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悦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脖颈。
神风雕载着两人向着庆云峰的方向飞去，身影渐渐融入渐浓的夜色中。
一连十余日，江晏每日清晨便前往器谷。
郭御甲早已在炼器间等候，炉火终日不熄。
两人不多寒暄，往往是郭御甲指着案上几样材料，说起某种特性或搭配的关窍，江晏便安静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
问的话总是切中要害，郭御甲常要愣一下，才捻着胡须慢慢解释。
“今日试试这个。”郭御甲推过一块暗沉沉的铁石，表面有细密的银色纹路，“星纹铁，韧性极佳，但杂质分布不均，熔炼时火候差一丝，要么成渣，要么脆裂。”
江晏拿起铁石掂了掂，指尖真元流转，一缕赤红火焰自掌心腾起，裹住铁石。
火焰并非一团，而是分作数层，外层炽烈，内层温吞，星纹铁在火中缓缓旋转，表面银色纹路逐渐亮起。
郭御甲凑近了些，眼睛盯着火焰的细微变化。
不过半盏茶时间，铁石表面沁出点点黑渍，又被火焰悄无声息地剥离。
江晏左手虚引，旁边备好的青钢液滴悬空飞来，趁铁石将凝未凝时渗入。
嗤的一声轻响，雾气升腾，一块巴掌大、银纹中隐现青光的金属锭落在砧上，光华内敛。
“上品。”郭御甲拾起金属锭，指腹摩挲纹路，叹了口气，“一次就成了。”
江晏没接话，目光扫过材料架，又取了五六样矿石、晶石，一一摆在台面。
郭御甲见状，默默退开两步，在墙边的木凳上坐下。
他知道江晏这是又要连续开炉了。
果然，江晏袖袍一拂，真元火焰再度涌出，此次分作七八股，粗细不一，各自裹住一件材料。
炼器间内温度骤升，空气微微扭曲。
郭御甲眯起眼，他能看清每一股火焰的跃动轨迹，能感知到其中真元力道的精微调控。
时而收紧，时而舒缓，时而旋转搅动，时而静止温养。
各种材料在火焰中或熔为液体，或淬出精华，杂质化作青烟散去。
江晏面色平静，双手十指时有屈伸，如同拨弄看不见的丝线。
第一件成形的是一柄短剑。
剑身窄长，以青钢为骨。
郭御甲接过来，屈指轻弹，剑吟清越。
“上品灵器，是难得的杀人利器。”
江晏点点头，短剑搁到一旁，火焰又起。
这次是两面圆盾，主材用玄铁，夹入薄薄一层流火晶。
盾面成型后，江晏并指虚划，在盾内里刻下几道交错纹路。
纹路一成，盾面隐约泛起淡红光晕，触手生温。
“上品，自带火属防护，可消解部分寒冰、阴邪之力。”
郭御甲抚着盾面。
第三件、第四件……江晏动作越来越快，火焰吞吐间，一件件灵器雏形显现。
有长刀，有软甲，有飞梭，甚至有一对护腕。
炼器间角落的成品架上渐渐堆满，宝光流转。
郭御甲起初还每件都拿起来细看，到后来只是坐着，目光有些发直。
当日第七件灵器出炉时，江晏用了一小块金髓玉。
这玉不过拇指大，却金光灿灿，质地坚逾精钢。
他将其熔作金液，作为核心，包裹进以赤铜、青钢、寒铁三层锻打而成的剑身之中。
淬火时未用外物，只以真元急速降温。
剑成之时，清鸣如凤唳，剑身隐现纹路，金光自内透出，映得半间屋子煌煌明亮。
郭御甲站起身，走到砧台前，盯着那剑看了许久。
他伸手想拿，又缩回来。
“极品灵器……”郭御甲喃喃道。
他抬头看江晏，后者正用布巾擦手，神色如常。
“这才第十三日，你我赌约是半年。”
江晏将布巾放下，“郭长老，赌约之事……”
“不必说了。”郭御甲摆手打断，脸上挤出个笑容，皱纹却更深了。
江晏拱手：“多谢长老。”
郭御甲摆摆手，没回头，目光落在一直缩在门边角落的赵猛身上。
赵猛手里捧着本《炼器初解》，看得眉头紧锁，不时偷眼瞧向这边，见郭御甲看过来，慌忙低头。
“赵猛。”郭御甲唤道。
赵猛一个激灵，赶紧小跑过来：“长老有何吩咐？”
“从今日起，每日未时过后，你来炼器间，我亲自教你。”
“就从辨认矿石、掌控基础火候开始。”
赵猛又惊又喜，连连躬身：“是！谢郭长老！”
郭御甲让他去材料架取几样最常见的矿石，自己拉过木凳坐下。
赵猛捧着几块沉甸甸的赤铜矿、青铁矿回来。郭御甲便让他以自身真气尝试熔炼。
赵猛憋红了脸，掌心冒出些微弱气焰，裹住赤铜矿，矿石只表面微微发红，半晌不见熔化。
他额角冒汗，真气续接不上，火焰明灭不定。
