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头一埋,速度再提三分。
……
清江城外,春溪化雪,未化尽的冰凌顺着溪水漂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融雪浸润了大地,将冬日的死寂悄然化开,露出一片片深沉的黑土。
这正是春耕最好的时节。
这片经过魔潮侵袭的土地,曾经尸横遍野、魔血浸透,却也在腐朽中孕育出了新的生机。
那些魔物血液经冬雪覆盖、寒风吹拂,已化作滋养土壤的养料。
除了少数因有毒的魔物之血浸染,变得寸草不生的“毒土”需要被整体铲除之外,其余大部分区域,土壤黑黝发亮。
抓一把在手心,就能感受到那沉甸甸的肥沃与湿润。
段永平依据江晏曾经的建议,在开春后,组织了人手垦荒,并以城卫军护之。
此刻,这些建议已化为眼前的繁忙景象。
数万人分散在原先城外棚户区所在的土地上劳作。
他们大多是原先棚户区的居民,眼中燃烧着对收成的渴望。
男人们用锄头、犁铧,翻开曾经挣扎过的土地,女人和孩子则跟在后面捡拾石块,或用木耙平整田垄。
偶尔还能捡到一些当初被魔物踩进地里的物件。
吆喝声、喘息声、农具碰撞泥土的闷响、偶尔传来的交谈……混杂在一起。
一派欣欣向荣之象。
城卫军统领左思奇坐镇在城东。
他身披甲胄,腰挎长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方圆数里的垦荒区。
近千名城卫军士卒以小队为单位分散在最外围警戒。
其中大多是新近招募的。
虽然甲胄兵器齐整,但队形略显松散,眼神中也少了老兵的沉稳。
这些城卫军,防备着零星而来的魔物。
他们既是在护佑春耕。
亦是在训练。
真正的战场,不仅是刀刀见血的搏杀,更是长时间保持警惕、应对突发状况的耐力与纪律。
此番组织春耕,能让今秋清江城的粮食压力大为缓解。
城卫军也能借此磨砺出一批令行禁止的士卒。
时间在辛勤的劳作与紧张的戒备中缓缓流逝。
日头从正中渐渐西斜,空气中的暖意开始消退,旷野上的风带上了初春傍晚的微寒。
夕阳的余晖正在迅速黯淡,天边堆积起铅灰色的云层。
荒野之上,原本清晰可见的远处景物开始模糊。
邪祟,快要出来了。
“鸣锣!所有人,按预定路线,回城!”左思奇声如洪钟,同时挥手下令。
“铛!铛!铛!”
急促的铜锣声在旷野上回荡,穿透了劳作的各种声响。
开荒的人们闻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们可太知道城外的夜晚意味着什么了。
男人们迅速收拾好农具,女人和孩子则紧跟其后,按照事先划分好的区域和路线,汇集成一股股人流。
朝着清江城的城墙方向移动。
城卫军士卒们收缩防线,将开荒的队伍护在中间。
队伍移动的速度不算快,但井然有序。
左思奇带着亲卫策马在队伍外围巡弋,不断喝令保持队形。
天边铅灰色的云层迅速吞噬着最后的光亮。
清江城外,护城河水面映着城头渐次亮起的照夜灯光,波光粼粼中透出几分肃杀。
吊桥在绞盘的嘎吱声中缓缓升起。
城墙上,值守的士卒手持长矛,扫视着城外逐渐被夜色吞没的旷野。
城门甬道,最后一批归城的人正匆匆通过。
左思奇勒马立于吊桥内侧,他一手按着刀柄,一手握着马鞭,目光如炬地盯着城外。
“统领,时辰到了。”身旁一名亲卫低声提醒。
左思奇微微颔首,正要挥手示意关闭城门。
“等等!”
一声急促的低喝从城墙上传来。
左思奇猛然抬头,只见城墙瞭望塔上一名瞭望的士卒激动地指着城外,“有人!有人朝城门来了!速度极快!”
几乎同时,左思奇也看到了。
一道人影正急速逼近,那速度之快,甚至在初显的夜色中拖出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是……”左思奇瞳孔微缩,握着马鞭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城墙上下的士卒们也纷纷望去,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投向城墙之外。
暮色苍茫中,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破开渐浓的夜色,朝着清江城疾驰而来。
那人身形挺拔,衣袍在疾风中猎猎作响,虽距离尚远,但那扑面而来的气势已让城头士卒们心神震动。
“好快的速度!”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至少是练气境巅峰才能有的速度!”
“不……不止。”左思奇喃喃道,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随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面容也越发清晰。
年轻,俊朗,眉宇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利。
“是江指挥使!”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城头城下一片哗然。
“江大人回来了!”
“真的是江指挥使!”
惊呼声、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自从魔潮之后,这位年轻的指挥使的传闻,在城内早已传开。
这位在传闻中几乎被神化的年轻指挥使,竟在此时孤身归来!
左思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挥手厉喝:“停!城门暂缓关闭!”
绞盘声戛然而止,吊桥悬在半空,离完全收起只差数尺。
城门口尚未完全进城的农人们也纷纷驻足回头,好奇地张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数息之间,江晏已至护城河外。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般凌空跃起,竟直接跃过宽阔的护城河,轻飘飘落在城门口。
落地无声,却让所有目睹之人心中一凛。
好精妙的身法!
江晏站稳身形,抬眼看向左思奇,微微颔首:“左统领,别来无恙。”
左思奇连忙快步上前,抱拳行礼:“恭迎指挥使大人回城!”
他身后的城卫军士卒们也齐齐行礼。
“恭迎指挥使大人回城!”
声浪在城门洞内回荡,透着由衷的敬意与激动。
这些日子,清江城内暗流涌动。
叶家与城守府的车队迟迟未归,从府城陆续回来的各家族人带回的消息又语焉不详。
只提及清江城车队有了大麻烦,与什么黑风岭妖王有关,死定了云云。
如今江晏安然归来,且孤身一人,这意味着什么?
左思奇心中念头急转,却不好在此刻多问。
他侧身让开道路:“指挥使大人一路辛苦,请先入城。”
江晏点了点头,迈步走入城门。
随着他的脚步,城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吊桥也彻底收起。
城外的夜色与荒野被隔绝在外,城内灯火通明,街道两旁的百姓聚集,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真是江大人!”
“看着毫发无伤,难道那些传闻是假的?”
“怎么就他一个人回来?叶家的人呢?城守府的人呢?车队呢?”
第437章 日后再说、别来碍事(加更!月底了,求求月票!)
江晏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径直朝前走去。
左思奇紧随其后,低声吩咐亲卫维持秩序,疏散人群。
江晏忽然转头,看向左思奇:“春耕之事如何?”
左思奇一怔,随即正色答道:“回指挥使大人,开荒已进行五日,仅城东方向,就已开垦出约三千亩良田。”
“城卫军的训练呢?”
“新卒借护卫春耕之机,正在熟悉军令、磨砺警戒。”
“只是……”左思奇略一迟疑,“战力尚弱。”
江晏点了点头:“循序渐进即可。”
左思奇看着江晏,心中疑惑更甚。
这位指挥使大人,对府城和车队之事只字不提,反倒关心起春耕与城卫军士卒来。
难道真的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