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控商会，便能团结工、农、商、学、兵各界力量，搭建隐秘的抗日统一战线，在伪满洲国腹地扎根立足、中心开花，死死拖住日军的侵华步伐。
而这番对徐长发的吹捧，正是一场互利共赢的铺垫。
经商之人，素来向往“商而优则仕”，徐长发自然也不例外。
他两个儿子皆在满洲政府身居要职，他本人执掌商会十年，心中早已暗藏出任地方主官的念想。只是想要坐上营川市长之位，必须得到日本人的点头认可。
他两个儿子无日方人脉，自己身为商会会长，又不便刻意谄媚逢迎，这份心思只能深埋心底，从未外露。
此刻被江平一语点破、顺势抬举，徐长发瞬间心潮涌动，眼底难掩喜色。梦寐以求的仕途机会摆在眼前，他如何能不动心？
只是碍于初识、交情尚浅，他不便表露太过热切，只得轻咳一声，压下心中激荡，故作淡然道：
“江副会长说笑了，老朽年岁渐长，早已看淡功名利禄。如今只求守好商会、护住营川商户百姓，便心满意足，从未奢求过市长之位。”
嘴上百般推脱，可语气里的期待与渴望，早已被江平听得一清二楚。
江平放下手中盖碗，神色愈发郑重：
“徐会长是前辈、是师长，晚辈句句真心。商会之事，我必定全力遵从您的安排。除此之外，晚辈与日方樱机关、保安局渊源颇深，有些您不便出面、不宜周旋的事，尽可交由我来斡旋办妥。”
这番话，精准说到了徐长发的心坎里。
商会元老的权威，本就需要理事会众人拥护支撑，如今江平主动示好、甘愿靠拢，对他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徐长发正要开口回应，一旁心思活络的徐宝琳抢先接话，目光带着几分探究：
“江副会长，方才您说与日本人渊源极深，不知具体是何种关系？”
这话问得直白刻意，明显是有意试探。
江平刚要斟酌措辞，身旁的叶婉已然轻声开口解围：
“徐小姐，江平不仅是中村机关长的下属，更是一同习武修道的道友，私交与旁人自然不同。”
“可我听闻，中村局长中村光夫月底便要离职回国。仅凭中村机关长一人，真能助力我爷爷坐稳市长之位吗？”
徐宝琳眸光闪烁，依旧步步追问。
江平淡淡一笑，语气笃定，毫无迟疑：
“徐小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中村光夫在任时，行事稳重保守，反而束缚了玲子施展手脚。待他离任，便是玲子独掌樱机关、大展宏图之时。有我从中周旋铺路，樱机关只会是营川商会的助力，绝非阻碍。”
他语气沉稳自信，气场十足，让人无从质疑辩驳。
徐宝琳见状，知晓再问下去便逾矩失度，当即收敛探究之色，含笑点头：
“如此便好。”
见孙女略显窘迫，徐长发适时接过话头，将话题拉回正事：
“江副会长，春节前你曾提及，想为商会、为商户做几件实事。如今可有眉目？”
听闻正事，江平微微正身，沉声细数：
“徐会长，这段时间我多次与樱机关、保安局沟通，先后提出三条利民提议。
其一，恢复东大街、西大街、永世街临街商户外摆经营，方便货品展示、招揽往来外地客商，盘活沿街生意；
其二，清剿渤海湾二麻子水匪，保障辽河口商船、渔船通航安全；
其三，适度下调商户赋税，将现有税赋下浮两成。”
“日方已有明确答复：
满洲全境赋税统一规制，无法单独为营川下调；
二麻子盘踞的二龙岛礁石林立、地形复杂，大型军舰无法驶入，小船战力不足，围剿难度极大，暂时无法出兵清剿。
唯有临街商户外摆一事，尚有协商余地，春节过后，保安局便会与营川地方政府正式交涉推进。”
徐长发听完，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满心无奈：
“这帮日本人常年依仗营川商户供养，占尽好处，到头来连剿匪保民的分内事都不愿做。若是水路商旅断绝，全城商户都要喝西北风！”
“爷爷，我从小便听过二龙岛水匪的名头，他们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徐宝琳好奇问道。
徐长发缓缓道来其中渊源：
“水匪头目二麻子，早年从南方流落营川，水性卓绝、性情狠辣。二十多年前便在水上混迹，只是营川自古藏龙卧虎，他始终没能成事，索性纠集一众亡命之徒，占据二龙岛落草为寇，做起了水上劫掠的勾当。”
“前清、民国年间，官府曾数次出兵围剿，可二龙岛四周暗礁密布、水道复杂，大船无法靠近，只能换乘小船强攻。可这群水匪自幼精通水性、熟悉地形，小船官兵根本不是对手。再加上他们向来只劫财、不害命，从不主动与官府正面对抗，几次围剿无果后，官府便索性放任不管。”
“日本人占领营川后，我也曾代表全城商户恳请日方剿匪。水上警察实地勘察后，同样判定地形受限、难以强攻。更关键的是，二麻子一伙极为圆滑，只劫掠华商、渔船，从不招惹日方船只，日本人无利无损，自然没有剿匪的动力。”
说到此处，徐长发目光骤然落在江平身上，带着几分期许：
