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白眉上人对于己身的状态心知肚明。
这是他肉身神魂都被那柄紫青宝剑吸干的缘故。
他只是出神的看着那紫青宝剑映照下的邀月仙子。
口中喃喃自语道:“终于还是要走到这一步了,以我玄月全宗为饵,垂钓人武真阳种。
只希望邀月仙子此番谋划能够功成圆满,得成大道,如此才能记得我玄月宗的功劳,提携扶持我玄月老祖,我玄月宗或许还有东山再起,死中求活的那一天!
死中求活,死中求活啊,老祖师,此代玄月弟子,不欠你什么了!”
白眉上人状若疯癫般痛吼一声,引得应天峰上所有修士纷纷侧目。
见这位金丹中期大修,执掌玄月宗数百载的得道高修。
此刻七窍流血,形销骨立,好像一根枯枝般的身体,撑起硕大的道袍,随着山风吹拂,竟摇摇欲倒,站都站不稳了。
这一幕看的玄月宗弟子们惊恐至极,浑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
明明邀月仙子下凡了,明明他们就要逆风翻盘了。
他们都摩肩擦掌,准备在邀月仙子的带领下,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扫荡尽来到长生界的所有武贼,一路西进,横推至江夏城边了。
这白眉宗主怎么突然就这样子了!
他们惶恐,他们不安。
他们隐隐有种大祸临头之感,想要白眉上人给他们一个解释。
但正如他们不在乎散修死活一样。
此刻的白眉上人也没空理会他们的死活。
因为他们的命运比散修们还要不堪。
散修们尚能有自己选择命运的机会。
他们这些享受着宗门红利的人,却因为宗门的枷锁,只能服从于宗门大势。
而这一遭,他们宗门的大势,便是帮宗门老祖稳固在仙庭太玄月宫的地位,帮邀月仙子得全阴阳大道!
可怜他青月师弟,便是执掌紫青宝剑,都没有拿它斩杀对手的可能。
因为天上仙剑,他们凡修哪有资格染指。
其只不过是邀月仙子下凡的引子而已!
他低垂着脸,字字泣血,如绝望的野兽,发出此生最后一声悲吼:“我乃白眉,今被江夏武魔逼至绝境,为不令武魔得逞,让古兽南山千万里山河失陷。
不得不逆天犯上,布下祭天奴仙大阵!
此等逆天之罪,白眉愿以此身,以我全宗弟子性命为代赎罪!”
说到这里,白眉上人已经悲痛至难以支撑身躯,腰背佝偻,四肢皆垂落在地,比先前更加狼狈如狗。
只是这时候,却没有玄月弟子来同情他了。
“白眉宗主,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白眉老狗,你干的好事!”
“宗主,没必要啊,我等还能死战,为何行此决绝之举!”
玄月弟子们悲吼出声,个个如遭雷击,道心崩溃者不知凡几。
散修们面面相觑,亦是大为震惊。
“我说两界达成协议,要玄月宗跟江夏公平一战,不得有元婴存在掺和,更不许天上仙神介入,否则必遭两方天地反噬。
按说邀月仙子不能有这么大胆子私自下凡,原来是因为她早找好了背锅的!
让这玄月宗布下祭天奴仙大阵,搞的自己像是被强迫下凡的,弄个受害者身份,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却是苦了这玄月宗人,全做了这仙子的牺牲品!”
有散修老人分析的头头是道,其他散修们也都纷纷点头。
都说难怪大家都在传这邀月仙子是个白莲花,现在看来真是一点没错!
不过此刻他们也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思。
都只是默默远离了玄月宗弟子们,免得待会他们的血溅到了自己身上,更怕这帮必死的人,临死之前拉他们垫背!
而马上,天上便起无边雷云,降下道道如柱天雷,打在白眉上人等一众玄月宗弟子身上。
此天罚,乃是长生天所降。
之所以如此迫不及待,是因为它要给人武域那边一个交代。
但随着天雷落尽,应天峰上再无一位玄月宗弟子时。
邀月仙子的下凡,已经成了既定事实,无法更改。
因为这是玄月宗全宗,以血淋淋的代价使出来的最后手段。
在这所谓的祭天奴仙大阵失效之前,玄月宗还没有败,且也没有坏了双方之前定下的作战规矩!
而大概知晓了前因后果的人武域吴安宁,黄仁禀,梁财贵等人,此刻都已经是破口大骂起来。
“甘妮娘!这帮法修们活这么大,光长心眼子了吗,不敢痛痛快快跟爷爷们打一场,搞这种歪门邪道!”
吴安宁骂的最大声,本以为他跟苏青咔咔乱杀,已经能够横扫此间一切,胜负已定,就等着战后论功完毕,美美回棺材里躺着了。
谁曾想,这玄月宗还憋了个大,弄出来一个玄仙存在!
梁财贵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打量了那下凡之后就一动不动的邀月仙子许久,才做出结论:“我看这娘们不是好人啊,对自己人都下的了如此重手,歹毒心计还在老夫之上!”
