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许多城主趁着此番正气盟大举出征,私下沟通串联,只待正气盟在前方战场遭遇挫折,他们便在后方聚兵起事。
以往他们各自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互不干扰侵犯,那是因为没有太大的压力,如今压力有了,他们自然会寻找出路。
至于被征召过去的子嗣……为了自身以后的长久,子嗣死了便死了。
正气盟以民为本的理念,与本域长久以来的固有风气有严重的冲突,所以对正气盟不满的不单单只是那些城主,许多修为高深的修士同样有不满之心,只是先前正气盟势大,没人敢当那个出头鸟。
反倒是修为不高,年纪不大的修士们,许多都能迅速接受正气盟的观念和理念。
因为他们终究才脱离凡人这个群体没多久,还保留着许多凡人的习性,能为凡人的遭遇而共情。
可以说,正气盟的一场出征,让许多暗藏獠牙之辈等来了机会,也让这片大陆多出了很多汹涌的暗流。
……
杨义不是第一次领兵出阵,以前在乔家堡的时候,也做过类似的事,只是层次更低,规模更小而已。
但对他来说,都是一回事,无非就是以自身绝对的实力粉碎前方拦路的屏障。
前方消息陆陆续续传回,靠近珊瑚商会地盘上的那几座城池确实叛变了,不管是出于被逼无奈,还是别的原因,叛变终究是叛变。
当那几位城主将星火旗降下,将宆海律撕碎的时候,那他们就已经站到了正气盟的对立面。
叛变的不止这几座城,陆陆续续,又有将好几座城池脱离了正气盟的管辖,导致杨义法仪感知的地盘缺少了好大一块。
这说明珊瑚商会正在加速对正气盟地盘的侵蚀。
对此情形,他早有预料。
数日后,当他领着大军抵达一座叫作灵岩城时,远远便看到城外众多修士的身影屹立。
珊瑚商会赫然是在这边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杨义踩在飞剑上,远远眺望,只见城中某处有一片废墟,那里应该原本有一座雕像,属于他的雕像,此刻已被推平。
帝眸催动下,他更是清楚地看到灵岩城的城墙上,有一张太师椅,椅子上端坐一人,气定神闲,似在喝茶,样貌隐约与金满堂有些相似,只不过更显年轻威严。
摧邪凑过来,跟杨义道:“那是珊瑚商会的二掌柜金满楼,算是金满堂的堂兄,盟主小心,这家伙可能已经筑基。”
杨义融合源晶已经过去好几个月,终究是有人完成了法仪突破炼气,晋升筑基的。
根据冥冥之中的那丝天人感应,本域九个筑基名额已经被人占据其四!
这金满楼成为筑基修士并不奇怪,珊瑚商会毕竟家大业大。
“他旁边那个跟条狗一样的呢?”杨义问道。
金满楼身边还有一个穿着华贵的男子,只不过此刻正冲着他点头哈腰,距离太远,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那是此城城主丘垌。”摧邪与乔君澈之前就是出使这个方向的,来过这里,自然认得丘垌。
杨义点头:“人可真不少!”
对方的兵力着实不俗,这并不奇怪,金满楼若真的晋升筑基,再加上他珊瑚商会二掌柜的身份,那随随便便就可以拉拢出这诸多人手。
眼下脱离正气盟的城池已差不多有十座之多,就算每个城中拉出来一百修士,也有一千数了。
现如今这宆海域,一位筑基的威慑力太大了。
“那就是正气盟盟主杨义?”城墙之上,金满楼微微眯眼望向正气盟阵营,目光落在杨义身上。
丘垌弯着腰:“我也没见过此人,不过之前城中有他的雕像,看起来应该就是了。”
“黄毛小儿。”金满楼冷笑,“折腾个正气盟想为凡人出头,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正气盟这边不允许炼制血魂丹,受到影响最大的不是那些城主,而是一个个存在多年的商会。
珊瑚商会作为其中佼佼者,每年不知要卖出去多少血魂丹,可以说,没有凡人的鲜血,那珊瑚商会就要失一条巨大财路。
这是不被允许的。
“大人所言甚是。”丘垌一脸赞同的表情,“我等早就等着大人前来主持公道了,这么多年本域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他却妄想凭一己之力改变一域格局,真不知死是怎么写的,眼下有了金掌柜,这正气盟就是秋后的蚱蜢,蹦跶不了多久了。”
金满楼摆摆手:“行了,他自己找上门,也省得本掌柜去寻他,带人过去将他们杀了,速速了结此事吧。”
丘垌陪着笑:“金掌柜不出手吗?”
