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倒是极为适合在开启八门遁甲之时淬体所用。
他没有停留,直接朝雷云镇方向飞去。
抵达镇子,他熟门熟路地来到赵石家。
陈悦正在闭目调息,周身气血运转,隐隐有风雷之声,虽然细微,却显示出比之前更为凝实的根基。
听到动静,陈悦睁开眼,看到江晏,脸上露出一丝轻松,“回来了。”
“嗯,”江晏落地,打量了她一下,“恢复了?”
“恢复了,”陈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脸色兴奋,“不仅恢复了,真气还凝炼了些。”
“气血也精炼了不少。”
“那些雷霆虽然可怕,但能淬炼气血。”她说着,握了握拳,骨节发出细微的轻响。
江晏点点头。
这种效果在他预料之中。
雷霆本身具有破坏性,但也蕴含着淬炼与生发的力量,关键在于承受的度和后续的恢复。
陈悦修炼了他传授的《混元罡斗经》基础部分,体魄增强,加上足够的休息和调息,便能将这种伤害转化为锤炼。
这原理,与那惊雷九斩的雷音洗髓淬体有相似之处。
若习练了惊雷九斩的弟子,能够在雷霆山上施展雷音洗髓,那提升幅度和酸爽程度绝对会让人终生难忘。
只不过如今他的肉身经过多次蜕变,早已强横无比,寻常雷霆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淬炼的效果了。
江晏谢过赵石,给他留下了一些碎银子。
赵石搓着手,脸上堆着笑,连声道谢。
站在赵石身边的小男孩阿柴仰着头,好奇地看着江晏。
江晏伸手,摸了摸阿柴的头。
他的掌心微微一闪,一道真元悄无声息地没入阿柴体内。
这股真元平日里完全潜伏,不会对孩子的身体造成任何影响。
只有在遭遇致命威胁时才会被动触发,形成一层真元护盾,最高可抵挡一次真元境巅峰的攻击。
阿柴作为这个世界文明社会里第一个跟他对话的人,值得他给出这个善缘。
但也仅此而已。
他之所以不多给赵石钱财,是因为怀璧其罪。
给得多了,对这对普通父子反是祸事。
雷云镇的人常年与修士打交道,早学会了生存之道。
冬日让出屋子,既能得些好处,还能保住性命。
“走吧。”江晏对身旁的陈悦说。
陈悦点点头,没多问。
两人离开赵石家的木头屋子。
他们要去毒瘴泽,所以没有去来时寄养神风雕的客栈取神风雕。
江晏看向陈悦,“你凌空飞行,能撑多久?”
陈悦试了试提气,身体微微浮起寸许,随即落下。
“大概一炷香,速度还不快,真气就会耗掉七八成。”
她有些不好意思。
“嗯。”江晏应了一声。
这就是直接修真气的修士和先修气血,再炼精化气的武者之间的区别。
炼精化气而成的练气境,虽然看着与这个世界的真气境相似。
但各方面都不是这个世界的真气境能比得上的。
就连初入练气境的叶玄秋,滞空与飞行能力,都比陈悦要强上不少。
只不过,这个世界的兵刃可以让修士御器飞行。
可若是真的打起来,一名练气境的武者,至少可以压着五名真气境的修士打。
他上前一步,手臂环过陈悦的腰际,将她带向自己身侧,“我带你飞。”
陈悦抬手扶住江晏的肩膀,“好。”
江晏没再说话,脚下轻轻一点,两人便拔地而起,离地近百丈后,转为平飞,速度陡然加快。
耳边风声呼啸,下方的雷云镇迅速变小,很快被起伏的山峦遮挡。
寒风扑面,陈悦将脸侧向江晏肩头,眯起眼睛。
飞行的过程枯燥而漫长。
下方地貌几乎都是莽莽山林,毫无人烟。
山林里是凶兽的天下。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雾气地带。
那雾气透着一种不祥的暗绿色,即便在阳光下,也显得浑浊黯淡,凝滞不动,如同巨大的瘴疠之墙横亘在大地上。
“那就是毒瘴泽?”陈悦问道,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
“嗯,”江晏应道,速度稍稍放缓。“外围瘴气淡薄,越往深处,毒性越烈,颜色也会越深,伴有沼泽泥淖和潜伏的毒物。”
“在毒瘴泽深处,我还见过一条龙,有毒的。”
“龙……”陈悦怔住,“这种传说中的生灵真的存在?”
