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江平此刻确实在为自己做事,可中日两国终究处于敌对,彼此之间心存戒备,谨慎行事本是常理。
可江平却没有丝毫防备,这份坦然,让中村玲子心底暗自窃喜,她下意识地认为,江平或许已经放下了部分戒备,不再把她当成彻底的敌人,这无疑是一个好兆头。
想到这里,中村玲子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也愈发柔和:
“江平,至少现在,我没想让你违背所谓中国人的良心和道义。等你真正懂得了共荣的意义,自然会和我同心同德。”
“或许吧……”
江平轻声应道,语气平淡,没有把话说死,也没有明确拒绝。
他心里清楚,这是最好的回应,既不忤逆中村玲子,也给自己留了余地,更重要的是,能给中村玲子留下一丝想象空间,让她觉得自己还有拉拢、说服的可能,这样,才能更好地周旋下去,保持现在这样若远若近的距离。
中村玲子也没有继续聊这个话题,上身坐直,目光落在江平的脸上,
“江平君,来到满洲已经两年,我还没有与人动过手,今天月朗星稀,切磋一下可否?”
听到这里,江平方才恍然大悟,心底瞬间了然——难怪中村玲子今日没有穿平日里的警服,反倒换上了一身练功服,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有与自己比武的心思,方才的闲谈,不过是铺垫而已。
中村玲子想与江平比武,江平心中亦有此意,早已想与她好好切磋一番。
一直以来,对于中村玲子的武功深浅,江平均是猜测:
听她气息绵长沉稳,吐纳间不见丝毫紊乱,绝非寻常泛泛之辈;看她步履轻盈稳健,落地时几乎无声,足见根基扎实,定然是身怀绝技之人。
可她的武功究竟强悍到何种地步,仅凭观察,终究难以定论,唯有真正交手,实打实比一场,才能有更清楚的判断,这个女人究竟是敌是友,日后该如何周旋。
既然中村玲子主动开口邀约,江平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抬眼迎上中村玲子的目光,语气恭敬却不谦卑,不卑不亢:
“中村长官,恭敬不如从命,在哪比?”
中村玲子闻言,缓缓站起身,抬手轻轻推开房门,抬手指了指樱机关后院的方向,声音清冽如月光,不带多余情绪:
“我们在这比。”
江平迈步走到中村玲子身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向院子里望去,此时后院的灯已然全部亮起,一盏盏挂在院墙檐下的灯泡次第绽放微光,将整个青砖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好!”
江平沉声应了一声,身形一动,率先迈步下楼走进了后院,稳稳站定在院子中央,双脚与肩同宽,周身气息悄然收敛,双手微微下垂,指尖却已暗自蓄力,做好了随时交手的准备,目光紧紧锁住中村玲子,不敢有丝毫懈怠。
中村玲子紧随其后,缓步走入后院,身姿愈发挺拔,周身气场骤然一变,方才的清冷从容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逼人的锋芒。
她站在江平对面三丈之外,双脚微微分开,呈半蹲戒备姿态,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体内的【】影蛇守元功】已然悄然运转,一缕淡淡的影蛇之气萦绕周身,身形看似不动,实则早已蓄势待发,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气息搅动,泛起细微的波动。
江平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大意,体内的【龙魂之力】也缓缓运转起来,周身隐隐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龙威,龙形身法已然蓄势,脚步轻挪间,尽显灵动,随时准备应对中村玲子的突袭。
他心底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绝非陆江楼、高市一龙之流可比,她的气息沉稳、步履轻盈,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高手的从容,必定是自己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强对手。
“我出手了。”
中村玲子轻声说了一句,话音未落,身形便骤然动了,没有丝毫拖沓。
只见她身形一晃,宛若鬼魅般瞬间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惊人,竟是江平从未见过的诡异身法——正是她苦修多年的独门绝技,鬼影身法。
那身影飘忽不定,残影重重,时而在东,时而在西,快得只剩下一道黑色的虚影在灯光下穿梭,江平凝神聚气,双眼死死盯住,却依旧看不清她的具体动作,连她的身形轨迹都难以捕捉,仿佛她天生便会隐形一般,只能凭借气息的波动,勉强判断她的方位。
