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从坠龙开始 第108节

  不等江平回话,叶婉轻声上前温婉接话:“徐小姐,是我偏爱戏曲,我哥是特意陪我前来的。”

  徐宝琳目光落在叶婉身上,淡淡开口,话语里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针锋相对:“原来如此。听闻叶小姐的生母,是当年红透东北的红楼名伶,如今看来,果然是承袭了令堂的绝佳容貌与气韵。”

  江平瞬间听出话语中的隐晦讥讽,眸色微沉,正要开口辩驳。

  戏院门口的骚动骤然再次升级,全场目光齐齐聚焦门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深色马褂、满头白发、气度沧桑威严的老者,缓步走入戏院。老者身后,紧跟着一名身着笔挺西装、身姿沉稳的中年男子。

  众人一眼便认出,中年男子便是新任营川市长、保安局局长沈长安。

  而那位白发老者,唯有土生土长的老营川人才能认出身份——昔日掌控营川商业命脉的太古商行创始人,沈建平!

  沈建平重回营川已有两月,这两月间他深居简出、闭门谢客,纵使昔日旧交老友,也极少能得见其面。

  今日他骤然现身红楼戏院,瞬间引得全场宾客惊诧不已。

  徐长发见到老者,又惊又敬,连忙快步上前,恭敬抱拳:

  “沈老板!晚辈徐长发,不知您是否还记得小的?”

  在徐长发这一辈商人心中,沈建平是名副其实的商界传奇。

  巅峰时期的太古商行,一手掌控营川半壁商业江山,城内绝大多数商户,皆依附太古商行谋生立足。如今营川势头最盛的兴茂福商行,亦是借着当年太古商行落幕的机遇崛起壮大。

  正所谓一鲸落,万物生。

  当年太古商行骤然覆灭,营川无数商户瓜分其产业资源,历经十余年积累沉淀,才造就了如今的商业繁华。

  沈建平定睛打量徐长发片刻,抬手轻轻扶起他的手臂,嗓音沉稳沧桑:“徐长发,现任营川商会会长,我记得,自然记得。”

  “沈老板过誉了。”

  徐长发满心诚恳,由衷感慨,

  “晚辈能坐稳商会会长之位,皆是托您的福。您执掌商会十八年,为营川商界打下稳固根基、积攒深厚威望,铺垫周全,才有了晚辈今日的顺遂安稳。”

  沈建平执掌营川商会十八载,处事公正、威望鼎盛,在全城商户与百姓心中,地位无可替代。正是他当年打下的坚实基础,才让后继的徐长发履职顺遂、少有阻碍。

  寒暄过后,沈建平的目光缓缓偏移,落在不远处的江平和叶婉身上。

  当他看清叶婉眉眼容貌的瞬间,心底瞬间翻涌起滔天波澜,心绪激荡难平。

  时至今日,他依旧没有拿到能够证实叶婉身世的实证,可所有迹象、眉眼神韵、年岁轨迹,都层层印证,叶婉极有可能是他爱子沈少青留在世间的唯一骨肉,是他沈家仅存的血脉后人。

  这个年代世人重男轻女,唯有男丁可延续香火、传承宗族,可他儿孙尽数早逝、血脉凋零,眼前这个眉眼酷似故人的姑娘,已是他世间最亲近的亲人。

  江平察觉沈建平的目光停留,本不便贸然上前打扰,思忖片刻,还是主动挽着叶婉上前见礼。

  叶婉抬眸望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老者,心头骤然一酸,温热的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第185章 赠与

  不同于沈建平的揣测迟疑,她早已通过母亲遗留的丝帕,确确凿凿知晓,眼前这位传奇老者,便是自己的亲祖父。

  血脉相连的羁绊,让她心底生出难以言喻的亲近与酸涩。

  纵然知晓当年是沈建平的门第偏见、极力阻挠,才导致父母相爱却不能相守、最终天人永隔,她心底藏着一丝委屈与怅然,却生不出半分恨意,只剩无尽的唏嘘心酸。

  江平正要开口问候,沈建平已然率先出声,语气笃定,字字清晰:

  “江平,营川商会副会长、鱼市口擂台三连武状元、龙兴帮掌舵人,我说的没错吧。”

  老牌商界大佬的气场浑然天成、沉稳厚重,举手投足皆是岁月沉淀的威压,绝非寻常人可以模仿。

  江平神色恭谨,微微躬身抱拳:

  “沈老板谬赞,在下正是江平,愧不敢当。”

  沈建平仿佛未曾听见他的客套,目光落在身侧的叶婉,轻声问道:

  “这位,便是你的未婚妻?”

