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并未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因修为渐长、生活安定,更添了几分从容气度。
见江晏归来,她放下手中活计,迎上前。
“兰儿,”江晏并未去唤正在演武场练功的几人,上前握住她的手,微笑道,“随我去个地方。”
他牵着余蕙兰,身形微动,便已凌空而起,径直飞向天衍宗定下的主峰之巅。
余蕙兰虽已不是当年那个棚户区里的柔弱女子,武道修为也已到了练精境,但被江晏这般带着飞行,仍下意识地靠近了他几分。
只见主峰之巅,云海翻腾之间,一片巍峨恢宏的殿宇群静静矗立。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琉璃瓦在日光下流转着七彩光晕。
周遭灵泉潺潺,奇花异草点缀,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更有淡淡的聚灵阵光华氤氲缭绕,将此处映衬得宛如仙境宫阙。
这殿宇规模宏大,气派非凡,远非山下小院可比。
“这是宗主的居所。”江晏带着她缓缓落在殿前宽阔的白玉广场上,环视四周,“此前我一直觉得,那小院住着自在,也习惯了。”
“但如今宗门愈发壮大,身为宗主还是需要些威严的。”
“我想了想,还是搬上来吧。此处对你们修行也有裨益。”
余蕙兰闻言,目光掠过眼前华美殿宇,又回头望向山下小院的方向。
她轻轻点头,柔声道:“你决定就好。”
江晏心中温暖,揽住她的肩。
二人步入殿中,这里有专门打坐的静室、品茗论道之所、收藏典籍的阁楼,甚至还有引了灵泉的浴池。
一切用具,皆非凡品。
巡视一番后,江晏并未急于安排搬迁琐事,而是与余蕙兰在正厅坐下。
他沉默片刻,似在回忆什么,随后手掌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一物。
那是一颗小小的金珠子。
它并非什么了不得的灵材,就只是一颗普通的金珠。
江晏将它托在掌心,递到余蕙兰面前,轻声问道:“兰儿,可还记得这个?”
余蕙兰的目光落在金珠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瞳孔轻颤,仿佛被这小小的物件瞬间拉到了过去的日子。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另一颗金珠。
“记得。”余蕙兰的声音很轻,“怎么会不记得……”
“这是……我们刚从那棚户区,踏进清江城的时候,第一次去杨伯家做客,伯母……塞给我们的记路钱。”
记路钱。
一个带着朴素祝福的习俗。
这是给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亲人的,寓意着“记住来时的路”。
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他们在阿爷秦正的带领下,懵懂又充满希望地踏入清江城那高耸的城墙。
杨伯家不算富裕,却给了他们难得的温暖接纳。
伯母周敏是个很好的人。
“想来……也已许久许久,没见过伯母了。”余蕙兰摩挲着手中的金珠,低声道。
她抬起头,望向殿外缥缈的云海,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又被她迅速压下,化作一声叹息。
“其实……”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深深的愧疚,“是咱们……对不起杨家,对不起伯母。”
江晏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没有打断。
余蕙兰继续道,语速缓慢,“那时,周家势大,逼迫甚紧。”
“晏哥儿,咱们……令伯母夹在咱们和周家之间,左右为难,处境艰难。”
“还有杨伯……”提到这个名字,余蕙兰的声音哽了一下,“他为寻失踪的阿爷,一去无踪。”
“这么多年,音讯全无。他一个人……想来,多半是在路上遇害了。”
“阿爷……”江晏接过话头,“他将我们安置在城内,就独自去为清江城外的三十余万棚户区居民,讨一个公道。”
“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颗小小的金珠,静静地躺在他们相握的手边。
它们是从泥泞中走向希望的起点,也牵连着那些曾给予他们温暖、却因他们而卷入风波,甚至可能遭遇不幸的故人。
