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平躺在炕榻之上,上身只着一件单薄布衫,面色潮红,头顶隐隐有热气升腾,显然已然全身心沉入功法运转之中。
江平听得开门动静,也感知到中村玲子与叶婉的气息靠近,却依旧闭目不动,丝毫没有停下调息的意思。
【龙魂练血锻骨诀】疗伤续骨,至少需要凝神运转一个时辰以上,令气息周天流转透彻,方能起到固本疗伤之效。
眼下才刚刚运转半个时辰,若是中途停下,之前的调息之功便尽数白费。
见江平入定深沉不便惊扰,中村玲子不再逗留,转身看向叶婉:
“我们先出去吧,别扰了他修行。去你屋里,帮我敷药疗伤。”
“好,我们这就过去。”
叶婉连忙应声。
两人轻步退出江平房间,一同走进叶婉的住处。
中村玲子褪去外衣,俯身趴在炕面之上,后背大片青紫淤伤赫然在目。
江平身负龙魂之力,阳气充盈,不惧冬日严寒;而中村玲子修炼的【影蛇归元功】属阴寒路子,体质偏阴,素来畏寒怕冷。
好在屋内火炕烧得滚烫,趴在上面暖意融融,倒也不觉寒凉。
叶婉望着她后背连片的淤青,不由轻声轻叹:
“玲子姐,你这伤势淤肿太重,我先给你热敷散瘀,再上药,消肿效果更好,也不容易留下疤痕。”
“可以,都听你的安排。”
中村玲子坦然应下。
白天那场火并,中村玲子杀得尽兴,沉浸在搏杀之中,丝毫没察觉到身上磕碰受伤。
直到战事落幕,紧绷的心神放松下来,后背才泛起钻心钝痛。
第122章 中村玲子伤也不轻
中午时分,中村玲子匆匆来过一趟,叶婉只是简单给她敷上些外伤药,她便不再多留,急匆匆赶回樱机关,生怕被其他人看出端倪。
本以为只是打斗时的寻常磕碰,忍一忍便能熬过去,可回到樱机关的办公处所,中村玲子紧绷的神经一松,周身各处的伤痛便齐齐发作,酸胀钝痛一阵阵袭来,连端坐都觉得费力。
绝不能让樱机关的任何人知道她参与了营川江湖帮派的火并,此事一旦败露,会被口诛笔伐,甚至会被停职审问。只能强忍着浑身不适,熬到天黑,才急匆匆赶往江平的住处,让叶婉帮自己仔细换药疗伤。
叶婉所用的并非普通药膏,而是营川宝和堂老中医秘制的中药消肿药水,药效极为醇厚。这半年来,江平屡屡与人比武交手,跌打损伤乃是常事,这药效灵验的药水,便一直是家中常备之物。
但凡不是筋骨断裂的重伤,只是寻常的跌打淤青、红肿淤血,敷上这药水,消肿止痛的效果立竿见影,恢复得极快。
往日里江平受伤,叶婉总会格外细心地照料,先用热毛巾热敷伤处,再拿煮熟的温热鸡蛋,在青肿部位轻轻来回滚动,慢慢化开淤血,之后才会细细涂抹药水。这般一步步精心调理,江平身上的伤痊愈后,从来不会留下疤痕。
中午时间太过仓促,中村玲子又急着赶回机关,没能好好做热敷散瘀的步骤。叶婉心里一直惦记着,若是直接上药,日后中村玲子的后背上,很可能会留下消不去的淤痕,女孩子家身上留疤,终究是憾事。这一次,定要把伤处护理周全。
灶火熊熊,锅里的热水烧得翻滚沸腾,两枚鸡蛋也随着沸水上下翻腾,热气氤氲满室。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鸡蛋彻底煮透煮热,叶婉小心翼翼地端下锅,用布巾垫着手,从滚烫的水里夹出鸡蛋,放在桌边稍稍晾凉,再用干净的软布把鸡蛋裹住。
坐到炕边,声音轻柔叮嘱:
“玲子姐,鸡蛋还有些烫,敷的时候你可要忍着些。”
中村玲子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洒脱:
“小婉,你当我是你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呢?我自幼苦练功夫,这点伤痛算得了什么。当年,我后脑曾被重棍击中,当场昏迷了三天三夜,不也硬生生挺过来了。”
叶婉微微嘟起红润的小嘴,轻声嘟囔着,语气认真又温柔:
“女孩子终究是女孩子,再厉害、再坚强,也还是女孩子啊。”
她一边柔声说着,一边把裹着软布的热鸡蛋,轻轻贴在中村玲子后背红肿淤青的地方,缓缓滚动,
“就像我哥,他是男人,身上留些伤疤也无妨,只要有本事、有担当就好。可姑娘家不一样,身上要是落下一道疤,多难看,日后穿什么都要顾忌。”
中村玲子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暖意,看着眼前单纯温婉的小姑娘:“小丫头,说话倒是句句在理,怪不得你哥这般疼惜你。”
可这话刚一出口,中村玲子自己心底,竟莫名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说不清缘由,也道不明情绪,莫名有些酸涩。
“我也喜欢他!”