  叶婉主动上前一步,稳稳挽住江平的手臂,神色端正郑重,轻声应答:

  “沈老板,我是他的未婚妻叶婉。”

  沈建平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满意,随即侧身看向身后随行的义子沈长安,语气带着嘱托与提点:

  “长安,江平是难得的青年人才。大婚之时,要送个大礼包,听到没有?”

  身着西装的沈长安躬身应声:

  “儿子明白。”

  “明白便好。”

  沈建平目光再次落回江平身上,开口道:

  “我听闻三日之后,便是你与叶婉的大婚吉日。大婚当日,务必记得邀我赴宴。”

  沈建平语气温和,带着真切的期许。

  沈建平的态度,江平听得明白。

  薛伟一定是把虞美凤和沈长清的关系说给了他。他也从内心深处认了这个孙女。只不过,没有什么证据,所以不敢认。

  现在,有了虞美凤的绝笔,倒是可以认下。

  不过叶婉和江平都没有相认的想法。

  叶婉是因为当年沈建平阻挠两人相爱,而江平更多是觉得保持一些距离更好。

  有了更好的时机,相认会更合适。

  听沈建平这般讲,江平连忙应声:“晚辈江平,谢过沈老板。”

  一旁的薛伟见众人寒暄良久,连忙笑着上前,态度谦卑恭敬:

  “诸位大佬,黄梅戏《天仙配》即刻开演,还请各位回归席位,边看戏边闲谈,尽兴便可。”

  徐长发连忙应声附和,众人各自归位落座,静待戏目开场。

  江平收敛心神,不再四处张望,静坐看戏。

  于他而言,传统戏曲节奏舒缓、情节陈旧,一个多小时的戏程,属实倍感煎熬。

  尽管戏腔婉转、唱腔绝佳,整场演绎极尽完美,曲终落幕之时,全场宾客仍久久不愿离场,沉醉其中。

  散场之后,沈建平看向身旁的江平,温和邀约:

  “年轻人,日后若是有空,不妨带着叶婉前来寒舍小坐闲谈。”

  江平欣然应声:“承蒙沈老板厚爱,晚辈必定登门拜访。”

  “那就明日!上午十点,中午小聚一下。”沈建平生怕江平是敷衍之词,连忙跟上一句。

  江平能听出他的急迫,嗯了一声,“沈老板,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一番热闹寒暄过后,众人各自散去。

  沈家大宅,深庭静院,古意沉沉。

  应沈建平的盛情邀约,江平与叶婉如约登门拜访。

  沈家老宅是规整的五进大院,格局恢弘、底蕴厚重。

  十五年前沈家遭遇灭顶之灾,倾尽半数家财赔付灾祸损失,就连风光一时的营川大酒店都尽数抵押变卖,唯独这座祖宅被完好保留了下来。

  当年沈家败落离散,无数人觊觎这座深宅大院,纷纷想要接手盘下,却始终无人能够如愿。整整荒废空置十五年后,老宅的真正主人,终于再度归来。

  如今的沈家大宅,沈长安携日本妻子与两个幼子,并未在此居住。

  偌大的五进宅院,唯有沈建平一人独居三进院内,清净雅致、无人叨扰。

  江平与叶婉抵达门前时,白发苍苍的沈建平早已亲自等候,起身迎客,一路从容引路,穿过层层回廊院落,径直走入三进主院。

  三进正房是专属会客厅堂,全屋皆由名贵海南黄花梨打造,陈设古朴大气、低调奢华,处处彰显着老牌豪门的沉淀气度。

  沈建平端坐实木茶台主位,江平与叶婉并肩落座对面客位。

  寻常富贵人家待客多饮盖碗清茶,唯独沈家沿袭南洋商道旧习,专饮醇厚乌龙。

  沈建平亲自执壶温泡,沸水入壶,茶香袅袅散开,满室清冽馥郁。

  为二人逐一斟满茶汤,沈建平抬眸看向江平,面带温和笑意,缓缓开口问道:

