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几个瞬间,想扔掉刀,想躺下,想什么都不做。
但每次这个念头升起,江晏的声音就会响起。
“继续。”
没有责备,没有鼓励,就是简单的两个字。
而在孙小阳的梦境里,他盘腿坐在地上,眼睛闭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江晏站在他面前,说的话和林澈听到的一字不差。
可孙小阳记不住。
他开始着急,开始发抖。
他害怕江晏生气。
他知道自己笨,学东西慢。
他当过木匠学徒,可木匠师傅教他刨木板时,他学了三天才刨平了一个边。
最后被木匠师傅赶回了家。
“江大人……”他嗫嚅着,小声说道,“我……我好像不行。”
“你根骨很好,”江晏说,“继续。”
孙小阳低下头,重新闭上眼睛,更努力地去记。
他忽然想起昨晚泡的那个澡。
热水包裹身体,暖洋洋的,那股暖意在他体内乱窜。
孙小阳抓住这点模糊的记忆,努力把它放大。
暖意渐渐清晰起来,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对了。”江晏说。
孙小阳鼻子一酸。
他赶紧吸口气,稳住心神,跟着江晏的指引,想象那股暖意在身体里流动。
很慢,像蜗牛爬。
学刀法时,孙小阳的问题更大。
他力气小,刀举到一半手臂就开始抖。下劈时软绵绵的,没有一点气势。
“用腰。”江晏说。
孙小阳尝试扭腰,可动作别扭,差点把自己带倒。
他脸涨得通红,不敢看江晏。
江晏没说话,只是又演示了一遍。
动作分解得很慢,每个关节怎么转动,肌肉怎么发力,说得清清楚楚。
孙小阳跟着学。
千百次之后,动作渐渐有了模样。
“可以了。”江晏说,“记住这个发力方式,练。”
孙小阳点头,握紧刀柄继续劈。
他数着次数,一、二、三……数到一百时,手臂麻了。
数到三百时,虎口磨出水泡。
数到五百时,水泡破了,血渗出来,黏在刀柄上。
他没停。
杨青秀的梦境里,她盘腿坐着,背挺得很直。
江晏讲解《混元罡斗经》时,她听得很认真。
眼睛看着江晏的嘴,每个字都在心里重复一遍。
但尝试运行气血时,她遇到了障碍。
气血走到胸口位置就滞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试了几次,都一样。
“长期咳嗽?”江晏问。
杨青秀沉默两息,点头:“去年冬天咳了两个月。”
“寒气淤积,”江晏点点头,“用气血慢慢冲开,会疼,忍着。”
杨青秀点头,她重新引导那股微弱的暖流,走到胸口时,果然传来刺痛,像有根针在往里扎。
她没停。
暖流一点一点往前挤,刺痛越来越明显。
额头上冒出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江晏看着她,没说话。
半炷香时间,暖流终于挤过去了一点,虽然只前进了一寸不到,但阻滞感减轻了。
“可以了,”江晏说,“慢慢来。”
杨青秀喘了口气,衣服后背湿了一片。
学刀法时,她上手很快。
第一刀劈出时,就劈出了尖啸声。
动作干脆,发力顺畅。
江晏多看了她一眼:“你练过刀?”
“没有,”杨青秀说,“以前看过别人杀魔物。”
“看过就会了?”
“记了动作,自己偷偷比划过。”
江晏点点头,没再问。
杨青秀每一招,每一式都学得很快。
但她太注重动作标准,以至于有些僵硬。
江晏指出时,她抿了抿嘴,放松肩膀再试。
这一次,刀锋划过时多了一丝圆转的意味。
“对了,”江晏赞道,“很棒。”
杨青秀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继续练,每个动作都力求和江晏演示的一模一样。
梦境里的时间一天天过去。
少年们各自在自己的梦境里重复修炼。
有人进展快,有人进展慢。
但无一例外,都在练。
林澈已经完全掌握了惊雷九斩的第一重。
孙小阳还在和第一式较劲。
但他劈出的刀已经带起了风声,有了杨青秀第一刀的水平。
杨青秀练得最苦。
她每天要花大量时间冲击胸口的淤塞。
每次都是满头大汗,嘴唇咬出血印。
刀法上,她几乎已经初步触摸到了圆满之境。
这让江晏大感诧异。
之后,江晏开始加入对战练习。
不是真人,而是梦境幻化出的对手。
一个模糊的影子,拿着刀。
林澈第一次对战,三招就被影子斩中肩膀。
痛感很真实,他踉跄后退,捂住伤口。
“你犹豫了,”江晏的声音响起,“第二式撩完,第三式应该接斩。”
林澈看着影子,影子站在那儿,刀尖垂地。
“再来。”江晏说。
影子动了。
林澈举刀迎上,这次他没犹豫,撩、斩、劈,三式连贯。
影子格开前两刀,第三刀擦着影子脖颈划过。
“可以。”江晏说。
林澈喘着气,肩膀的伤口还在疼。
他握紧刀,盯着影子,“再来。”
孙小阳的对战更艰难。
影子每次攻来,他都手忙脚乱。
手上的刀每一次都会脱手而出。
孙小阳看着地上的刀,没去捡。
他低着头,肩膀塌下去。
“捡起来,”江晏说。
孙小阳慢慢弯腰,捡起刀。
刀柄上还沾着他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你知道你问题在哪吗?”江晏问。
孙小阳摇头。
“你总在怕,在等。”江晏说,“怕受伤,在等对方先动,等你准备好。”
影子再次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