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阳炎真人也朗声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玩味,“白道友,你欲以一敌四,是否太过托大?”
白辰尚未回答,妙怜师太已轻叹一声,“贫尼不善杀伐,亦不喜争斗。”
“此番前来仅为观礼赴会,不敢惊扰萧道友破境这等大事。”
她睁开双眼,眸中似有莲影生灭,“白道友放心,贫尼绝不会打胶萧道友破境。”
白辰点点头,“妙怜师太既无意出手,白某便只需面对三位道友。”
“独战三人……未尝不可。”
“好气魄!”玄机子眼中露出欣喜之色,身上道袍无风自动,隐隐有无数细微符文在布料下流转明灭,“那便请吧!”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流光,率先朝东方千里外的茫茫海域疾射而去。
“既如此,本座便也见识见识白道友的神通。”阳炎真人身形一闪,紧随其后。
冰玄沉默片刻,亦朝同一方向飘然而去。
白辰不紧不慢,一步踏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妙怜师太独自留在原地,千瓣莲台缓缓旋转,洒落清净柔光。
她望向远处越来越小的几道身影,又看了看劫云中心那道以剑意硬撼雷霆的桀骜身影。
手中佛珠捻不止,低诵一声佛号,便重新闭目入定,仿佛身外一切纷争皆与她无关。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空中的破境、远处即将展开的天人境大战吸引时,冥渊岛一侧,冥焰正悄然潜入了主岛。
他从萧慕白开始破境时,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机会。
当覆盖数十里海域的紫电雷云凝聚。
那浩瀚的天地威压与萧慕白冲霄而起的剑意成为唯一焦点,连四位天人境大能的注意力都被牢牢吸引。
他就知道,千载难逢的时机到了。
冥焰此刻仍维持着散修“柳岩”的伪装,借着岛建筑的遮掩,迅速向玄冥宗魂殿潜行。
他所过之处,偶尔遇见的巡逻队或值守弟子,都是紧张地眺望天空异象。
冥焰心中冷笑,天衍宗人手严重不足,又值此剧变时刻,果然漏洞百出。
他所知秘法极多,又对于冥渊岛了如指掌,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轻易地潜进了魂殿之中。
冥焰如同幽魂般滑进空旷而昏暗的殿堂,目光迅速扫过。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黑玉墙上,属于宗主玄冥真君的魂牌,不仅不复黯淡。
反而散发出稳定无比的幽蓝色荧光!
冥焰心中先是一惊,随即一股难以遏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玄冥真君没死!
不仅没死,他的魂牌还重新亮起了。
这意味着他已经摆脱了禁锢!
“好!好!好!”
冥焰几乎要抚掌低喝,强行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赞叹。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猜测和推论。
“天衍宗以雷霆之势覆我玄冥宗,必是高手尽出!”他眼神闪烁,快速分析着,“那么,他们的老巢呢?天衍宗宗门所在,此刻必然空虚!”
冥焰越想越觉得合理,嘴角忍不住勾起,“师侄定是趁着天衍宗后方空虚,看守松懈之际,暴起发难,挣脱了束缚!”
他甚至开始脑补出一些画面。
在天衍宗山门内,留守的不过是一些低阶弟子和普通执事。
一直被囚禁或封印的玄冥真君骤然发难,归一境强者的威压笼罩整个宗门。
那些天衍宗弟子在绝望中纷纷倒下,血流成河,积尸如山……
玄冥真君大杀四方,正在疯狂报复,以泄囚禁之辱!
“定然是如此!”冥焰对自己的推断深信不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天衍宗后院起火的景象,看到了玄冥真君在敌巢中纵横捭阖的英姿。
“不愧是我玄冥宗宗主,不愧是我看着长大的师侄!”
冥焰心中满是欣慰与赞赏,甚至有种“吾道不孤”的感慨。
在宗门被覆灭、自身如丧家之犬东躲西藏的绝境下,玄冥真君此举,简直绝妙,让他看到了复仇和夺回一切的希望之光。
他不由得在心中给自己的这个宗主师侄点了个赞。
先前对玄冥真君的担忧,此刻化作了满满的赞许。
想到这里,冥焰精神大振,原本的沉重压力,似乎都轻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朝着后殿而去,想着取出宗门秘藏,然后远遁千里,与师侄会合,重振宗门。
然而,当他怀着激动与警惕,悄无声息地踏入后殿那幽暗而熟悉的甬道尽头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预想中空无一物、等待他开启的秘藏入口并未出现。
相反,在原本应是秘境入口所在的方位,一道身影正静静地盘膝而坐。
殿内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投下摇曳的光晕,勉强勾勒出那人的轮廓。
那人,正是他的师侄,玄冥宗宗主玄冥真君。
冥焰的心脏骤然一缩,狂喜瞬间被巨大的惊疑取代。
玄冥真君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仿佛专门在等他?