金满楼嗤了一声:“一群炼气,本掌柜哪有出手的必要,还是说,你觉得不是他们对手?”他微微眯眼:“我给你征召这么多人手过来,你若觉得不行,那就退位让贤,其他城主们相信很愿意为本掌柜效力。”
“怎么会?”丘垌连忙直起身子:“金掌柜就看好吧,我这就领人出去将那杨义小儿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他自知眼下可是极好的表现机会,本域的筑基名额是有限的,他虽已开始自身法仪,但距离完成还有一段时间,可没信心能抢得那剩下的名额之一。
所以选择一位筑基投靠,是最好的选择。
金满楼的到来给了他这个机会。
“速速行动,莫要啰嗦!”金满楼不耐挥手。
丘垌领命:“是!”
闪身掠出,心中其实有些苦涩的。
因为按他的打算,是要以逸待劳,等正气盟前来攻城,如此他们就能占据战场的主动权。
但突破筑基的金满楼狂妄自大,并没有同意他这个方案,如此,就只能主动出击了。
很快来到队伍的最前列,他催动灵力,提振高呼:“诸位道友,我辈修士本应自由逍遥,却被正气盟定下诸多规矩束缚,动辄以邪恶之名打杀异己,多少同道含冤而死,那正气盟倒行逆施,欺压同道,天理何在?尤其那正气盟盟主杨义,一意孤行,错而不自知,今日金掌柜领我等于此迎战正气盟,就是为了拨乱反正,还我修行界朗朗青天。”
“诸位,今日我等聚于此次,为的是打破正气盟套在我们身上的枷锁,夺回我们的自由!他们自诩正义,却容不下半点不同声音,顺昌逆亡,便让我们一同奋力,破了他们的妄自尊大!灭了正气盟,从今以后再无人能对我们指手画脚!”
丘垌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心知聚集在这里的修士数量虽不少,看似能与正气盟持平,但实际上都是慑于金满楼和珊瑚商会的威名,说好听点是各路骁勇,说难听点就是一盘散沙。
他近水楼台,被金满楼任命为领军之人,可这里面有几个服气他的?
反观正气盟,成立数月,许多人都是慕名加入,彼此理念一致。
如此双方大战,而且己方还要主动出击,不用想,结果都是大败亏输。
所以就只能先调动士气,只要有士气,那就算输,也不会输得太难看。
他拿自由,枷锁之类来说事,果然让不少人同仇敌忾,因为丘垌说得没错,正气盟出现之后,那《宆海律》中的每一条律法,都是套在他们身上的枷锁。
“灭了正气盟!”有人高呼。
“灭了正气盟!”有人应和。
逐渐地,这般呼声越来越多,虽不算整齐划一,但丘垌也没有更好的手段了。
士气勉强可用。
他抽出一柄灵剑,一指前方,口中厉喝:“随我杀敌。”
话落,身先士卒朝前冲去。
整个宆海域,从来没有爆发过这种大规模的战场,以往修士间最大的冲突,顶多也就是几个城池之间的合纵连横,了不起两三百人的战场。
但今日在这灵岩城外,却上演了一场数千修士的超大规模战争。
这是此域修士们不同理念碰撞的具现。
“备战!”杨义轻轻开口。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陆千山,双手抱着一杆巨大的星火旗,使劲摇晃,马屁王不能说话,一身战斗力几乎为零,只能扛起大旗。
一道道腾空身影迅速下落。
两千人的队伍,在来的路上就被杨义划分成了几十个队列,每队四五十人,配备不同流派的修士。
身形落下之后,一个个队列迅速成型。
有清脆悦耳的音律声响起,那是乐家修士们在施展自身玄妙,加持身边的同伴。
一圈圈肉眼可见,五颜六色的涟漪荡过,正气盟修士立刻得了不同领域的加持,有人忽觉身轻如燕,有人力量大涨,亦有人体内灵力的流动都变得迅疾许多。
