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
“……”
月光下，段小小一身红衣似火，叶云辞白衣如雪。
一个高挑健美，一个纤细清雅。
此刻却都像做贼般弓着身子，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一抹被抓包的尴尬与心虚。
短暂的沉默后，段小小率先直起身，干咳一声，压低声音：“今晚月色真美啊。你也……出来看月亮吗？”
叶云辞脸颊微红，也站直了身子，细声细气道：“嗯……屋里有些闷，出来透透气。小小你也是？”
“对对对，我也闷得慌！”段小小连忙点头，眼珠一转，“这院子景致真不错，月色也很好，要不……咱们去那边屋顶上坐坐？那里看得更清楚。”
叶云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主院旁一座两层高的观景阁楼，飞檐翘角，在月光下轮廓分明。
她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避开主屋方向。
阁楼屋顶铺着青瓦，坐着有些硌人，但视野极好。
整座别院尽收眼底，远处府城的点点灯火与天上星河遥相呼应。
夜风拂面，带来初春草木的清新气息。
两人并排坐下，隔着一尺距离，一时无言。
方才那点尴尬在寂静的夜色中慢慢发酵，又渐渐被浩瀚的星空与月色稀释。
段小小抱膝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忽然开口：“云辞，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大概……七八岁的时候？”
叶云辞微微一怔，侧头看她。
月光洒在段小小线条分明的侧脸上，少了几分平日的跳脱，多了些难得的沉静。
“记得。”她轻声应道，“那时我们常在一起玩。”
“是啊。”段小小眼睛望着远方，陷入回忆，“时间过得好快。”
叶云辞嘴角不自觉泛起一丝笑意：“你那时带着我把叶家花园刚移栽的几株名贵牡丹踩得一塌糊涂，我娘还罚抄书。”
“你还说！”段小小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你自己不也玩得挺开心？”
“抄书的时候，还是我帮你抄了一半，结果字迹不一样，又被发现了。”
“那是因为你字写得像狗爬。”叶云辞难得带了点促狭。
“喂！”段小小抗议，随即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轻轻飘散，仿佛打破了某种经年的隔阂。
笑过之后，气氛更加柔和。
段小小叹了口气：“那时候真好。什么都不用想，天天就是玩。”
“我记得你最喜欢我家的奶糕，每次我去找你，都给你带。”
“嗯。”叶云辞点头，声音柔和，“我娘怕我吃坏了牙，总是不让我吃甜的。”
“你带来的奶糕，又香又甜。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
沉默了片刻，段小小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声音低了下来：“后来……为什么就不一起玩了呢？”
叶云辞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夜风吹动她颊边的发丝，良久，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因为……我骂了你。”
段小小没有立刻接话。
她当然记得。
那是她们相识快半年后，一次孩子们之间的游戏打闹。
她仗着身子高，力气大，把几个嘲笑叶云辞“娇气”的男娃揍得鼻青脸肿。
那些男娃里，有几个年龄大些的，已经开始习武。
可就算是一拥而上，也不是段小小的对手。
叶云辞当时吓坏了，拉着她让她别打了。
她满不在乎地甩开叶云辞的手，拍着胸脯说“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也许是当时她身上沾了泥污，头发也乱糟糟的样子实在不够“淑女”。
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叶云辞突然涨红了脸，冲她喊了一句：“你……你果然像只母熊！又凶又莽撞！”
喊完，叶云辞自己也呆住了，然后转身就跑掉了。
从那以后，叶云辞就开始躲着她。
两人就再也没一起玩过。
“母熊啊……”段小小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其实……还是挺像的。”
叶云辞猛地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愧疚。
“你……你不生气？”
“当然生气。”段小小实话实说，“我好心帮你，你还骂我。”
她顿了顿，看向叶云辞，“我知道你不是真的讨厌我。”
叶云辞抿了抿唇，轻轻点头：“那天你打架的样子……很吓人。”
段小小沉默了一下。
“所以你就……不理我了？”段小小问，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平静地询问。
“我……”叶云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对不起，小小。”最终，她只能低声道歉，“……是我不好。”
段小小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嗐，都过去多久了。”
“你看，我们现在不又成朋友了？”
叶云辞看着她明亮坦荡的眼睛，心中那点郁结多年的细微疙瘩，似乎在这月色和夜风中悄然化开了。
她微微颔首，唇角漾开一抹浅笑：“嗯。”
两人再次安静下来，仰头望着星空。
银河横亘天际，繁星闪烁，显得神秘而永恒。
“云辞，”段小小忽然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犹豫和认真，“你说……江大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云辞心中一跳，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他……很强大。是我见过最强大、也最坚定的人。”
“心中有目标，便一往无前，不管对手是谁，不管面前有多少阻碍。”
“嗯！”段小小用力点头，眼睛发亮，“而且他特别可靠！有他在，就觉得什么都不用怕。”
“虽然他有时候话不多，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其实心很软，对我们很好。”
叶云辞轻轻“嗯”了一声。
是的，他很好。
“那……”段小小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转头看向叶云辞，月光下，她的眼神清澈而直接，“云辞，你喜欢江大哥吗？”
这个问题如此直白，让叶云辞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如鼓。
她垂下头，良久，才点头承认：“我……喜欢。”
说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段小小听了，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反而嘿嘿笑了：“我就知道。”
她也转过头，重新看向月亮，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我也喜欢他。”
屋顶上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的寂静与之前不同。
某种微妙而坦诚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流淌。
“我们怎么办？”段小小问，带着点苦恼，“江大哥好像……对谁都差不多。对你好，对我也好。”
“但他心里，最重要的肯定是找到秦爷爷和杨伯伯，还有练功变强。”
叶云辞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感情对她而言，是一片陌生而令人心慌的领域。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意，却看不清前路，更看不懂江晏。
“反正，”段小小忽然握了握拳，“我喜欢他，我就要对他好，陪在他身边。”
“他要找人，我就帮他找。他要练功，我……我给他护法！”
“至于他喜欢谁，或者……”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或者他以后会不会也喜欢我们，那是他的事。至少，我不后悔。”
叶云辞怔怔地看着段小小。
她总是这样，像一团炽热的火焰，爱憎分明，行动果决，永远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奔跑。
这份勇敢和坦荡，是自己一直缺乏的。
“小小，”叶云辞轻声问，“如果……如果江大哥不要你，你会难过吗？”
段小小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点点头：“肯定会难过啊。说不定会哭好久呢。”
但她随即又笑了，笑容在月光下依旧灿烂，“可是难过完了，我还是会把他当最好的江大哥。”
“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一定要他也一样喜欢你才行。能遇见他，认识他，和他一起经历这些事，我已经觉得很幸运了。”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让叶云辞心中震动。
她忽然意识到，段小小对“喜欢”的理解，或许比她更纯粹。
“而且啊，”段小小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云辞，咱们可是从小一起打架的交情。不管以后怎么样，咱们还是好朋友，对吧？”
“可别为了江大哥，又像小时候那样不理我了。”
叶云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她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热：“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那就好！”段小小开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没控制好，拍得叶云辞身子晃了晃。
段小小赶紧扶住她，两人对视，又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第421章 黄得没边、有客来访
笑声中，所有曾经的芥蒂、如今的忐忑、对未来的迷茫，都被这皎洁的月光温柔地包裹着，抚平了。
她们就这样并肩坐在屋顶上，说了很久很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