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有许多小径和裂缝，对于精通潜行和拥有敛息诀的江晏来说，并非不可渗透。
“牛魁罡……”江晏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目光投向黑风岭最深处，那座最高最险、妖气也最为浓郁凝实的主峰。
那里，应该就是这位“撼山牛神”的所在。
即便相隔甚远，江晏也能隐隐感觉到，那里盘踞着一头沉睡的凶残妖王。
赵昆的供词，江晏已信了小半。
第377章 深夜潜入、确认消息（加更！）
这里确实存在一个以妖族为主、吸纳部分人族败类的妖族势力。
只不过，关于那个劫掠车队的计划，还需要再次确认。
白日里，潜入进去并不明智。
江晏虽然可以收敛气息，让他如同一块石头一般，但那只是气机感应，肉眼还是能看得见他的。
得等入夜，再潜入。
妖族同样惧怕邪祟的侵袭。
一旦到了夜里，大部分都会躲进洞穴之中。
任谁也不会想到竟会有人能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连邪祟都将其无视的地步。
夜色弥漫，白日里弥漫的妖气、血腥与喧嚣，在浓郁的黑暗中似乎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为深沉、黏腻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山石草木之上。
只有照夜灯的火光在洞穴门口跳跃。
江晏的身影，已悄然移动到了黑风岭深处，石勇所在的那个较大岩洞聚居点的上方。
他藏身于一块巨石的阴影深处，下方数十丈外，便是那个白天发生过凄惨一幕的石台和岩洞口。
聚居点的喧嚣比白日减弱了许多，但并未停息。
岩洞内传出粗野的呼噜声、含糊的呓语，还有铁器摩擦和液体倾倒的声响。
洞口附近，有两个值守的妖族。
一个顶着鹿角却生着獠牙，另一个拖着蜥蜴般的尾巴，抱着长矛，靠坐在石壁上，守着几盏照夜灯。
稍远处的一个洞穴里，白日里圈养在外面的人都被赶了进去。
此刻，洞穴里嘈杂无比。
男女交媾的声响、粗鲁的大笑、婴孩的啼哭声混合在一起。
女子的哀泣声夹杂其中，断断续续，更添凄惶。
江晏的目光，穿透黑暗，牢牢锁定了岩洞侧后方一座相对独立的石屋。
那里，有光线从门缝里透出，还隐约传出石勇那略带沙哑和谄媚的声音，似乎在和另一人说着什么。
很快，门被打开，一个脸上带着几道狰狞爪痕、气息约在练精境巅峰的熊妖举着照夜灯，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朝着聚居点深处一个洞穴走去。
石屋里只剩下石勇一人。
江晏眼神一凝，感应着下方石屋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其他妖族或人族靠近。
然后，他动了。
没有风声，江晏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贴着陡峭的岩壁，几个无声的纵跃便滑落到石屋前。
石屋内，石勇似乎正烦躁地踱步，嘴里还在低声嘟囔着什么“难伺候”之类的抱怨。
门被打开，江晏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石勇面前。
骤然出现的黑影让石勇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甚至来不及惊叫出声。
一只手掌已闪电般扣住了他的咽喉。
巨力瞬间涌来，石勇感觉自己的颈骨仿佛被铁钳夹住，呼吸骤停，眼前金星乱冒。
他想挣扎，想呼喊，但那只手蕴含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不仅扼杀了声音，更将他全身的力气一同死死摁住。
石勇的眼珠因恐惧和窒息而暴突，布满血丝。
下一刻，意识便沉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江晏单手掐着石勇的脖子，将他瘫软的身体收进了储物空间之中。
没有半分停留，他身体一旋，再次融入门外浓稠如墨的夜色。
江晏的身形沿着来时的路径，如同鬼魅般在嶙峋怪石和扭曲林木间快速穿梭。
他避开所有可能有妖族活动的区域，敛息诀运转到极致，与山风、岩石、枯木融为一体。
黑风岭那令人作呕的妖气、血腥味和野蛮被迅速抛在身后。
直到远离黑风岭核心区域十数里，深入怪石林立的山坳，江晏才停了下来。
他找到一处隐蔽的天然石穴，闪身而入。
“嘭！”
石勇被粗暴地掼在地上，坚硬的岩石撞击让他从昏迷中痛醒过来。
他剧烈地咳嗽着，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尘土，狼狈不堪。