  “江平,我观你行事沉稳、身手卓绝,可据我所知,你在鱼市口擂台比武扬名之前,从未展露过半分武功。

  不知你这身精湛武学,师从何处、如何习得?”

  江平轻轻放下手中茶盏,目光坦然迎上,语气平淡从容:

  “沈老板实情相告,我曾偶遇一位隐世高人。三年前我偶然救起一位溺水老者,他无以为报,便将一身武学倾囊相授。”

  “师父传功之时曾严令叮嘱,功法未成、根基未稳之前,绝不许我在外轻易展露身手,故而我一直隐忍藏拙,无人知晓我身怀武艺。若非身负江海帮债务,急需武状元奖金抵债度日,我至今也不会公然显露功夫。”

  “原来有这般奇遇机缘,实属难得,可喜可贺。”

  沈建平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许,

  “你年仅十八,无依无靠、白手起家,便能在营川闯出这般名头、立下这般基业,着实少年有为。我有一问,你可愿将鱼码头归入太古码头商业序列,由我助力,将鱼码头规模再度做大做强?”

  江平闻言淡然一笑,态度坚定温和:

  “沈老板厚爱,晚辈心领。只是我一路走来,素来只想凭自身本事立足,不愿被他人收编依附。”

  “并非收编从属。”

  沈建平连忙解释,语气真诚恳切,

  “我只是想将鱼码头划入太古商行的商业版图,码头产业依旧归你全权掌控、自主经营。不仅无需向太古商行缴纳半分分红,我还可破格让你进入太古商行董事会,每年享受集团全额股东分红,你看如何?”

  若是不知晓叶婉与沈家暗藏的血脉渊源,这般天上掉馅饼的天大好事,江平断然不会相信半分。

  他心中早已通透,沈建平这番破格示好、重金拉拢,全然是因为心中笃定叶婉是沈家遗脉。

  这位白发老者,打心底里在意这个流落在外的疑似亲孙女。

  江平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从容推辞:

  “沈老板,无功不受禄,晚辈不敢平白占取这般天大便宜。”

  沈建平连忙摆手,语气笃定:

  “绝非凭空馈赠!我是真心看重你的过人才干,你若入局董事会,必定能为太古商行开拓新局、添砖加瓦。若是你碍于身份、不便入局,那便让你夫人叶小姐代为进入董事会即可,我赠予可随时折现的永久实股。”

  说话间,沈建平目光温柔落向叶婉,眼底满是期许与恳切。

  叶婉心中澄澈透亮,她早已通过母亲遗留的丝帕真相,知晓眼前这位老者,正是自己的亲祖父。

  血脉相连的天性使然,初见之时,她心底便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暖意。

  可转念想起母亲半生飘零、孤苦半生的遭遇,想起当年沈建平门第偏见、棒打鸳鸯,生生拆散父母良缘,让母亲一生受尽苦楚、含恨离世,她心中终究难以全然释怀,断然不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股份馈赠心生感激。

  如今江平基业稳固、家底殷实,纵使比不上沈家富可敌国,也早已衣食无忧、立足安稳,根本无需攀附沈家权势财富。

  可另一番思绪又在心底盘旋翻腾——太古商行的万亩基业、万贯家财,本就有她父母当年相恋相守、奋力打拼的影子,本就该有属于她的一份。

  这份馈赠,算不上施舍,而是理所应当的归位。

  思虑已定,叶婉浅浅一笑,温婉开口推辞:

首节 上一节 108/14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