“嗯。”江晏点点头,朝着毒瘴泽边缘降落,脚踩实地的瞬间,他松开了环着陈悦的手。
陈悦仔细观察,此地距离毒瘴泽边缘虽然还有近千丈的距离。
但那股混合着腐朽与腥甜的气味已经清晰可闻。
脚下的泥土也变得潮湿松软,颜色深褐。
江晏手腕一翻,颜慧心送他的避毒珠出现在掌心。
“拿着,贴身放好,它能抵御大部分瘴毒。”
陈悦接过避毒珠,入手的瞬间便感觉到那腐朽与腥甜的气味被隔绝在外。
他仔细地端详了一番,然后依言将避毒珠小心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跟紧我,三步之内。”江晏说完,率先迈步向那片灰绿雾墙走去。
陈悦深吸一口气,长剑出鞘,快步跟上,几乎紧贴着江晏的背影。
越是靠近,雾气越浓,光线也越发昏暗。
踏入雾墙的瞬间,仿佛进入了一个灰绿色的黄昏世界。
能见度急剧下降,只能看清方圆十余步内的景物。脚下传来“咕唧”的轻微声响,泥土变得极其湿软黏腻。
可江晏如履平地,陈悦也行走无碍。
空气中弥漫的腥腐气味浓烈得几乎让人作呕。
可陈悦有避毒珠在身,竟然丝毫不被影响。
而江晏更是不受任何影响。
四周异常安静,听不到鸟叫虫鸣,只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汩汩”冒泡声。
雾气缓慢地流动着,时而聚拢,时而散开,露出一些扭曲怪异的枯树黑影,树干上爬满了湿滑的深色苔藓。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浅水泥沼,水色黑绿,漂着些腐烂的植物叶片。
水沼中央,有几块突出水面的、长着稀拉暗绿色草丛的土丘。
江晏抬手示意停下。他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较小的土丘边缘。
那里,一簇惨白色的、形态扭曲如同细小人骨的花朵,正从黑绿色的草丛中探出。
花瓣单薄,边缘带着不自然的卷曲,颜色是那种毫无生气的死白,在灰绿雾气映衬下格外扎眼。
一丝极其淡薄、带着甜腻感的奇异香气,正从那个方向幽幽飘来。
“腐骨花,”江晏低声道,“数量还不少。”
陈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簇白花,心中微喜。
但她随即注意到,那土丘附近的水面似乎格外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
而且,那甜腻香气飘来的方向,水面下隐约有一片比周围水域颜色更深的、不规则的阴影。
江晏显然也看到了。
他从脚边捡起一块半个拳头大的硬土块,掂了掂,然后手腕一抖,土块划出一道弧线,砸向那簇腐骨花旁边的水面。
“噗通”一声轻响。
土块落水处,荡开一圈涟漪。
下一刻,那一片颜色更深的水域猛地翻滚起来。
“哗啦”一声水响,一条足有成人小腿粗细、浑身覆盖着墨绿色黏液和疙瘩的怪鱼蹿出水面大半截,张开布满细密尖牙的大口,一口将江晏扔过去的土块咬得粉碎。
鱼眼惨白,毫无生气,咬合后迅速沉入水下,只留下一圈逐渐扩散的波纹。
“是锯齿鲵,潜伏水底,咬合力惊人,唾液含剧毒。”江晏平静地说道,
“通常两三只一起活动,守在有腐骨花这类毒物的地方。”
“刚才只出来一只,附近水里可能还有。”
陈悦握剑的手紧了一下。“怎么采?”
“你只管去采摘,其他交给我。”江晏说着,手中已经凝聚出淡金色的小剑,“记住,别直接接触花瓣,尤其别吸入太多香气。”
陈悦闻言,深吸一口气。
她不是没经历过危险,但明知前方有锯齿鲵这种凶物,还要独自上前采摘,心头还是紧了一下。
她看了眼江晏。
江晏似乎并不在意她是否害怕。
这个姿态反而让陈悦定了心。
她相信江晏不会让她出事的。
果然,就在陈悦接近那几株腐骨花时,旁边浑浊的水洼里猛地蹿出数道黑影。
那是锯齿鲵,小腿粗细,墨绿色的表皮覆盖着黏稠的液体,张开的嘴里露出细密交错的尖牙,直扑陈悦小腿。
陈悦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数道淡金色的小剑影便没入了那几条锯齿鲵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