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你的血脉不是纯正的人族。”
说到此处,白辰摇了摇头,放弃了探究,“或许你是某些上古族裔的后代。”
“……”江晏闻言,默不作声。
自从知道了万象境的强者能够开辟内景之后,他用起储物空间也不用遮遮掩掩了。
白辰望向不远处正在修建的宗门石屋,“第一批弟子,你是准备直接让他们做内门弟子?”
“嗯,”江晏点点头,“这批弟子,是精挑细选的。”
“哦……对了,大长老,我有法门要教你。”江晏微微一笑。
“嗯?”白辰微微一愣,“宗主大人要教我什么?”
他露出笑容,期待地望着江晏。
近千年来,还没人敢说教他。
江晏将照影、焚身和黄粱梦的施展要诀逐一讲给白辰听。
他讲得很细,从如何调动神魂之力构建幻象核心,到如何根据受术者的反应调整幻象细节。
白辰盘膝坐在对面一块青石上,眼睛随着江晏的讲述越来越亮。
“照影关,用于捕捉和放大对方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欲望,不必复杂,越直接越好。”
“焚身关则相反,需提取其记忆中最深刻的恐惧与痛楚,交织成持续施加压力的环境。”
“至于黄粱梦……”江晏顿了顿,“是将时间感知拉长,于梦中传功练技。”
“这三者,皆需施术者自身神魂稳固,且全程维持专注,一旦中断或受扰,幻象即破,自身亦会遭受反噬。”
白辰听完,长长吐了口气。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腿,“妙!妙极!”
他赞叹道,“我活了这些年岁,见过搜魂、震慑,甚至以神魂之力直接攻伐的秘术,却从未想过还能这般用……”
“虽只于实战无用,但用来筛选弟子、传授基础,简直是为开宗立派量身打造的法门!”
他说着,忽然嘿嘿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一股无形无质的神魂波动便悄无声息地朝江晏罩去。
“唔……”
白辰脸色一白,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他立刻闭目凝神,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好小子……你这神魂,比我预想的还要浑厚得多。”
“我这试探,反倒让自己元神镇荡了几下。”
江晏这才抬眼看他,表情平静,“此法凶险,大长老还是莫要轻易尝试为好。”
白辰摆摆手,示意无妨。
他略作调息,估摸了一下,开口道:“我得试试。”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正在以撼地神通开采石料的阎大宝,屈指一弹,一道神念传音便在阎大宝神魂深处响起,“大宝,过来一下。”
阎大宝闻声,忙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走了过来。
朝白辰和江晏抱拳一礼,“大长老,有事吩咐?”
“站好,莫要抵抗。”白辰道。
阎大宝虽有些疑惑,但对白辰极为信服,当即依言站定,放松了身体。
白辰不再多言,双目微阖,随即睁开,眼中似有幽光一闪而逝。
他并指如剑,隔空虚虚点向阎大宝眉心。
阎大宝浑身一震,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他脸上先是浮现出迷茫,紧接着眉头紧皱,牙关咬紧,额角青筋微微凸起,双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身体也开始轻微颤抖。
十余息之后,白辰收指,轻轻呼出一口气。
阎大宝猛地一个激灵,眼神恢复清明。
他晃了晃脑袋,看向白辰,瓮声问道:“大长老,刚才那是……”
“感觉如何?”白辰问。
阎大宝挠了挠头,答道,“我陷入了幻象……”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那幻象破绽重重……很快就破开了幻象。”
“然后……”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我感觉被先前那头魔王反复蹂躏……”
白辰点点头,转向江晏:“效果尚可,大宝心志坚毅,又是练气境,照影关几乎瞬过,焚身关也坚持不了多久。”
“若是对未习武的少年,足以完成筛选。”
江晏看了一眼阎大宝,对白辰道:“大长老既已掌握,日后宗门招收弟子,便可依此进行。”
“只是需谨记,施术时务必确保周遭安全,且每次施展后需时间恢复,不可连续为之。”
“我省得,”白辰应下,随即又想到什么,“此法虽妙,却也有局限。”
“若是遇上心性天生凉薄,或欲望极其隐晦扭曲之辈,照影关未必能显真形。”
“而焚身关,对那些经历特殊、痛觉麻木,或意志力异于常人的,效果也可能打折扣。”
“任何方法皆有漏洞。”江晏道,“这三关连环,本意是筛出心志相对坚定、欲望纯粹、能吃苦耐劳的胚子。世间并无万全之法,日后还需在日常修行中不断观察、砥砺。”
两人就着神魂领域的细节又交谈了片刻。
白辰兴致颇高,还提出是否可以将“焚身”的痛楚幻象稍作调整,用于弟子日常磨练意志的设想。
江晏认为需谨慎,过度恐伤及根本,反而不美。
阎大宝在旁边听了,插话道:“宗主,咱们这儿石屋虽然起了些,但要真再来几百人,肯定不够住。粮食、肉食的消耗也得提前算计。”
江晏看向缓坡下忙碌的工地。
鲁师傅正指挥着几十个工匠夯实地基,汗流浃背。
更远处,已经立起一片整齐的石屋轮廓,灰白色的墙面在浓绿山林映衬下很是显眼。
“鲁师傅。”江晏唤了一声。
鲁师傅小跑着过来,身上沾着泥灰,“宗主您吩咐。”
“现有石屋,最多还能容纳多少人?”