叶婉的脸颊瞬间涌起一抹娇羞的绯红,眉眼弯弯,眼底是藏不住的幸福与甜蜜,语气真挚又笃定。
中村玲子心中好奇更甚,一心想多探听些江平的私事,连忙追问:
“你既然这般倾心于他,你们二人为何还不圆房?是因为他修炼武学,怕破了童子身,影响功法精进?”
叶婉轻轻摇了摇头,柔声细语地解释:
“我哥跟我说过,他修炼的功夫,并不耽误娶妻生子。他只是不想违背我母亲临终前的嘱托,一心想等到我们大婚那日,再行夫妻之礼。其实昨天晚上,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他相守,结果你突然来了,这事就没能成。”
说起昨日的遗憾,叶婉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浅浅的委屈与嗔怪,小女儿情态尽显。
中村玲子听了,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转头娇睨了她一眼,打趣道:“那今晚,你们大可继续便是。”
叶婉轻轻叹了一声,语气温顺却又坚定:
“我哥已经说了,一定要谨遵父母遗愿,等到四月十八大婚之时,再圆房。他都这般说了,我自然全心听他的。反正离四月十八,也不到半年时光,转眼就到了,我愿意安心等他。”
不知为何,听完叶婉这番话,中村玲子心底那股莫名的失落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说的轻松与愉悦,仿佛心里落下一块大石头,又像是盼来了一件期盼已久的好事,浑身都觉得畅快。
此时叶婉手中的鸡蛋在后背缓缓滚动,温热的触感一点点驱散了淤青处的酸胀疼痛,舒服得让她放松下来,舒展双臂,安心趴在炕上,轻声开口:
“小婉,这鸡蛋有些凉了,你再帮我换一个热乎的。”
“好嘞!”
