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的心猛地一沉,攥紧了拳头。
这不是跟自己的经历差不多?
只不过自己拔刀是杀了三人,陈石是拔刀后被别人杀。
“他们抢走了我们身上所有的钱……还有刚买的粮食……石头哥……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看着我……我……”
陆小九说不下去了,抱着头恸哭起来。
赵大力看着陆小九那副涕泪横流、惊魂未定的窝囊样子,一股邪火“噌”地直冲天灵盖。
“操你娘的!哭哭哭!”伴随着一声怒吼,赵大力抬腿就是一个窝心脚,踹在陆小九胸口。
“砰!”
陆小九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踹得向后飞撞在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捂着剧痛的胸口,蜷缩着身体,咳出了一口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恐惧地看着双眼赤红、如同暴怒凶兽般的队长。
赵大力根本不等他缓过气,一步就踏上火炕,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揪住陆小九的衣领,像拎小鸡崽一样将他整个上半身提了起来,重重抵在墙上。
那张带着狰狞蜈蚣疤的脸几乎要贴上陆小九惨白的脸,眼中喷射着骇人的凶光。
“废物!”赵大力唾沫星子喷了陆小九一脸,“石头被人捅了,你就他娘的看着?”
“啊?你是不是给人跪下了?说!你是不是给那帮狗娘养的下跪了?”
陆小九身子颤抖,嘴唇哆嗦着,巨大的屈辱感让他几乎窒息。
在赵大力的目光逼视下,他终于扛不住,死死咬住下唇,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点头,如同火上浇油。
赵大力气得额头青筋暴跳,揪着陆小九衣领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气,勒得他直翻白眼。
“王八羔子!老子的脸都让你丢尽了!”赵大力咬牙切齿地咆哮,恨不得把陆小九生撕了。
但看到对方那副几乎要断气的惨样,他强压下立刻捏死他的冲动,猛地一把将他掼在地上。
陆小九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喘息,脸上虽然没被打,但羞愧依然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其他人都阴沉着脸,等着赵大力发话。
赵大力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在营房里踱了两步。
然后他猛地停住,回身死死盯着地上蜷缩的陆小九,“陆小九!抬起头来!”
陆小九艰难地抬起一言难尽的脸,眼神躲闪,不敢直视。
赵大力俯下身,一字一句地问道:“老子问你,那帮狗杂种,如果再见到他们,你他娘的认不认得出来?”
陆小九脑海中闪过陈石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样子,闪过那把捅进他肚子的刀,闪过那些人狞笑的脸。
那些人一边将跪在雪地上的自己踹着玩,一边骂自己是狗崽子的模样……
若不是自己瞅准机会跑出巷子,钻入集市人群之中……跑回了守夜人营地,会被他们活活踹死。
石头哥……的尸体还在那……
陆小九猛地吸了一口气,直起身子,嘶哑地喊道:“认得!我认得!那些人化成灰我都认得!”
赵大力死死盯着陆小九那双被仇恨点燃的眼睛,确认这小子还有得救。
他猛地直起身,环视营房内所有队员,一脚踹翻旁边的矮凳。
“离天黑还有大半日,跟老子走!去剁了那帮杂碎!”
“是!赵头儿!”几人纷纷拔出刀,眼中凶光毕露。
瘫在地上的陆小九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泪和血污,也踉跄着抽出了自己的刀。
第52章 寻踪觅迹(求追读啦!)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抽打在赵大力等人紧绷的脸上。
陆小九指着前方一条被两排低矮泥屋挤压出来的狭窄巷道,声音带着哭腔和恨意:“就……就是那里!石头哥……就倒在那!”
众人快步冲进巷子。
巷内积雪被踩得一片狼藉,深浅不一的脚印混杂着拖拽的痕迹。
巷子中段,一大片暗红在白雪的覆盖下若隐若现。
血迹大部分已被新落的薄雪掩盖。
“他娘的!”赵大力牙关紧咬,脸上的蜈蚣疤因愤怒而扭曲跳动,仿佛活了过来。
他环顾四周,除了杂乱的脚印和雪地,陈石的尸体已然不见踪影。
“石头呢?被那帮杂碎拖走了?”