乐家一曲罢了,诸多墨家上前,各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些精巧造物,往前方抛去。
那些东西或迎风便长,化作一个个坚固的机关堡垒,或裂变成小巧的机关造物,迅速掘地潜伏。
农家兴云,一团团乌云迅速成型,天空中的阳光都被遮蔽。
灵岩城方向,在丘垌率领下朝这边冲杀的修士们无不头皮发麻,因为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大规模的兴云,那一团团乌云遮天蔽日,连绵偌大一片范围。
任谁都知道农家兴云之后便可引雷了,放在平时他们可以瞧不起农家,但一位兴云之后的农家,就不是能随随便便无视的了。
正如丘垌之前担忧的那样,来这里的都是一盘散沙,眼见前方局势不妙,谁还敢肆无忌惮冲前。
冲锋的势头一滞。
丘垌见势不妙,硬着头皮高呼:“诸位莫慌,金掌柜在后面看着呢,有他老人家掠阵,正气盟成不了气候!还请诸位起护身灵器,挡住这第一波攻势,只要咱们一鼓作气冲过去,对方那些布置就全都无用。”
他特意在这个时候提及金满楼在后面看着,无非扯起虎皮做大旗,一位筑基视野关注,确实能给人带来不少压力,这个时候若有人遁逃或者消极怠工,肯定会被记下,然后秋后算账。
丘垌以身作则,第一时间催动护身灵器之威。
灵岩城修士大军在距离正气盟两百丈的位置,齐齐落下了身形。
炼气修士,除非逼不得已,没人会在飞行中争锋,一来炼气不能御空,在飞行中争锋危险性太大,二来神念有限,又要飞行又要斗法,容易分散精力。
尤其眼下大片乌云笼罩半空,谁也不会蠢到飞在半空当靶子。
两百丈,已至乌云边缘处。
丘垌率先出手,朝半空打出灵力。
他身后诸多修士纷纷如此施为。
随着一道道灵力打进乌云内,一团团乌云在剧烈震荡之后,忽然崩散开来。
这是修士们针对农家最好的手段——只要破了兴云术,那后续的引雷就难以施展。
从高空俯瞰,灵岩城修士大军过处,一团团乌云都如骄阳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有农家见势不妙,仓促引雷,但能发挥的效果却是差强人意。
唯有一团笼罩在所有乌云之上的云彩,从始至终都没有消弭,它稳稳当当地浮于半空之中,哪怕灵岩城修士将自身灵力打入其中企图干扰,距离也难以企及,偶有得手者,也只是让这云彩微微一荡。
216.筑基之死
这一团云彩是属于杨义的。
正常情况下,诸多敌人出手干扰,就算因为距离问题得手的不多,他也难以维持自己的兴云法术。
但此时此刻,他手上握着一件珠子模样的灵器。
这是两日前,楚禾特意交给他的——得知正气盟出征,镜湖众人在两日前赶赴过来与之会合。
珠子是农家独有的灵器,就叫兴云珠,据楚禾说,是上千年前一位墨家的炼器大师感念农家斗法不易,专门为农家修士研发出来的。
尤其楚禾手中这件兴云珠跟残虹剑和霜吟弓是同一个层次,都是上品灵器,哪怕杨义因为修为问题发挥不出全部威能,眼下也足够用了。
凭此兴云珠,杨义与自己的兴云术之间的联系会更加紧密,具体的表现就是,相对其他农家,他的云彩更高,更抗干扰。
除非有人飞上空中施展手段,破他法术。
但这种规模的战事下,谁敢随意飞空?
唯有他自己!此时此刻,他御剑半空,低头俯瞰。
灵岩城修士大军在距离己方百丈时,终于遭遇了第一波攻势,那是来自墨家的机关造物。
一座座机关碉堡中,激射出锋锐的箭矢,轰隆隆朝敌群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