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江晏会用这种方法来应对时间阵法。
时间一点点流逝。
江晏维持着功法运转,神识却像最精细的筛子,过滤着周围每一丝灵力波动。
一炷香、两炷香……将近半个时辰后,他终于捕捉到阵法中一处极细微的不协调点。
江晏猛然睁开眼,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朝着左前方三尺处虚空疾点。
指尖触及的瞬间,那里爆开一团白光。
白光迅速扩散,所过之处,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密如蛛网的金色纹路。
纹路剧烈震颤,随后片片碎裂,化作光点消散。
当最后一道纹路碎裂时,江晏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种微妙的违和感消失了。
阳光、树影、水声,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只不过,外界已近黄昏。
他长舒一口气,站起身。
白冰妍一直静静地看着,直到阵法完全破除,她才缓缓开口:“你用了多久发现影子移动异常?”
“半盏茶左右。”江晏如实回答。
白冰妍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转身走回躺椅旁,却没有坐下,而是拿起那本兽皮古籍握在手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对方问自己名字,江晏如实回答,“江晏。”
白冰妍点点头表示记下。
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告诉江晏,转身一步,踏进阵法之中,身影消失不见。
江晏看着她消失。
很显然,这个女人虽然将此地输给了自己,但没有将笼罩着整片桃林的阵法撤去。
他目光扫过四周,观察着眼前看似寻常的林地、树木,以及从枝叶缝隙漏下的斑驳天光。
时间一点点过去,江晏感知着这不知名阵法的运转。
风吹动他的发梢,一片枯叶打着旋落在他肩头。
要破阵,有两种方式。
一是找到地底灵物的确切位置,将其取出或破坏,阵法自解。
二是理清所有灵力回路的走向和变化,从而掌握这个阵法。
第一种方式更快,但会毁掉作为阵眼的灵物,且动静较大。
第二种方式繁琐,需要时间,但能完整保留阵法。
江晏选择了第二种,他要学习这个阵法。
他开始移动。
步伐不快,每一步踏出前,都会用脚尖轻轻拨开落叶,观察地面。
他偶尔会停下,从不同角度观察同一棵桃树树干上树皮的纹路,或者伸手在几根树枝之间虚划。
他就这样在桃林中缓慢穿行。
阳光逐渐西斜,林中变得昏暗下来。
当天色完全黑下来时,他已经走遍了桃林外围大半区域。
夜间阵法效果似乎有所增强,四周的黑暗格外浓重,连风声都变得飘忽不定,有时觉得来自左边,下一刻又仿佛在身后响起。
又过了约一个时辰,月亮升起来了。
清冷的月光透过桃树枝叶洒下,却无法穿透阵法造成的视觉扭曲,落地后变成一片片破碎的光斑,毫无规律地散布在林间空地上。
江晏继续走。
这阵法,极为玄奥。
但其中的纹路,已在江晏心间。
走了不到百步,穿过几丛茂密的桃树,前方出现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果然有一间小木屋。
木屋样式简陋,但很整洁,屋顶铺着干草,窗棂里透出灯光。
江晏走到屋前,门是虚掩的。
他抬手,轻轻叩响。
屋内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书页合上的声音。
片刻,门被拉开了。
白冰妍站在门内,手里还拿着一卷书。
她身上换了件素色的居家袍子,头发松松挽着,赤足踩在木地板上。
她似乎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会这么快。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发出声音。
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屋内的灯光从她身后透出,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边。
夜风吹过,带来桃林特有的、淡淡的草木气息。
江晏站在门外。
“这位姑娘,愿赌不服输,要耍赖皮?”
“若不愿让,再下便不争。”
白冰妍心头火起。
她身为云华宗阵法造诣最高的人。
虽不常在宗门露面,但地位是何等尊崇,竟然被一个外门小弟子说要耍赖皮?
但这里是她住了三十年的地方,每一棵桃树她都亲手照料过。
如今阵法被破,隐秘不再,留下去也只是徒增尴尬。
她深吸一口气,扔给江晏一块玉牌,“我不食言,此地给你。”
江晏点头,“多谢。”
白冰妍转身走进木屋,开始收拾东西。
江晏站在门外,静静地等着。
片刻后,白冰妍走出来,她看了江晏一眼,没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朝内门方向飞去。
桃林恢复了寂静。
江晏走入木屋,屋内陈设简洁,只有一张床榻、一张木桌和两个木凳。
能带走的小物件,都被收进了储物袋带走了。
江晏走到窗前,打量屋外。
此处位于河湾内侧,桃林环绕,中间有一片约莫二十丈见方的平坦草地。
而且生机浓郁,是个极好的静修之地。
他走出木屋,在草地上走了几圈,心里开始规划院子的格局,以及可能需要布下的阵法。
夜深时,江晏躺在草地上。
他闭着眼,脑海里回想着白冰妍布阵的手法。
第二日清晨,江晏御剑返回庆云峰。
他没有先回小院,而是径直去了事务堂下属负责弟子住处登记的那一处偏殿。
殿内当值的是一名中年执事,正低头翻看着一卷名册。
江晏走上前,将白冰妍给的那块玉牌放到桌案上。
“外门一等弟子江晏,前来登记一处住所。”
执事抬起头,目光先扫过江晏身上普通的外门弟子服饰,眉头微微皱起。
“何处?”执事问,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公事公办。
“东南,临河的一处河湾桃林。”江晏回答。
执事抬起眼,仔细地打量了江晏一番。
“那处地方……”他拖长了语调,似乎在斟酌用词,“在宗门的地图上,是不允许弟子兑换的。”
“近几十年,也不是没人来打听过,”执事继续说,目光仍停留在江晏脸上,想要找出些端倪,“有内门弟子,甚至还有几位长老的亲传,都问过那里究竟是何人清修之所。”
“可没人能打听出结果。”
他顿了顿,“你确定是那里?”
“这玉牌……靠,这是内门长老的玉牌!你从何而来?”
“他人所赠。”江晏简短答道,没有解释的意思。
执事盯着他看了几息,见江晏神色不变,只得收回目光。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玉牌,确认了一下,果然是内门长老的牌子。
“此事我做不了主。”他说着,取出一枚小巧的传讯玉符。
他注入一丝真元,玉符微微亮起。
执事对着玉符低声说了几句,将江晏的名字、所属以及拿着内门长老的牌子来登记河湾桃林的情况简要禀报。
传讯完毕,他放下玉符,对江晏道:“你且稍候,我已传讯内务长老。”
殿内安静下来。
执事不再说话,重新拿起名册翻看,但目光时不时会瞥向江晏,带着好奇。
江晏站在案前,目光落在殿外庭院里一株老松上,神情平静。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那枚传讯玉符轻轻震动,发出微光。
执事立刻拿起。
他脸上的诧异之色越来越浓,甚至忍不住抬眼又看了看江晏。
片刻后,他放下玉符,神色已然变得复杂,混杂着疑惑与谨慎。
“内务长老回复,”执事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正式了许多,“准予登记,那处河湾桃林,自今日起,划归外门弟子江晏名下,作为其个人清修之所。”
他说完,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的登记玉简,将一股信息注入玉简。
玉简表面泛起流光,浮现出河湾桃林的大致方位图影和范围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