江平心中一紧,不敢有丝毫迟疑,当即施展龙形身法,身形灵动游走,辗转腾挪间,试图避开中村玲子的进攻。
龙形身法应对陆江楼、高市一龙的进攻,绰绰有余,可此刻面对中村玲子的鬼影身法,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无论他如何躲闪、如何变换方位,都始终摆脱不了对方的纠缠。
第72章 复盘
中村玲子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贴着江平,掌影翻飞,招招凌厉,直指江平周身要害——心口、咽喉、腰侧,每一处都是致命之地。
她的掌法阴柔刁钻,快如闪电,每一掌都带着淡淡的影蛇之气,看似轻柔,实则暗藏凌厉暗劲,触之如冰,后劲绵长。
不过十多个照面,江平便已然落入下风,彻底陷入被动。
他拼尽全力躲闪,却依旧避不开中村玲子密不透风的掌影,胸口、后背、脸部接连被击中,每一击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虽不致命,却也让江平感受到了明显的痛感。
江平心底愈发清楚,以自己此刻【龙威值 4】的战力,根本不是中村玲子的对手,即便在【龙威值】5级时,一样不是中村玲子的对手。
中村玲子的鬼影身法太过诡异,速度太快,快到让他根本没有反应和反击的机会,只能被动防守、狼狈躲闪,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即便如此,江平也没有丝毫退缩,依旧咬牙坚持,龙形身法施展到极致,脚步不停,辗转腾挪,拼尽全力与中村玲子周旋。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然缠斗过一百个照面,江平身上又多了几处伤痕,胸口、后背布满了淡淡的掌印,脸上的血迹也愈发明显,看起来狼狈不堪,可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没有丝毫气馁。
随着比武继续,江平敏锐地发现了中村玲子的弱点——她的鬼影身法虽快,掌法虽刁钻狠辣,可终究是女子,天生力量不足,这是她无法弥补的短板。
这一百个照面下来,她虽多次击中自己,却都打得不重,没有造成致命伤害,最多只是皮外伤和轻微的内伤。
而江平本身的抗击打能力就极强,即便挨了这么多掌,也依旧稳稳站立,没有被打倒,甚至连气息都没有出现太大的紊乱,反而随着缠斗,渐渐适应了她的身法节奏,心底的慌乱也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从容。
不过转念一想,江平不由心惊:
中村玲子的身法和掌法太过诡异,她手里若有一把刀,哪怕只是一柄小小的匕首,凭借这鬼魅般的速度和精准的预判,自己恐怕早已性命不保。万幸,她只是赤手空拳与自己切磋,没有动用兵器,这才给了自己周旋的机会。
而另一边,中村玲子心中也愈发胆寒,甚至生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她自忖武功高强,来到满洲两年,从未遇到过对手,本以为对付江平易如反掌,只需几十招便能将其制服,可没想到,自己的重拳多次击中江平,掌掌都落在要害附近,可江平不仅没有被打倒,反而越战越勇,周身气息依旧沉稳,丝毫没有紊乱之势,反而随着缠斗,气息愈发凝练,隐隐有反扑之势,他的耐力和抗击打能力,远超自己的预料。
她心中清楚,再这样缠斗下去,局势恐怕会发生逆转——
自己的力量本就不足,长时间高强度缠斗,体力消耗巨大,气息已经开始有些紊乱,而江平的耐力极强,继续下去,自己未必能占到上风,甚至可能会落败,到时候,不仅颜面尽失,更会让江平看清自己的全部底牌,不利于日后的周旋与掌控。
一念至此,中村玲子不再犹豫,趁着一次掌风相撞、两人短暂错开的间隙,身形骤然一纵,脚下暗暗发力,宛若一只轻盈的飞燕,纵身飞起,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了后院二楼的栏杆之上,衣摆随风轻扬,神色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从容。
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中央的江平,语气平静地说道:
“今日切磋,就到这里吧。”
话音落下,她缓缓收掌,体内的影蛇之气悄然收敛,周身的凌厉气场也随之褪去。
江平停下身形,微微弯腰,大口喘着气,身上的伤痕隐隐作痛。
缓缓直起身,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心底已然彻底摸清了中村玲子的武功深浅:
她的身法诡异绝伦,速度极快,掌法阴柔刁钻,擅长偷袭和精准打击;
可女子天生力量不足,这是她最大的弱点。
而自己,虽然在速度上处于绝对劣势,【龙威值 4】的战力不足以与之抗衡,但胜在耐力强、抗击打能力出众,只要不要兵刃,不一定会输。
当然,要是用了兵刃,哪怕就是一柄匕首,自己必输无疑!