就在冥焰脑中念头电转之时,盘坐的玄冥真君缓缓抬起了眼眸。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直直地看向伪装成“柳岩”的冥焰。
那目光中,没有激动,没有欣喜,也没有任何锋芒。
冥焰张了张嘴,想以“柳岩”的身份说些什么试探。
但不等他发出任何声音,玄冥真君已经开口了,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师叔,等你好久了。”
冥焰浑身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
霎那间,原本盘坐不动的玄冥真君骤然起身,直扑冥焰!
一只手掌探出,五指成爪,指尖缭绕着极其凝练、几乎化为实质的幽暗光芒直取冥焰咽喉。
冥焰毕竟是曾经冲击过天人境、经验老辣的老怪物,虽惊不乱。
万象境中期的修为瞬间催动,周身腾起浓郁的护体真气,身形急退。
“师侄!你被控制了?”冥焰厉喝一声,心中骇然。
他完全没想到,天衍宗竟然连归一境中期的玄冥真君都能种下奴印?
在他的认知之中,就算是天人境要给归一境种奴印都不是那么简单。
何况还是玄冥真君这种专门修习过神魂秘法的修士种奴印。
玄冥真君对对付冥焰这个“师叔”原本信心十足。
他虽被种下奴印,但修为并未受损,对付一个万象境后期的“师叔”理应手到擒来。
然而,当他的幽冥掌印裹挟着玄冥真水之力轰向冥焰时,对方身形竟如鬼魅般扭曲,险险避开了致命一击。
冥焰虽修为不及,但毕竟是夺舍重修的老怪,战斗经验与保命手段远超寻常万象境。
玄冥真君连续数道杀招皆被冥焰以诡异身法或秘宝格挡、闪避。
“不能再拖了……”冥焰在玄冥真君毫不留情的攻势之下险象环生,担忧此处的动静引来天衍宗的高手。
急于脱身之下,他咬牙施展秘法,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直冲殿外!
玄冥真君立即追上。
两人一逃一追,眨眼已出了魂殿。
就在冥焰即将冲出冥渊岛,准备疾速遁逃之际,玄冥真君忽然抬头,厉声大喝:“宗主,冥焰在此!”
这一声大喝,灌注了真元,如惊雷炸响,瞬间响彻天际。
冥焰亡魂大冒,猛抬头,只见云层之下凌空立着一道青袍身影,正是天衍宗宗主江晏!
对方明明只是元神境气息,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深不可测之感。
此刻正垂眸望来,目光如实质般压在他身上。
“该死……”冥焰心中恨极,既恨玄冥真君,更恨这天衍宗。
想到天衍宗的那位天人境强者,绝望涌上冥焰的心头。
电光石火间,他猛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结印。
精血、神念与真元交融,化作一道与他容貌一般无二的身影,朝另一个方向逃窜。
而真身则气息骤敛,如游鱼般向下的海面坠去。
高空之上,江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见玄冥真君朝着那个假的冥焰追去,他抬眼看了一眼正在挨雷劈的萧慕白。
江晏对传说中的渡劫很有兴趣。
权衡了片刻,他决定先顾着萧慕白这边。
不过,他也不会让冥焰就此逃脱。
一个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夺舍重生,让他逃脱的话,犹如一头让一头毒蛇潜藏在暗处。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蹿出来咬你一口。
虽然江晏自己不惧他,但他有宗门,有女人,这些都是他的软肋。
江晏朝玄冥真君传音道:“莫追假身,冥焰真身已敛息入海,西南方向,你速去截住他。”
玄冥真君得到传音,玄冥真君身形猛然一顿,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舍弃了这个诱饵,身形扭转,扑向西南方。
高空之上,紫电狂舞,雷云翻涌如怒海倒悬。
萧慕白悬立云海中央,周身金银道纹明灭流转,硬撼第三道惊天劫雷后,焦黑皲裂的肉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旧壳。
新生的肌肤泛着玉石般的光泽,每一寸身躯都蕴藏着比先前更磅礴的力量。
围观的各方修士屏息凝神,不敢高声语。
不少见识广博的万象境老修喃喃自语:“三次劫雷已过,肉身重塑……成就天人了!”
三次雷劫之后,成就天人,这是修真界的共识,但江晏却不这么认为。
萧慕白自小孤苦,携妹挣扎求生,偶得血魄神石蜕变为无脉之体。
凭一身孤勇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