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狼经验丰富,负责规划洞形和尺寸,确保稳固。
江晏则利用敏捷的身手,快速地将挖出的雪块运出,堆砌在洞口两侧,形成额外的防风墙。
老狼点起了一盏照夜灯,放在一旁。
橘红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暮色中亮起,辛辣微腥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形成一道抵挡邪祟的屏障。
灯光映照着两人呼出的白气和额头的汗珠。
“搞快点,”老狼一边奋力挖掘,一边提醒,“天快黑透了。”
江晏应了一声,动作更快。
一个能容纳两人蜷缩着坐下的雪洞被挖了出来。
内部空间被拍打得很结实,地面也尽量弄平整。
老狼又点了一盏照夜灯放置在洞口,辛辣的气味更浓了。
“进去!”老狼示意江晏先进。
江晏弯腰钻入,一股混合着泥土、冰雪和照夜灯油气的冰凉气息扑面而来,但并不算难闻。
他紧贴着洞壁坐下,让出位置。
老狼随后挤了进来,两人肩并肩,腿挨着腿,在这狭小的雪窝里几乎动弹不得。
洞口被雪砖封堵,只留下一个透气孔。
风雪声被隔绝了大半,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以及照夜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洞外,风声似乎更大了,如同鬼哭狼嚎,卷过山脊,撞击着巨岩,发出呜呜的怪响。
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一两声凄厉悠长的嘶吼,穿透风雪,辨不清方位,却足以让人心头一紧。
老狼秦正和江晏肩并肩、腿挨腿地蜷缩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雾。
长时间的沉默后,老狼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豆芽菜……”
“嗯?”江晏应声,他微微侧头,看着老狼被灯光映照得沟壑纵横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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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老有所求
“等这趟……回去,”老狼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老夫……可以想办法把你弄进城里去。”
这突如其来的话,在江晏心中激起巨大的波澜。
进城!
这是他,也是所有棚户区人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他猛地转头,急切地看向老狼,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老狼!您是说真的?能……能带家属吗?”
老狼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瞥了江晏一眼,带着一丝理解的沉重,缓缓点头:“按规矩不可以,不过……还有一个办法。”
“首先,得有钱在城里置办房子,哪怕是最小最破的落脚地。”
“然后,我替你作保,证明你有根底,进了城不会生乱子。”
“这两样齐全了……家属才能跟着落户。”
“钱……房子……”江晏立刻追问,“老狼,城里最便宜的房子,要多少银子?”
老狼扯了扯嘴角,回答道:“即便是外城的犄角旮旯里,买一间鸽子笼似的小单间,只够支个床铺转不开身的那种……也得一百几十两银子打底。”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要是想有个像样的窝,哪怕是最小的一进独门小宅子……嘿,没个一千两往上,想都别想。”
“一千两……”江晏念叨着这个金额,眼神冰冷了几分,心中想着,“棚户区的那些帮派,应该有银子。”
雪洞狭小的空间里,一时只剩下照夜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洞外愈发凄厉的风嚎。
就在这沉重的静默中,老狼秦正布满风霜的脸上,忽然缓缓绽开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这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的疲惫和沉重。
“嘿,豆芽菜,愁眉苦脸作甚?”老狼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得意,“银子是大问题,但谁说非得靠银子?”
江晏猛地抬头,紧紧盯着老狼:“老狼,您是说……?”
“老夫混了这几十年,总归还认得几个能说上话的人。”他用粗糙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继续说道:“只要你认老夫当阿爷,这事儿……就有门儿。”
“阿……爷?”江晏愣住了,这提议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认大统领秦正做阿爷?
这位守护了北棚户区几十年的守夜人大统领,这一路上对自己多有提携。
确实有几分长辈看顾晚辈的感觉。
“怎么?嫌老夫不配当你阿爷?”老狼板起脸,花白的眉毛一竖,但眼底那狡黠的笑意并未褪去,他有把握江晏不会拒绝。
“不!不是!”江晏连忙摇头,心头的犹豫如同初春的薄冰遇见暖阳一般迅速消融。
配不配?