黄仁禀却是依旧豪勇:“玄仙又如何?她又想下凡,又不想粘锅,那就不可能满状态下凡,必受白眉布下的阵法约束,白眉是金丹中期,那他也就只能奴来金丹中期修为的玄仙化身!”
他这话一说,众人心神一定,一分析就觉得老黄说的没错。
但队伍里的小黄,也就是黄嵩立,却有不同意见。
他可跟随过拳神父子见识过这两个父子妖孽的本事,明白同阶之间亦有差距。
同样是金丹中期,白眉上人跟这邀月仙子能一样?
就跟同样宗师修为时,他黄嵩立能跟当初的苏青相提并论?
两者之间有天地之差好吧。
这邀月只是修为降到了金丹中期,她对大道的理解,她所掌握的诸多道法,这都不是白眉上人所能比的。
但这些他也只是想想,此时却是不好说出口影响士气的。
更关键的是,在他看来,这邀月仙子以玄仙之尊驾驭金丹中期修为,可有同阶无敌本事。
自己这边的苏圣师,却也是人武域旷古绝今的武道奇才,掌握武学无数,今日更是显出盖世魔威,也非寻常妖孽。
所以,有苏青在,自己这边还是有一战之力的,的确没必要惊慌。
他故作轻松的道:“好消息是,玄月宗全宗覆灭,那些散修们看样子也没胆子跟我们比划。
如此,我们只要对付妖女一人就行,好女还架不住群狼呢,这妖女自己先不讲究,钻了规则漏洞。
咱们待会也不要跟她讲江湖规矩,大家伙并肩子上,咬也咬她一口肉来!”
这话一说,包括吴安宁在内所有人,都是面色凝重的点头应是,却是都做好了九死一生的准备。
正如苏青方才杀人如砍瓜切菜,横扫无双一样。
在这妖女面前,他们这帮人其实也跟刚才的玄月宗人别无二样。
都不是此女的一合之敌,最多也只能消耗她一点法力。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要上的。
这玄月宗一帮法修甭管是不是自愿的,但事实就是他们献祭了自己,拿出了决定胜负的终极手段。
他们这些血气方刚的武者,岂能没有慨而以慷,死生悲歌的勇气?
无论平时做人做事如何,事到临头,都有燃尽己身一切,为最强者,也就是今日之苏青,争取到哪怕一点胜机的勇气。
“娃儿们害苦我了,这下子,是真要永远躺进棺材板板里了!”
一生畏死,却总是遇到生死难事的吴安宁,压住欲要起身迎战的黄仁禀,让其再恢复恢复。
而他自己则是跟他年轻时做出的许多次选择一样,把自己推到了死亡前线。
也就在他将要迈步走上应天峰,对上那已然凝成实体,脚下一缕玄阴之气就将整个应天峰化作冰寒雪山的邀月仙子时。
却见一直沉默的苏青,快他一步,走到众人面前。
“各位,不出意外,这妖女是冲我来的,估计是在天上待的寂寞,要来吸我阳气填补空虚。
这我肯定不能答应,非得炼了这妖女不可。
不过,这妖女久旷之身,阴气深重,小弟我未必能招架得住。
还有劳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苏青含糊掉真阳真阴之争,笑着对众人说道。
闻言,他最孝顺的铁牛,熊渡,梁越三弟子,当仁不让的站出身来。
铁牛道:“是阳气不足吧,小时候我就让你少看那些不健康的东西,你看现在是不是不中用了?”
熊渡道:“苏师您别跟我客气,说吧,到底是捐精还是捐血?”
梁越道:“弟子阳气倒是足,就是魔猿身魔猿血,也不知道适配苏师的体质,要是苏师不嫌弃,那就尽管用吧!”
三位弟子说罢,眼见裴柔,沈亦臻,傅佳佳等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苏青连忙打住,直接道:“我欲取各位功力一用,跟这妖女分个高下胜负!”
他这么一说,大家立刻就明白了。
却是其此刻已然不能再施展蓝焰超神态,只能以初阶大宗师的修为作战。
便是他自忖武学不输那邀月仙子的道术仙术,但终究修为跟她差了一个档次。
这才想用逆反周天北冥神功的能力,众筹功力提升修为。
最好以中阶大宗师的修为,跟那妖女公平一战。
“这个···我多嘴问一句,这功力借了能还吗?当然,不还也没事,我真的只是多嘴问一句。”黄嵩立小声道。
“放心,逆反周天北冥神功吸取功力只做临时之用,我不能长久维持,各位修养数月亦能恢复如初。
只是身在这外域敌境,若我此番无能战败,各位失了功力,怕也不能幸免了!”
苏青把情况跟众人解释清楚,虽然逆反周天北冥神功特性使然,不会让他们武功全废,但却将他们所有人命运绑定在他苏青身上了。
此举跟那邀月仙子绑架玄月宗的行为有些相似。
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他苏青给了众人选择的机会。
而众人根本就没一点迟疑犹豫之处。
这还说什么,本来那妖女就靠苏青打。
他们都想为苏青赴死了。
现在只是贡献点功力,在一旁看他杀就行了,如何能不愿意?
也就在众人纷纷慷慨解囊,献上功力,传入苏青体内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