,宇文渊松了口气,喘息着,声音低沉下去,“但求……一丝心安。”
“江小友,老夫……厚颜,恳请放过我这不成器的徒儿……他……对此事,一无所知。”
唐鼎元跪在宇文渊身边,抱着师尊的身体,涕泪横流,哭得像个孩子,只剩下无意识地呜咽:“师尊……师尊……”
江晏的目光扫过哭得撕心裂肺的唐鼎元,最终落回宇文渊身上,缓缓点头:“此事,确实与唐鼎元无关。前辈既已如此,过往恩怨,就此了结。”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正不安地刨着雪地的独角白龙驹。
“此马脚力尚可,便赠予前辈师徒,权作代步。前路难行,有马总快些。”
宇文渊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触动和苦涩。
他算计江晏性命,江晏却赠他宝马代步……这份胸襟气度,让他无地自容。
“江晏!你……”
阎大宝急了,那马可是宝贝疙瘩。
江晏抬手示意阎大宝稍安勿躁。
“江指挥使……”段永平此时也回过神来,看着虚弱不堪的宇文渊和哭嚎的唐鼎元,再想到他们徒步带着伤走出这苦寒之地的艰难,心中最后一点芥蒂似乎也消散了。
他沉声道:“二位稍候片刻!此地去府城千里迢迢,无有补给行囊,如何能行?待段某回城,取来必备之物与照夜灯!”
说罢,不等宇文渊推辞,段永平对叶清和阎大宝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留下照应,自己则转身,将金色巨斧往肩上一扛,雄壮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同一道金色流星,朝着清江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雪原之上,寒风凛冽。
宇文渊在唐鼎元的搀扶下,勉强盘膝坐下运功调息,压制伤势。
叶清和阎大宝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
叶清眼神复杂,有愤怒过后的余烬,也有对一代元罡强者的唏嘘。
宇文渊若非心性刚直之人,绝不会如此。
若是一般人,定会仗着修为将他们杀尽。
可宇文渊却跪地断臂认错,更赠出毕生积累和至宝须弥宝玉。
如此人物,不愧是神将亲传!
人皆有行差踏错之时,可能悔悟之人,却是极少。
阎大宝抱着刀,看着宇文渊那凄惨模样和唐鼎元的悲恸,长长叹了口气。
江晏则走到独角白龙驹身边,安抚地拍了拍它修长的脖颈。
独角白龙驹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又警惕地看了看远处散发着血腥气的宇文渊师徒。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唐鼎元小心翼翼地撕下自己尚且干净的衣襟,颤抖着为宇文渊擦拭脸上的血污,动作笨拙却又带着刻骨的孺慕与悲伤。
宇文渊闭目调息,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暴露着他内心的波澜。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段永平那高大壮硕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第356章 你想去府城?
他竟将一匹骏马举在头顶。
马背上挂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和两盏照夜灯。
段永平走近,将马匹轻轻放下。
“包裹里显然是营帐之物、食物、清水、御寒衣物和一些应急的药品、绷带等物。”
“多谢……段城守。”宇文渊睁开眼,看着马背上的东西,声音沙哑地道谢。
“嗯。”段永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宇文渊苦笑一下,也不再言语。
在唐鼎元的搀扶下,他挣扎着站起。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江晏,那眼神包含了歉意、感激以及一丝难言的落寞。
又对段永平、叶清、阎大宝微微颔首致意,再无言语。
唐鼎元牵着段永平带来的骏马,搀扶着宇文渊,先是将宇文渊扶上马背,随即自己也翻身上马,坐在宇文渊身后,用身体紧紧护住师尊。
独角白龙驹并未抗拒,只是打了个响鼻。
“驾!”唐鼎元带着浓重鼻音,低喝一声。
独角白龙驹迈开四蹄,踏雪而行,起初缓慢,渐渐加速,载着断臂的宇文渊与失魂落魄的唐鼎元,缓缓消失在视野尽头。
雪地上,只留下两行月牙形状的马蹄印,还有那滩在雪地上凝固的血迹。
段永平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长长叹了口气,百感交集。
叶清收剑归鞘,默默无言。
阎大宝挠了挠头,嘟囔道:“这都什么事儿……”
江晏眼神深邃如渊,风雪卷过,吹动着他的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