这简直是天降奇遇,求之不得。
老狼的身份、地位、人脉,在棚户区都是顶了天的存在。
认下这个阿爷,好处可太大了。
最重要的是,老狼人真的不错,也是真心想帮他。
“我……”江晏深吸了一口带着辛辣灯油味的冰冷空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我愿意!阿爷在上,受孙儿一拜!”
虽然在这狭窄的雪洞里无法真正行大礼,但江晏还是努力地挺直腰背,双手抱拳,朝着老狼的方向,郑重其事地躬了躬身。
“哈哈哈!好!”老狼开怀大笑起来,声音在狭小的雪洞里嗡嗡作响,震得洞壁的雪屑簌簌落下,脸上满是欣慰和得意,“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秦正的孙儿了。”
他笑罢,才发觉自己太大声了,凑近些,低声道:“阿爷有个后辈,如今在德宁坊,当了监察司的总旗。”
“监察司总旗?”江晏心中又是一震。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但听名字就知道是监察部门。
一个坊的总旗,手下肯定管着不少人,在城里应该也算个大人物。
“没错。”老狼点点头,“阿爷去找他把你弄进监察司,当个最低阶的监察小吏也行。只要有了官身,就能把你家里那个一起弄进城。”
“到时候,你们先在城里赁个小屋住下。至于买宅子……那是后话,慢慢来。”
一条原本没有门路的进城之路,在老狼的三言两语间就被铺平了。
进监察司,获得官身,带嫂嫂进城,然后一步步地往上爬……这一切,都因为老狼而变得触手可及。
江晏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涌起。
“阿爷!”这一次,江晏叫得无比自然,充满了感激,“以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行了行了,少给阿爷灌迷魂汤。”老狼故意不耐烦地摆摆手,但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他内心的受用。
“我们能不能活着回去,都两说着呢。”他话锋一转,又回到了严峻的现实,“睡吧,孩子。我们明天……无论如何,得想法子看到山里的情况。”
“是,阿爷!”江晏应道,声音沉稳有力。
他不再多言,顺从地闭上眼睛,感受着身边老狼传递过来的体温和照夜灯带来的安全感。
认下这个阿爷,对江晏而言,绝不仅仅是攀附,更是在这冰冷绝望的世道里,抓住了一根坚实有力的藤蔓。
“监察司。”江晏心中默念,“希望不是个蝇营狗苟的地方。”
“老夫有孙儿了……”秦正看着闭目养神的江晏,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这感觉,比他当年突破练脏境时更让他心神激荡。
人老了,所求的,不就是这点香火传承,这份后继有人的欣慰么?
得意之余,是深深地感慨。
江晏和其他人的资料,在出发前的前一夜,他就细细看过。
江家兄弟,是守夜人里再普通不过的那种。
哥哥江大牛,老实巴交的守夜人,死在魔物嘴中。
弟弟江二牛,原先是个药罐子,瘦弱得风一吹就倒,家里只剩一个寡嫂相依为命。
清清白白,却也凄苦伶仃。
可谁能想到?
就是这样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少年,在顶替兄长成为守夜人后,竟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脱胎换骨。
这恐怖的成长速度,简直颠覆了秦正对武道的认知。
虽然在武道境界上还不如老守夜人,但刀法、身手都已比不少老守夜人要强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刻苦能解释的了,这是万中无一的武道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
他武道的境界,在没有任何药物辅助修炼的情况下,进境依然吓人。
而昨日那场与魔物的厮杀,他的表现更是不得了。
当时数十头魔物如潮水般涌来,饶是他练脏境巅峰的修为,也杀得气血翻腾,险象环生。
混乱中,他眼角的余光不止一次瞥见江晏的身影,也不止一次地想着去救援。
可这少年在魔物群中腾挪闪避,刀法凌厉刁钻,每一刀都直指要害,效率高得惊人。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秦正清晰地记得,一头棘背魔以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侧翼扑向江晏时,自己刚用一招劈开一头魔物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