叶婉轻笑一声,爽快应下,起身又换了一枚新的热鸡蛋,继续细心地帮她热敷散瘀。
等热敷散瘀全部完毕,叶婉又拿出宝和堂的消肿药水,蘸在干净的棉絮上,指尖轻柔,在中村玲子后背的红肿处均匀涂抹,生怕力道重了弄疼她。涂好药水,又细心拿起柔软的毯子,轻轻盖在她的后背上,免得她着凉。
做完这一切,叶婉才坐到炕边,柔声叮嘱:“玲子姐,你再趴着歇一会儿,等药水彻底干透了,再穿衣服,这样药效才能完全渗透,好得更快。”
中村玲子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叶婉那张清丽绝伦、我见犹怜的小脸上,忍不住由衷赞叹:
“小婉,我从帝国来到满洲,也算见过形形色色无数女子,你是我见过最貌美的姑娘。我一个女子,见了你都心生欢喜,恨不得变成男子,八抬大轿娶你回家做妻子。”
叶婉调皮地吐了吐小舌头,眉眼澄澈,语气淡然:
“玲子姐,世上没有谁能称得上是绝对的最美,我也不想因为这副容貌,招来无端的灾祸。我只愿把这份美好,留给我哥一人,旁人再多惦记,终究也不属于他们。”
第123章 剿匪
说到这里,她抿嘴一笑,反过来真心夸赞中村玲子:
“我倒是觉得玲子姐你才好看,个子高挑挺拔,肌肤白皙细腻,眼眸灵动有神,一点都不像我印象里的日本女子,别有一番飒爽风韵。”
叶婉话音刚落,房间的门便被轻轻推开,江平调息完毕,从外面走了进来。
叶婉见状,连忙出声阻拦:“哥,我在给玲子姐敷药,她还没穿好衣服,你先出去稍等片刻。”
江平虽知道中村玲子来了,却万万没想到她正袒露上身疗伤,当即顿住脚步,连声应道:“好,我先在外间等候,你们收拾好了,喊我一声便是。”
“嗯。”叶婉轻声应下。
从江平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中村玲子便始终垂眸,一言不发。虽说后背上盖着毯子,可终究是赤裸上身,男女有别,礼数所在,半点马虎不得。
即便在军事学院特训班,她接受过专门的色诱训练,也亲眼见过男女情爱之事,可自己的清白身子,从未被任何男子看过。江平是男子,这般情形下,她心底难免泛起一丝异样的羞涩与局促,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江平转身出门,房门重新轻轻关上,中村玲子才暗暗松了口气,轻声开口:“小婉,我感觉药水差不多干了。”
说着,她慢慢坐起身,拿起自己的内衣、衬衫和毛衣,一件件穿戴整齐,整理好衣衫,才缓缓下了炕。
叶婉见她收拾妥当,立刻朝着门外扬声喊道:“哥,你可以进来了。”
话音落下,房门再次被推开,江平迈步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中村玲子面前,神色郑重无比,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满是真诚感激:
“玲子,今日鱼码头火并,若不是你及时出手,倾力援手,我江平此刻恐怕早已命丧韩长生之手。这份大恩,我铭记于心,大恩不言谢,受我一拜!”
看着江平这般恳切真诚的模样,中村玲子微微扬眉,语气带着几分飒爽:“算你有自知之明。说实话,今天要不是我牵制住江海帮十几号好手,你根本顶不住那群人的疯狂围攻。江海帮虽说都是江湖草莽,算不上正规队伍,可个个都是刀尖上舔血的狠人,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没一个会惜命,全都拼尽全力死战。单打独斗和群体围攻,完全是两码事,往后你行事,万万不能再掉以轻心了。”
中村玲子默默回想着白天火并的每一个凶险细节,回想自己当时被围的惊险,依旧有些心有余悸,这番话,也是真心实意地提醒江平。
江平微微点头,脸上满是认同与后怕:
“从前我总觉得,自己身手尚可,一个人打几个人、十几个人都不在话下。可真正被几十人团团围住的时候,才知道那种无力感,就像落入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无论怎么奋力挣扎,都挣脱不开。更何况围着你的人,个个都是不要命的死士,前赴后继,没完没了。你说得对,日后再面对这种群战,我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做好万全准备。”
中村玲子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习武之人的聪慧与通透:
“江平,其实群殴也没那么可怕。今天下午,我一直在思索应对围攻的法子,正巧看到樱机关行动队在做三人一组的攻防训练,瞬间就想通了关键。人之所以被围攻会手忙脚乱、应接不暇,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自己的背部弱点,始终暴露在敌人的攻击范围之内,既要进攻,还要护住背部,自然顾此失彼。
只要不把背部留给对手,就不会陷入被动。今天我们最大的失误,就是各自为战,没有相互配合、彼此掩护。日后再遇到围攻,只要我们二人背对背御敌,互相护住对方的后背弱点,就算敌人再多,也不会像今天这般狼狈。”
中村玲子的一番话,瞬间点醒了江平,让他豁然开朗。
他细细一想,确实如此。
今日火并江海帮,若是他和中村玲子能早早配合,背对背作战,各自守住身前的敌人,护住彼此的后背,不暴露丝毫弱点,就算江海帮人数再多,他们也能从容应对,绝不会落得浑身是伤、险象环生的地步。
想通这些,江平目光坚定,看着中村玲子,语气真切无比:“玲子,日后你若是再被人围攻,我定会稳稳站在你身后,护你周全,我们二人并肩御敌,绝不退缩。”
江平的话语真诚恳切,没有半分虚情假意,中村玲子听在耳里,心里格外受用,嘴角也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就好。过几日我们要去田庄台剿匪,想必又是一场恶战厮杀,到时候你可不能言而无信。”
江平挺直身躯,神色变得庄重肃穆,语气铿锵有力:
“玲子,我是堂堂中国人,绝不会跟着你滥杀同胞、残害无辜。但若是那些大奸大恶、欺压百姓的恶人,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定会为民除害。”
这段日子,他与中村玲子走得越来越近,对她的品性、行事风格也愈发了解,心底的防备渐渐放下,很多藏在心里的实话,也愿意直言不讳地说出来。
中村玲子缓缓站起身,走到江平身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说道:
“江平,我来满洲三年,今天是我杀人最多的一次。我是一名崇尚武道的武士,不是嗜杀成性的屠夫,从来不会滥杀无辜百姓。
此次去田庄台剿匪,并非我们无端挑起事端。
是当地百姓联名到营川警署告状,控诉以刘二堡梁冠山为首的土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手里还持有枪械,欺压一方百姓,民怨沸腾,恳请警署出兵剿匪。可营川警署的人,个个贪生怕死,根本不敢和土匪硬碰硬,只能向保安局求援。我父亲想让我多积攒些军功,等他调离营川之后,我也能有足够的资本在这边立足,我才接下了这个任务。
而且据我们的探子打探到的绝密消息,梁冠山这伙土匪,暗地里和蓝党有勾结,蓝党给他们资助了不少枪支弹药,纵容他们作恶一方。若是能顺利剿灭这伙土匪,立下的功劳,足以让我在营川彻底站稳脚跟。”
第124章 江平的底线
听中村玲子把来龙去脉细细道来,江平才彻底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一世,他一直待在营川城内,从未外出远走,自然不知道刘二堡的梁冠山是何人。可前世,他从小听评书长大,后来又在史志办工作,对本地的江湖秘闻、历史掌故格外熟悉,自然清楚梁冠山的底细。
中村玲子说的一点没错,梁冠山此人,当真是恶贯满盈、罪孽深重。
他表面上打着抗日队伍的旗号,骗取蓝党的信任,获取了大量武器装备;实际上却只顾着发展自己的私人武装,一心称霸一方。日军前来围剿,他就躲进深山,避而不战;等日军撤走,便掉头欺压百姓,洗劫刘二堡周边百姓的财物,掳掠年轻女子,无恶不作,比日军还要可恨。
至于梁冠山这伙土匪的最终结局,史志办的资料里没有明确记载,只是听田庄台一带的老人传言,这伙土匪在一夜之间被人彻底剿灭,匪首梁冠山是死是活,从此再也无人知晓,成了一桩悬案。
这样祸害百姓、罪大恶极的恶人,无论于公于私,为了一方百姓安稳,都必须除掉。
可此时,江平还要面对一个极为现实的问题。
田庄台刘二堡那片地方,距离坠龙之地,有两公里左右,那里的【龙域值】只有3阶,自身的【龙威值】也仅有3级。到了那里,他的龙魂之力会被大幅压制,战力也会随之锐减,到时候,未必能帮上中村玲子太多忙,甚至可能陷入险境。
想到这些,江平轻轻叹息一声,如实相告:
“玲子,今日火并江海帮,我手臂、腿骨都受了重伤,骨裂未愈,短短几天之内,根本难以彻底痊愈。我担心,到了田庄台,我战力受损,帮不上你太大的忙,反而拖你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