石勇茫然地抬起头，当在照夜灯的光线中再次看到那双冰冷的眼睛时，他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浑身僵硬，连牙齿都忍不住咯咯打颤。
“饶……饶命……大人饶命！”
石勇额头砰砰地磕着地面，语无伦次地求饶。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实地笼罩着他，与在黑风岭狐假虎威时判若两人。
“名字。”江晏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在狭窄的洞穴里回荡。
“石……石勇！小人叫石勇！”面对一个能将他从黑风岭掳出来的强者，石勇不敢有任何隐瞒。
“黑风岭，魁首牛魁罡，什么境界？”江晏继续问道。
石勇浑身一抖，惊恐地左右扫视了一圈，才战战兢兢、哆哆嗦嗦地答道：“元……元罡境！魁首是元罡境的妖王！尊号撼山牛神！”
“大人饶命，小的只是个小管事，奉命行事啊！”
“黑风岭实力如何？有多少练气境？”
“有练气境！有！除了魁首，还有九位头领！其中六位妖族头领，三位人族头领。”
石勇飞快地回答，仿佛这是他的救命稻草，“严松，人族，练气境后期！柳三娘，也是人族，练气境中期！还有……还有……”
“还有谁？”江晏的声音冷了一分。
石勇吓得差点瘫倒：“还……还有赵昆！赵当家！也是练气境中期！他……他被魁首家派出去打探消息了！”
江晏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异样，但没有立刻追问，继续按自己的节奏：“妖族数量？”
“很多！至少有一千能战的妖族！还有……还有三百多人族武者依附！”石勇不敢有丝毫隐瞒，“像小人这样的管事也有十几个！”
“你负责什么？”
“我……小人负责跟外面商队接头，给岭上采购物资……和物色目标……”石勇的声音越来越低，底气不足。
当看到江晏眼神骤然冰寒，他吓得魂飞魄散，“小人糊涂！小人该死！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大人！”
“赵昆呢？”江晏打断他的哭嚎。
“赵头领……他是魁首的心腹！”石勇连忙道，“魁首最信任他！经常派他执行要紧任务，打探情报，这次……”
“清江城车队？”江晏直接打断了他，“计划是什么？在何处动手？”
问题如同连珠炮，不给石勇丝毫喘息和编造的机会。
“是……是！魁首说……说清江城车队现在拉的都是魔物材料，不值钱，劫了麻烦！要等……等他们从府城回来，装了盐铁、丹药、布匹这些好东西再动手！”
他喘着粗气，语速极快，“地点……地点就在落鹰涧！那里是回清江的必经之路！两边都是悬崖峭壁，只要两头一堵，插翅难飞！”
“具体部署？时间？参与力量？”江晏追问细节。
“这……这小人不清楚啊！”石勇哭丧着脸，“小人只知道还会联络附近血牙洞、石爪岭的妖族一起动手！”
“时间……大概就是一个月后，算算车队来回府城的时间……”
他一股脑地将自己知道的、猜测的全部说了一遍。
说完，石勇偷偷抬眼看向江晏。
“指……指挥使……大人……您……”
石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恐惧让他几乎失禁。
江晏知道他想问赵昆之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而是站起身，沉默地看着他。
石勇的恐惧、混乱和回答时的生理反应在他的神念感知下无所遁形。
石勇所说的，与赵昆的供词也能互相印证。
这证明了，赵昆说的，大概率是实情。
牛魁罡是元罡境妖王，实力毋庸置疑。
黑风岭实力雄厚，有三位练气境人族头领，六位妖族头领，近千妖族。
目标确实是清江城车队，计划在回程时于落鹰涧设伏，联合其他妖族部落。
赵昆是去探查情报的，重点是自己这个“指挥使”。
一切情报都与赵昆死前反复“坦白”的内容高度一致。
唯一的区别是，石勇怕死。
而赵昆，更怕死……
都不用问，就把知道的全说了。
石勇看着沉默不语的江晏，那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将他碾碎。
他涕泪横流地哀求：“大人……大人！小人知道的都说了！句句属实！”
“求您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小人愿意当牛做马，给您为奴为仆！”
江晏俯视着脚下的石勇，眼神一片冰冷。
“你？”江晏的声音平淡得可怕，“不配。”
话音未落，石勇只觉眼前一只脚快速放大。
“啊……噗！”
一声短促而沉闷的惨哼在石穴中响起，随即戛然而止。
石勇整张脸，都被江晏一脚踩进了脑壳里。
江晏将鞋底在石勇身上蹭了蹭，蹭掉了沾染的鲜血和脑浆。
抬手将照夜灯收进储物空间，洞穴重新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