鲁师傅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回宗主,按四人一间算,现在起了五十间,就是两百人。后面这批地基打好,再起五十间没问题。但这就到顶了,这片缓坡地界有限,再往外扩,就得砍更多树,平整土地,工期和耗费都得翻倍。而且,取水、排污这些配套也得跟上。”
“先按再容纳两百人的规模准备。”江晏道,“材料可还够?”
“石料木材都还充足,这山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就是人手有点紧,工匠们日夜赶工,体力消耗大。”鲁师傅实话实说。
江晏略一沉吟,对白辰道:“大长老,可否从同心城调拨一批擅长建筑的匠人,或者力士?”
白辰爽快点头,“小事,让裂空多跑几趟,带些人手和物资过来。”
江晏对白辰道,“大长老,我去看看那些弟子。”
白辰颔首:“去吧,我正好琢磨琢磨你这神魂法门,看看能否再精进一二。”
江晏沿着缓坡向下走去。
石屋区域很安静,大部分弟子都在屋内修炼。
少数几个坐在屋外的石头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完全陌生的环境。
而那名叫做杨青秀的女弟子,用一节木片为刀,正在屋前空地上一招一式地练习着破锋刀法。
只不过,她时不时会停下来,摁着胸口喘息。
江晏身形一动,出现在她身后,将手放在了她背后。
随着真气涌入,那胸口郁结的寒气消散无踪。
杨青秀长长出了一口气,回过身来。
江晏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小院之中,余蕙兰已带着陆大丫、莺儿等人,将屋内的被褥晒到了小院之中。
与清江城初春的湿冷完全不同,这里的季节,正值夏日,阳光正好。
正是晒被褥的好时候。
这熟悉的一幕,与周围原始苍莽的山林形成了奇异的对照。
余蕙兰提着一桶水出来,看见江晏,停下了动作。
“忙完了?”
“嗯。”江晏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小院,“还缺什么?”
“不缺什么,都挺好。”余蕙兰将水放下,开始浇菜,“就是这地方,太静了。”
苏媚儿拿着一块抹布走出来,接口道:“静点好,在清江城,夜里总能听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这里……安全就行。”
她看向江晏,“那些孩子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江晏道,“你们若觉得闷,可以在附近走走,但不要离开这片缓坡太远。”
“知道了。”余蕙兰擦擦手,“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江晏点点头,转身走向弟子们居住的石屋区。
他随意走近一间石屋。
门开着,里面四个少年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见江晏出现在门口,四人连忙站起身,有些紧张地行礼:“宗主。”
“不必多礼,”江晏走进屋内,石屋内只有四张石床,一套桌椅。
“住得惯!”一名少年抢着回答,脸上带着兴奋,“这屋子比我家……比我以前住的地方好多了,又结实又干净。”
其他三人也连忙点头。
江晏的目光落在他们的手上,一个个的手上都布满冻疮留下的暗红色疤痕和茧子。
“黄粱梦中所学,可还记得?”江晏问。
“记得!”四人异口同声。
一名少年补充道:“就是……就是有时候觉得像真的,有时候又觉得像做梦,有点分不清楚。”
“但那些练功的感觉,还有刀该怎么挥,心里头模模糊糊有点影子。”
“正常,”江晏道,“日后正式修炼,自会清晰。”
“你们先休息,适应适应。修炼之事,明日自然有长老和执事们带着你们开始。”
离开这间屋子,江晏又走了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