正想着,中村玲子冲着他招招手,示意他上楼。
江平也没犹豫,快步上了二楼,跟着中村玲子进到会客室。
夜已深,樱机关的灯还亮着。
中村玲子和江平相对而坐,平视着他轻启红唇,
“江平,我们谁赢了?”
江平挺了挺上身,“中村长官,要是在擂台上,我们算是未分胜负,若是你我是敌人,要置于对方死地,你手中哪怕有一柄小刀,那我必死无疑。”
江平说的很坦诚,中村玲子微微点头,“你说的没错,刚才比试,我击中你十多处,可女子天生气力不足,虽然击中却不能致命。不过,要是有匕首就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中村玲子轻叹一声,“鬼影家族武功只适合女子习练,身法和招式天下无双,只可惜女子气力不足,只能配合刀剑。像鱼市口擂台比武,只比拳脚,我不一定能赢你。”
江平摆了摆手,“中村长官,不尽然。虽然你气力不足,却可以瞄准致命处攻击。当我防备致命处,其他地方破绽就会更多暴露。反复打击,总会能寻到胜机。”
江平帮着中村玲子出主意,假意讨好。
这番话,中村玲子还真听进去了,双臂环抱胸前,“江平,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不过,这样的话即便取胜,也只算取巧。只有把气力提升,才能上升一个境界。”
说到这里,中村玲子言语中透出一丝落寞。
能听出来,有些无可奈何。
的确,男女之间身体上的差距,不是靠努力和天赋所能弥补的。
第73章 红光理发店
江平没有再说什么,双手抱拳,“中村长官,时间不早,你该休息了。”
江平这么说,中村玲子才觉察到,已经过了十点,确实太晚。
“好,你走吧。”中村玲子声调中不带一丝情感,又恢复冷冰冰的语气。
江平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开。
江平一出房间,中村玲子连忙站起,站在窗前望向江平的背影。
这场比武,先不论胜负,
江平身上的雄浑气息,像是有魔力一般吸引着她,让她有种和他融为一体的冲动。
她很清楚,【影蛇归元功】不能亲近男子,可这种吸引让她欲罢不能。
看着江平的背影,她心潮翻涌。
想征服他,又想彻底杀掉他。
这种情绪在她心头荡漾许久,直到看不见江平身影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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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西大街的江平,一心只想着早点回家,脚步迈得格外急促。
前往樱机关见中村玲子之前,江平便已经察觉到,叶婉的情绪有些低落。她嘴上什么也没说,可从神情和语气里,都能看得出来——她不想江平去见中村玲子。
中村玲子是日本人,两国之间有着血海深仇,这是不争的事实。
可她同时也是一个女人,一个容貌出众的女人,孤男寡女独处一处,总归让人放心不下。
江平没有过多解释。
在他心里,只要自己行事问心无愧,有些事情,便不必多说。
走在路上,他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想刚才与中村玲子交手的画面,身法之快、掌法之诡,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正思忖间,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西大街旁的红光理发店,正是边疆。
而迎边疆进门的,正是那天在火车站拉他去宝和堂的那个中年人。
看那人一身剃头匠的打扮,江平心里便已猜到,他应该是留在了营川,做起了理发的营生。
江平的头发,一向都是叶婉帮他打理。
叶婉跟着母亲学过化妆手艺,而理发本就是化妆术中最基础的功夫。他极少在外面剪头,也一直没留意红光理发店来了新师傅。
江平正在想要不要打招呼,此刻,要进店里的边疆也看见了江平,连忙向他摆手:
“小江,小江……”
既然边疆开口,就没什么顾虑,江平快步上前:“边哥,这么晚了还来剪头啊?”
边疆抬手摸了摸头发,微微一笑,
“头发长了,收拾收拾。你今天刚比完武状元,也没在家好好休整休整?”
“见个朋友。”江平应了一声。
说完,他见边疆身旁的中年男子,便又开口问道:
“边哥,这位看着眼生,是新来的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