癞子没说话,他蹲在了那片血迹旁,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的浮雪,露出下面更清晰的足迹和拖痕。
“不是一拨人,抢钱的杂碎,穿的是硬底靴,脚印子深,下脚重,抢完东西往那边去了。”
他用指尖点着几处边缘被踩实、鞋底纹路相对清晰的脚印。
接着,他又指向血迹旁边另一组更浅、更杂乱的脚印和一道明显是重物被拖拽留下的长条凹痕:“石头……是后来被人拖走的。”
“看这脚印子,是草鞋,大小不一,步子乱,拖得也费劲。”
“是……捡尸的,往西边去了。”
他指了指巷子另一头幽深的方向。
光头瓮声瓮气地问:“先追哪边?”
“废话!当然先找石头!”赵大力低吼道,“那些杂碎跑不了,回头再找他们算账!癞子,带路!”
癞子伏低身子,拨开表层松软的浮雪,指尖划过被踩踏挤压的雪泥,仔细分辨着。
“这边。”癞子指向一条巷子。
江晏跟在癞子身后,看着癞子如何从一片狼藉中找到目标的足迹。
他似有所觉,心念一动,系统面板浮现。
【技能:寻踪觅迹(未入门 1/100)】
这也行?
寻踪觅迹可以被系统面板收录为技能的话……那自己火炕盘的那么好,怎么不收录?
江晏摇摇头,收敛心神,依据癞子得出的结论,观察他观察过的地方。
以结论倒推过程,如果推断正确,熟练度就会上涨。
如果推断错误,熟练度就不涨。
“我靠!”江晏突然惊觉,他只要多推断几种结果,就能依据熟练度涨不涨来排除所有错误答案,得到唯一正确那个。
“神了!”
“近了,”癞子在一处三岔路口停下,鼻翼翕动,眉头紧紧锁起,“有肉在炖煮的味道,在那边。”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被炖煮的,是石头。
赵大力脸上的蜈蚣疤剧烈地抽搐着,眼中凶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连话都懒得说,只是朝癞子指的方向猛地一甩头。
一间棚的屋顶的烟囱正冒着灰色烟气,那气味,正是从这间屋子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赵大力那布满老茧的大手按在木门上,狠狠一推!
“哐当!”
门闩应声而断,整扇门被暴力推开,撞在里墙上又弹回,露出棚屋内的景象。
里面有男人,有女人,甚至还有几个孩子。
拢共七个人,两男一女和四个孩子。
最小的那个,似乎刚刚学会走路,光着腚,抱着一块肉费力地撕咬着。
陈石那具已经残缺不全的尸身就在墙角,躯干被从中剖开,内脏已被掏空。
一条腿被割去了大部分,露出白森森的腿骨。
棚屋角落里,一个架在几块石头上的破陶锅里,里面的水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翻滚的水花中,几块被煮得发白的肉块沉沉浮浮。
“呕……”陆小九在后面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弯下腰呕吐起来。
短暂的惊愕过后,屋里的两个男人丢下手中的肉块,提起手边的剔骨刀就往门口冲来。
这两个男人看起来完全不似棚户区的人那般消瘦,反而看起来颇为健壮。
应该是吃白肉不止一天两天了。
“我操你们祖宗!”
刀光连闪,那两个手持剔骨刀的男人便身首分离地扑倒在地。
那个女人眼中的惊愕变成了恐惧,她抱起还在费力啃食肉块的光腚孩子。
浑身抖如筛糠地将另三个孩子护在身后。
赵大力沾血的环首直刀抬起,指向墙角陈石那残缺不全、被开膛破肚的冰冷尸身。
“带石头回家。”
他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女人和孩子,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深入骨髓的厌恶。
除了还在呕吐的陆小九外,江晏等六人沉默地进了屋子。
刀头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走向那口还在咕嘟作响的破陶锅。
将其中的肉块尽数捞出,装进一个寻来的麻袋里。
癞子弯着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熟肉块。
当他看到那个光腚孩子还在费力地啃时,癞子猛地伸手,将那块肉从孩子油腻的小手中夺下。
那孩子骤然失去食物,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啼哭声。
女人死死搂着孩子,将他的脸按进自己怀里,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江晏走到床铺边,抽出一张破旧的草席。
和其他人一起,将陈石的尸身裹进草席之中。
陆小九看着屋内的场景,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踉跄着上前,蹲在另一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帮忙裹紧草席。
他的手指几次碰到陈石冰冷的尸体,又触电般地缩回。
恐惧和愧疚几乎将他淹没,但他最终还是咬着牙,和江晏等人一起,将草席裹得紧紧的,仿佛这样就能替陈石挡住这世界的寒冷。
“光头!酒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