郭御甲看着，忽然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指点赵猛调整呼吸，引导真气缓缓输出，又讲解矿石杂质分布、火焰包裹的技巧。
赵猛听得认真，依言尝试，虽仍艰难，却比先前好些。
郭御甲一边讲解，一边偶尔抬眼，看向另一侧砧台。
江晏已收拾妥当，正将今日炼成的灵器分门别类放入储物袋，丝毫不见疲态。
“长老，”赵猛忽然小声问，“晏哥那样的……是不是很难学？”
第555章 桃林苑建成、突破的契机
郭御甲沉默片刻。
“不是难学。”他缓缓道，“是常人根本学不了。”
“神魂要足够强，强到能同时感知千万处细微变化。真元掌控要足够精，精到分心多用仍不失毫厘。”
“这二者，缺一不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至少，也得是神意境……不，寻常神意境，怕也做不到他那般举重若轻。”
赵猛似懂非懂，只觉敬畏。
郭御甲不再多言，继续指导他熔炼青铁。
炼器间里只剩火焰微哔声、郭御甲低沉的讲解声，以及赵猛粗重的呼吸声。
江晏收拾完毕，朝郭御甲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脚步轻缓，悄无声息。
郭御甲望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外，良久，才收回目光。
他并非不好奇江晏为何能有如此能耐，但活到这把年纪，他深知修行界里，秘密往往与危险相伴。
不问，不探，有时才是保全情分、保全自身的法子。
他见过太多为了一部功法、一件异宝，同门反目、师徒成仇的事。
江晏此子，天赋骇人，与其深究，不如维持这份交情。
他摇摇头，将这些念头压下，重新专注于赵猛掌心那簇摇摇欲坠的真气火焰上。
桃林这边，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许恒带来的匠人足足有七八十号，散在划定的院落范围内，各司其职。
这些匠人大多年岁不轻，三四十岁的居多，更有几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但手脚利索，眼力精准。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褐色短打，袖口、裤腿扎紧，干活时极少言语，彼此配合却默契无比。
抬梁立柱、夯实地基、砌墙铺瓦，动作干脆，效率极高。
陈悦几乎整日都待在桃林。
她抱着两只虎崽，站在不远处看着工程推进。
虎崽日渐活泼，在她怀里扭动，时而伸出爪子去够她垂下的发丝。
灰羽则被暂时安置在桃林边缘一株老树下，它体形又大了些，暗金色羽毛在日光下泛着光，神态慵懒，偶尔展开翅膀梳理羽毛，带起阵阵微风。
“陈姑娘，这边演武场的青罡石，厚度按你吩咐，加厚了。”一名面容憨厚、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过来禀报，他叫许大石，是许恒族叔，也是这群匠人的头领之一，修为在真气境后期。
陈悦走过去。
演武场地面已平整夯实，正铺上一层深青色、带着天然细密纹路的石板。
石板每块都有桌面大小，厚重非常，需两名真气境初期的匠人合力才能抬起一块，平稳放下时发出沉闷声响。
“地基下的减震阵法，布置妥当了？”陈悦问。
“妥了，”许大石点头，“就算真元境巅峰全力轰击，力道也能散掉七成以上，不会波及周边建筑。”
陈悦颔首，目光移向演武场东侧。
那里已用矮石墙隔出一片区域，内分两处。
一处较为开阔，地面铺细沙，是为飞禽预备的。
另一处有假山、浅池和几丛灌木，是走兽区。
此刻正有匠人在假山石上开凿浅槽，准备引入活水。
“灵兽区的防护阵法呢？”
“下午就开始布。”许大石答道，“用的是小禁灵阵，可阻隔气息外泄，也能防止它们乱跑，阵眼设在静室旁，方便控制。”
两人正说着，许恒从炼器室那边绕过来。
他手里拿着玉简，边走边以神识刻录着什么，见陈悦便笑道：“陈师妹，炼丹室的地火通道已打通，火力足够稳定，还留了调节阀盘。”
他引陈悦过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