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今天,远东参谋部责令营川保安局在八月底前查出凶手,十多天过去调查毫无进展,中村光夫压力巨大。
中村玲子刚到营川,人生地不熟,手下人也探听不到有用的消息。
江平是本地渔民,家离渡口很远,手上没有练枪的痕迹,不可能是凶手,问问他或许能有新线索。
听中村玲子主动提起此事,江平心中暗喜,他正愁如何将话题引到这上面,把渡口枪杀案与江海帮二当家陆风联系起来,如今机会送上门来。
他故作思索地挠了挠后脑,片刻后抬眼看向中村玲子:
“林科长,渡口的日本兵是被枪杀的,那就要查一查营川城里谁常用枪。”
“常用枪的人?警察、水警都配枪,人数那么多,该怎么查?”
中村玲子不解地追问。
江平见她顺着自己的话往下问,知道她已经上了套,微微前倾身子,低声道:
“林科长,能用枪的人虽多,可枪法好的却没几个。只查枪法出众的人,范围就小多了,也容易查。”
这句平淡的话,让中村玲子瞬间醍醐灌顶。
此前营川枪支管制严格,能接触到枪的人本就不多,枪法好的更是寥寥无几。
只要排查枪法出众者,再核对案发当晚的行踪,凶手很可能就藏在其中。
之前因海军与关东军的矛盾,调查方向一直放在外来人员身上,反倒忽略了这个关键。
今天是8月21日,离月底还有十天,时间完全来得及。
想到这里,中村玲子立刻站起身,对着江平和叶婉微微躬身:
“江平,小婉,我还有要事,先行告辞。”
不等两人回应,便大步转身离去。
望着中村玲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叶婉回过头,小声嘟囔:
“哥,这个女人神神秘秘的,你以后离她远一点。”
江平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满,连忙柔声应道:“小婉,我听你的,以后一定离她远远的。”
见江平答应得干脆,叶婉立刻绽开笑颜,娇声道:“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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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第四轮三场比武在鱼市口比武场继续进行。
因通臂拳孙大勇退赛,江平本轮轮空。
没有江平的比赛,赛场热度骤降,主看台虽坐满,站席的人数还不到此前的一半。
这个月的鱼市口比武,绝大多数营川百姓都是冲着江平而来,不仅因为他是本地人,更因他无门无派,以渔民身份征战擂台,满是传奇色彩。
江平今日也来到了赛场,并非独自一人,而是带着叶婉。
他上场比武时,担心叶婉在旁会分神,今日没有比赛,陪在她身边才是最稳妥的保护。
穿越到这个年代,叶婉是他最亲最爱的人,也是他最大的软肋。乱世之中,要的是无牵无挂的狠,没有后顾之忧才好杀伐决断。
叶婉就是寻常姑娘,时刻需要他的保护。
这份保护,让他有太多顾虑。就像来比武场这样的事,都要小心翼翼。
当然,作为未婚夫和哥哥,这份保护本就是分内之事。是责任,也是义务。
三场比赛在一个下午全部结束,樱花道场的中山眴、小林觉一凭借诡异刁钻的招式拿下胜利,另一个四强名额,则是江平在郭家羊汤馆见过的津门通背拳传人张生。
张生的胜利最为惊险,与盛京螳螂拳馆的郭钰堂缠斗许久才险胜,胳膊上被抓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第34章 血海深仇
比赛结束后,比武场经理赵云龙上台宣布下一轮对阵:
江平对阵中山眴,张生对阵小林觉一。
同时还有一则重要消息:
之后的比武,场地更换为辽河瞭望台,看台设在岸边,届时日本海军军舰将驶入辽河,在水面维持秩序。
更换赛场的消息几天前便已公布,众人并不意外,可日本军舰参与治安维护,却让人心头一紧。
十多天前日本海军与关东军对峙,最终竟将枪口对准围观百姓,血淋淋的事实就在眼前,众人无不唏嘘。
有人担心辽河上的军舰会向岸边观众开枪,当即决定不去现场;有人却不以为意,说鱼市口擂台更为拥挤,真要开枪死伤更多。
更多人没有多想,径直冲向售票处抢购下一轮门票。
与本轮不同,下一轮有江平出战,对手还是日本人。
营川百姓对日本人的残暴敢怒不敢言,如今有国人能登台挑战,个个群情激奋,都想亲临现场为江平助威。
售票处被围得水泄不通,人人都怕挤不进去买不到票,场外的黄牛票也水涨船高,原本十满币的最差高台票,被炒到三十满币,依旧一票难求。
百姓们只有一个念头:亲眼看着江平把日本人打败、打倒、打废、打残,好好出一口恶气。
江平没有去凑热闹,比赛结束后便带着叶婉前往领奖处,领取了本轮五十元获胜奖金。
按照规则,第四轮奖金为一百元,因对手弃权,他可领取一半。
对于下一轮的比赛,江平信心十足,且不说到了辽河瞭望台,【龙威值】会从4级升至5级,实力远超在鱼市口擂台时的战力,单是那两名日本武士,招式虽诡异却杀伤力有限,以他如今的功夫,足以轻松应对。
回到家中,刚打开门,江平便听到街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抬眼望去,一名身材高大、头戴斗笠的人快步走来,虽是渔夫装扮,大半张脸被遮挡,江平还是一眼认出:
是雨姐来了!