那些温情、酸楚、离别与未竟之义的过往,令人唏嘘。
江晏甚至怀疑,阿爷根本没有离开清江城多远。
他可能是被雷洛那个畜生安排人给灭了口。
殿内一时寂静。
远处山风过岭,带来松涛阵阵。
主峰之巅的云海缓缓流动,变幻着形状,如同流逝的时光与无常的命运。
江晏将两颗金珠轻轻合拢,握在掌心。
他看向余蕙兰,“兰儿,明日回趟清江城,见见伯母。”
余蕙兰用力点头,将金珠紧紧攥住,贴在心口。
花了小半日时间,江晏就已搬好了家。
他站在宗主殿前,俯瞰着下方已经扩建数倍的天衍宗山门。
“晏哥儿,东西都收拾妥当了。”余蕙兰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晏转过身,看到余蕙兰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发髻简单挽起。
她身后站着白樱、叶云辞、段小小、苏媚儿、陈悦五女。
其实搬家之事本可交由弟子操办,但江晏特意亲自带着众女从旧居搬至主峰。
而莺儿和陆大丫未被邀请参与此次搬家,是江晏不想再牵扯更多的情感。
他的女人已经够多了。
前几日,陆大丫找江晏时,称呼从“江大哥”变成了“宗主”。
她终于将自己定位为江晏的妹妹、天衍宗的弟子,而非一个渴望成为他女人的追随者。
至于莺儿,江晏早已解除她的丫鬟身份,让她正式拜入天衍宗门下。
这姑娘天赋还算可以,如今在内门弟子中也是佼佼者。
江晏有看到她与同门切磋的身影,笑容灿烂。
这样很好,江晏心想,她该有自己的人生。
日后若能遇得良缘,他定会备上厚礼相送。
次日清晨,天衍宗主峰山腰。
此处被层层阵法笼罩,寻常弟子不得靠近。
江晏带着余蕙兰、苏媚儿等女来到时,韩山与阎大宝已在此等候多时。
穿过层层阵法,众人来到了连接两个世界的空间通道前。
通道另一端,是一整个世界,是天衍宗真正的底蕴所在。
也是他们需要解决的麻烦。
如今,天衍宗放低了弟子的招收门槛,同时也制定了严格的贡献制度。
绝大多数新入门的弟子,都需要在断龙城修炼一年半载,通过积攒积分,才能换取来到这个世界的名额。
“我打算放宽资格。”江晏忽然开口,“这边的城池能容纳百万人,如今却只有十几万居民,太过空旷了。”
众女闻言皆是一愣。
韩山问道:“宗主是想让更多弟子过去修行?”
“对。”江晏目光深远,“断龙城如今人口已近五十万,可以将获取越界的要求放低。”
韩山点了点头。
“走吧。”江晏不再多言,率先踏入空间通道,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断龙城,到了。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宏伟城池,城墙高达三十丈,表面刻满了驱邪符文。
城中建筑鳞次栉比,街道宽阔,人流如织。
此刻,通道出口处,三人正肃立等候。
为首的是陈卓,他如今已是断龙城实际的管理者。
他因为事务繁忙,没多少时间去另一个世界修行,故而只是初入练脏境的修为。
但身居高位养出的气度却不容小觑。
见到江晏等人出现,他立即躬身行礼:“恭迎宗主,韩长老、阎执事。”
江晏上前扶起他,笑道:“何必多礼,这些年将断龙城治理得井井有条,辛苦你了。”
陈卓连连摆手:“都是托宗主的福,属下只是按章程办事。”
站在陈卓左侧的是玄冥真君。
这位曾经的玄冥宗宗主,被种下奴印后,便一心为天衍宗效力。
他如今负责断龙城的防御与邪祟的清理。
见到江晏,他恭敬行礼:“玄冥拜见宗主。”
右侧之人则是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张静虚。
让江晏有些意外的是,这位张家老祖,如今竟已突破至元神境,而且是那种根基稳固,有望更进一步的元神境。
“张长老突破元神,可喜可贺。”江晏颔首致意。
张静虚躬身道:“全赖宗门资源支持,老朽方能侥幸突破。”
江晏环视四周,这里虽是空间通道出口,被列为禁地,但远处仍有不少弟子驻足朝内观望,眼中满是向往、好奇与敬畏。
“先入城再说。”江晏迈步朝城中走去,“我此次回来,一是想看看断龙城现状,二是打算调整通行政策,让更多有潜力者进入那边世界修行。”
陈卓闻言精神一振,连忙跟上:“宗主明鉴,如今断龙城登记在册的居民已达四十八万七千余人,但受限于贡献制度,目前仅有不到两万人获得通行资格。”
“若能放宽条件,那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