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葛天铭,江晏回到厅中,重新拿起那份请柬和拍卖清单,目光再次落在“养神玉髓”那一行字上。
“江大哥,你对这养神玉髓……”叶云辞轻声问道,她心思细腻,已然看出江晏对此物的重视。
“嗯,此物对韩指挥使至关重要。”江晏隐去储物空间之后,将韩山的情况简要说了,“此物或可为他续命。”
叶云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关切:“原来如此,那今夜这拍卖会,定要将其拍下。”
“只怕不易。”江晏摇了摇头,看着那“起拍价:五十万两黄金”的字样。
黄金五十万两,折算成白银便是五百万两,这还仅仅是起拍价。
最终成交价翻上数倍甚至十数倍都不稀奇。
虽然他如今身家不菲,但竞拍之事变数太多,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半路杀出个对此物也势在必得的对手。
“我这还有二十万两银子……”
江晏心中温暖,握住她的手:“不必,我还有不少好东西,其中有些或许可以变现。”
“再者,”他目光微闪,“不是还有张家么?”
“必要时,或可请张家相助一二。”
“毕竟,我如今是张家的客卿长老。”
他并非喜欢轻易欠他人人情,但若能救韩山,一切手段都值得。
“裂空前辈那边……”叶云辞看向西侧小楼。
“先不打扰他,他正为飞行厢体和那些妖族少女的事忙。”江晏道。
龙虎武斗场广发请帖,连大城守都请了。
今夜到场的都是梁州府城的大人物,或许还有其他城池的世家。
其中未必没有同样急需养神玉髓,或者纯粹想收藏这等奇物的人。
江晏则走到窗边,望着渐渐升起的朝阳,心中盘算。
点睛之礼,是将他再次推到梁州府各方势力眼前的场合。
拍卖会,则是财力的较量。
而养神玉髓,是他今夜必须拿下的东西。
送走葛天铭之后,江晏放弃了今日去除妖盟查阅典籍的计划。
而是与叶云辞联袂来到了演武场。
弓术化境后的玄妙掌控感,对战斗力的提升是颠覆性的。
江晏相信,刀法若至化境,会让他的战力更上一层楼。
“呼……”
他深吸一口气,血煞惊雷刀出鞘,摆开雷音洗髓的架势。
每一次劈、砍、撩、刺、格、扫,都调动着全身每一寸肌肉,淬炼着每一缕气血。
演武场的另一端,叶云辞白衣胜雪,手中长剑翻飞。
她施展着最基础不过的剑招。
刺、点、崩、撩、挂、劈、抹、穿、挑、提、绞、扫。
剑光霍霍,在方寸之地演绎着无穷变化。
叶云辞的眉头微蹙,清澈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焦灼。
她的剑法造诣,已臻至一个极其关键的临界点。
无数用剑的武者终其一生,便卡在这“大成”与“圆满”之间,看似一步之遥,实则如天堑鸿沟。
这一步之遥,不是苦练就能跨越,而是需要那一点通明的“悟”。
年仅十九岁,就能将剑法锤炼到如此境地,其天赋之高,心性之纯,堪称凤毛麟角。
许多浸淫剑道数十年的老辈人物,也未必能达到她此刻的境界。
叶云辞摒弃了所有复杂的剑招,只专注于最基础的招式,每一次出剑都倾注全部心神,试图捕捉“圆满”之感。
汗水顺着她光洁的额角滑落,她却浑然不觉,整个人仿佛与手中剑融为了一体,物我两忘。
偌大的演武场,两人各据一方,互不干扰。
日头渐渐攀高,叶云辞鬓角已被汗水浸透,几缕湿发紧贴着白皙的颈侧。
她依旧在重复着最基础的剑招,刺、点、崩、撩……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然而,她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深处,那点焦躁之意,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发浓郁。
那是对那触手可及却又始终差一线的圆满之境的无力感。
江晏缓缓收刀,体内雷音渐息,仿佛雷霆过后,在天地间留下的余韵。
他目光落在叶云辞身上,眉头蹙起。
江晏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剑招里那份越来越重的“滞”与“浊”。
那是心力交瘁与求而不得的杂念在侵蚀她的剑心。
纯粹的苦练,成了束缚她的枷锁。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言语提醒。
江晏的身影一晃,血煞惊雷刀再次出鞘。
带着破空厉啸之音,朝着叶云辞当头劈下。
刀光未至,那股狂暴刀势已锁定了叶云辞周身所有气机。
第477章 逼到绝境、突了个破
叶云辞瞳孔骤然收缩。
她不明白江晏为何突然对她下此重手,那刀势之凌厉,绝非切磋。
躲不开。
如果挡不下,她会死。
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杂念。
她身体的本能反应已快过意识,手中长剑在千钧一发之际向上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叶云辞只觉得手臂剧震,气血翻腾,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数步。
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星星点点,染红了衣襟。
“江大哥?”
叶云辞惊骇地看向江晏,看到的却是一双冰冷如寒潭的眼眸。
江晏再次欺近,第二刀已出。
叶云辞顾不得手臂的剧痛和翻腾的气血,全身劲力瞬间凝聚于剑尖。
长剑带着破风声,斜斜地刺向江晏的刀锋。
“叮!”
刀剑再次碰撞,声音短促而刺耳。
叶云辞再次被震退,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她想求饶。
但江晏不给她机会。
江晏的攻击根本没有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
甚至,在她眼中刚刚闪过一丝求饶意味时,江晏的刀势陡然变得更加狂暴、更加凶戾。
第三刀。
刀光如同扇形匹练,覆盖了她身前所有空间。
刀锋未至,那蕴含其中的震荡之力已让她五脏六腑如同被重锤反复敲打,气血几欲爆体而出。
叶云辞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她强忍着脏腑的剧痛,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翻转,长剑在身前瞬间划出一道如冷月般的光弧,迎向那片恐怖的刀幕。
这一剑,快、准、狠,带着豁出一切的惨烈,竟是她从未使出过的凌厉变招。
这正是她在江晏狂暴压力下,剑心通明前最后的挣扎与蜕变。
“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碰撞声连绵炸响。
每一次碰撞,都让叶云辞的手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她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整个人被推着不断向后滑退,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
江晏的刀,一刀重过一刀,一刀快过一刀。
他的身影已经完全化作了一道旋风,围绕着叶云辞疯狂攻击。
刀光不再是单一的轨迹,而是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
到了此刻,叶云辞已经知晓江晏这是在逼出她的潜力。
逼她放弃思考,只以本能应对。
可她仍旧感觉自己就像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彻底撕碎、吞噬。
她的手臂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全凭多年练剑的本能在强撑。
体内的气血沸腾,在体内疯狂冲撞,却又被那连绵不绝的雷刀震得不断溃散。
每一次格挡,都像是在用血肉之躯去撞击钢铁。
她的剑招,在江晏的狂暴压力下,被迫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基础招式被拆解、重组、扭曲、延伸,变得更加直接、更加高效、更加……契合她。
剑招不再完美,而是以最短距离、最小代价挡住刀锋。
叶云辞脑中一片空白,但手中的剑却越来越快,越来越险,带着一种濒临绝境才能爆发出的灵动与狠辣。
那层阻隔她的瓶颈,在狂暴的压力下,正在飞速被突破。
她的剑,已经摸到了“圆满”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