一个星期前,林东雨动身前往天津卫船厂,调查沉船的真相。
江平原以为至少要十天才能回来,没想到短短一周便折返。
待林东雨走到近前,江平迎上前:
“雨姐,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东雨本以为乔装后能瞒过江平,见被一眼认出,索性摘下斗笠,爽朗地笑道:
“江老大,我还以为扮成男人,你就认不出来了呢!”
没等江平开口,叶婉抿嘴轻笑:
“雨姐,别说我哥了,我都一眼看出来是你。”
林东雨闻言挥了挥大手,无奈道:
“连你个小姑娘都能识破,我这装扮算是白弄了。”
叶婉双手背在身后,眨着眼睛说:
“雨姐,你只换了身衣服、戴了顶斗笠,模样一点没变,自然能认出来。你要是想彻底掩人耳目,我给你化化妆,不是特别熟悉的人,绝对认不出。”
林东雨抓了抓头发,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啦!”叶婉笑着应道。
林东雨立刻点头:“那正好,我有要事跟江老大说,你帮我化妆,我边等边跟他讲。”
进屋后,叶婉让林东雨洗净脸,坐在炕沿上,随后从炕角取出一个小巧的方箱,打开一看,里面摆满了各式化妆工具。
叶婉的母亲虞美凤虽没教她唱戏,却把一身化妆手艺倾囊相授。
叶婉聪慧过人,不仅学会了戏曲脸谱,还举一反三练就了易容之术,能彻底遮掩原本的容貌,换成另一副模样。
自从养父过世,她便常把自己画丑,避免登徒子骚扰,即便如今江平有能力保护她,也依旧会把肤色画得差一些,低调行事。
林东雨从小被当男孩养,从未碰过这些东西,下意识捂住脸:
“小婉,我可不想变成小姑娘。”
叶婉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背,温声道:
“雨姐放心,我把你变成英气的小伙子。”听她这么说,林东雨才放下手。
江平靠在墙边,开口问起正事:
“雨姐,天津卫这一趟,可有收获?”
林东雨的眼神立刻严肃起来,抬眼看向江平:
“江老大,收获大了!跟你想的一样,江海帮租的那两条大船,根本就是设好的圈套,就等着租船的人往里跳!”
这番话在江平意料之中,每次回想沉船的细节,他都觉得疑点重重,早已断定是江海帮在船上动了手脚,让林东雨前去查证,只是为了坐实猜测,不冤枉人。
“雨姐,你慢慢说。”江平沉声道。
林东雨坐直身子,任由叶婉在脸上描画,开口道:
“江老大,这次去天津卫特别顺利,当天就找到那家船厂。
我请船厂的大工吃了饭,又给了两块大洋,他把所有事都说了。
他说那两条船根本不是新船,是报废船翻新的,翻新时船底肋骨处的铆钉就没钉死。
出海前,他们把铆钉拔掉,塞进泡透水的松木楔,表面再用腻子抹平,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船开到深海,木楔遇水膨胀,直接把船板顶开裂缝,海水狂灌进来,那水泥船本身又重,沉得极快,连放救生船的时间都没有。我听你说过当时沉船的情形,每一处都对得上。”
林东雨将船厂工人的话原原本本道出,即便早有预料,江平依旧怒火中烧,紧紧攥起拳头,恨不能立刻冲进江海帮,将韩天生碎尸万段,忍不住怒吼,
“皇天在上,不平江海帮我江平誓不为人!”
叶婉见他动怒,柔声劝道:
“哥,江海帮有八九十人,还有枪支弹药,就算你功夫再高,也要从长计议。”
江平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想到惨死的父亲,心中的悲愤难以平息。
他虽为魂穿而来,却是原主血肉,继承了原主的血脉,得知杀父仇人就在眼前,如何能真正冷静。
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这时叶婉的话提醒了他,江海帮藏有枪支,前几日在汇海楼与中村玲子的对话也浮现在脑海。
第35章 易容术
当时中村玲子听完他的话匆匆离去,显然是开始排查营川枪法好的人,说不定已经留意到江海帮二当家陆风。
想到这里,江平看向被叶婉改了容貌的林东雨:
“雨姐,你之前说过,江海帮去年偷袭大湖帮时动用了枪支,能不能查到他们把枪藏在了哪里?”
日本人占领营川后,对民间枪支管控极严,江海帮的枪支绝不敢明目张胆摆放,必定藏在隐秘之处。林东雨思忖片刻,开口道:
“江老大,我为了报仇,在江海帮安插了眼线。内线跟我说过,枪支应该藏在二当家陆风的房间里,具体位置不清楚。那个屋子我住过,床底下有个地窖,不出意外,就会藏在那里。
本来想偷偷向日本人举报,借日本人的手报仇。可现在营川城好几伙日本人,想不出找谁。现在江海帮还在追杀我,要是被他们发现行踪,就麻烦了。”
听到这里,江平心中一喜。
一个计划浮现在脑海:把海军的那两柄枪,放进林东雨说的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