“江副会长一身绝世功夫，寻常匪寇全然不在话下。不知你可否带人出手清剿水匪，彻底拔除这颗隐患，护住营川商户的水路生计？”
江平闻言，下意识唤醒脑海深处的系统面板，快速检索龙域五公里范围，并未搜到二龙岛的踪迹。
这意味着，二龙岛超出自身龙域覆盖范围，此处【龙域值】仅为1，对应的【龙威值】压制效果完全失效，他此刻的战力，与寻常普通人相差无几，根本毫无优势。
心底掠过一丝失望，江平随即正色如实道来：
“徐会长，恕我直言，二龙岛水匪装备枪炮，火力不弱。以我个人之力，尚未靠近岛屿，便会沦为枪炮火靶子。剿匪之事，终究需要正规军队、火炮舰船配合，绝非私人武力能够完成。”
第161章 自有分寸
这是实打实的实情。
日军占领营川后，全面推行军管，收缴全城民间枪械弹药，管控极为严苛。寻常人家即便私藏少量枪支，也都是老旧残次品，根本无法与装备精良的水匪抗衡。若是私自动武、暴露私藏枪械，一旦被日方追查，无人能够脱身。
徐长发心中自然清楚其中利害，只是日方推诿不作为，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寄希望于实力强横的江平。
见江平态度坚决、直言不可行，他只得作罢，缓缓点头：
“你说得在理，无军队配合，剿匪确实无从下手。罢了。不过商户外摆一事若是能够落地，也算是解了一众商户的燃眉之急。”
“这两年马路拓宽、禁止外摆，沿街商铺客源锐减、生意惨淡，无数小商户艰难度日。这件事若是能成，全城商户都会感念你的恩情。”
话音落下，徐长发身子微微前倾，眼神认真而郑重，终于道出心底最核心的盘算：
“江副会长，你年轻有为、眼界格局远超常人，又有旁人不及的日方人脉。日后我若是能得偿所愿、升任营川市长，空出来的商会会长之位，必定由你接任。你只管做事，我全力支持你。”
绕了大半日的弯子，徐长发终究还是摊开了底牌。
江平心中早有预料，丝毫不觉意外。
以他前世的阅历，他深知这个年代民族资本家的本性：软弱性远大于斗争性，一切行事皆以个人利益为先，所谓家国大义、同业情义，皆排在私利之后。
营川商会这群元老，表面侠肝义胆、体恤商户，实则人人为己、各谋出路。
也正因如此，他必须亲手坐稳商会会长之位，才能真正为底层商户谋福祉、为抗日大业铺道路。
与徐长发合作，本就是一场各取所需、互利共赢的交易。
想通此间种种，江平神色诚恳，郑重应声：
“徐会长提携厚爱，晚辈铭记于心，定不负您所望。”
目的已然达成，两人又随意寒暄客套了半个多时辰。临近黄昏，江平以中村玲子晚间会来鱼码头为由，婉拒了徐长发的留饭挽留，带着叶婉起身告辞。
走出徐府大门，夕阳余晖洒落街巷，年味浓郁。
江平伸手挽住叶婉的手臂，两人并肩相依，缓步往鱼码头走去。张生带着四名兄弟紧随身后，另有一名弟兄拉着空洋车跟在末尾，随行护驾。
两人归心似箭。
自从习得中村玲子传授的【影蛇归元功】，叶婉总能感受到体内一股独特的气息升腾流转，通体舒泰、格外奇妙。
只是这套功法自带阴寒属性，修炼越深入，体内寒气越重。
按照中村玲子所言，她与江平大婚合体之前，可通过掌心合掌双修，借助江平雄浑温热的气息中和寒气，无副作用稳步精进，修炼速度远超寻常武人。
正因如此，叶婉满心急切想要回去修炼。
江平亦是满心期待，辅助叶婉修炼的同时，自身内力也能得到滋养增益，他也想亲身一试这双修法门的奇效。
街巷沿街张灯结彩、年味灼灼，家家户户挂红灯、贴春联，新春氛围浓郁至极。
行至红光理发店门口，正巧撞见老板郭金山送女客出门。
营川本地素有“正月不剪头”的习俗，年前理发店生意爆满，正月里大多店铺闭门歇业，少数开门的，也只接待女客打理妆容发型。
郭金山一眼便认出江平，连忙快步上前，恭敬拱手行礼：
“江会长，新年好！”
如今江平身居商会副会长、理事高位，已是营川城顶层人物，郭金山早已改口，不再称他“江老板”。
以江平如今的身份，面对小小理发店老板，只需淡淡颔首示意便足够体面。
可郭金山身份特殊，是潜伏的红党同志。
江平前世便是红党党员，穿越而来，这份刻入骨髓的信仰与情怀从未消减。见到自己人，他不愿端架子、摆身份，脸上露出温和笑意：
“郭老板春节好，正月还照常营业？”
郭金山直起身笑着回道：
“不少老主顾年前没空打理，约了正月做头。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索性就不歇业了。早前听宝和堂边掌柜说，您如今已是商会副会长，前程远大。我这小门小户本不敢贸然攀附，若是江会长不嫌弃，往后理发尽管来我店里。”
江平正要答话，身旁的叶婉笑着抢先开口：
“郭老板，我哥的头发平日里都是我打理，暂时不用劳烦你。不过我年后想做做发型，过几日正好光顾你的店。”
郭金山早已从边疆口中知晓叶婉的身份。
如今江平地位显赫、声势滔天，叶婉也不必再刻意遮掩容貌。她本就清丽绝尘、风华无双，如今褪去青涩拘谨，一身气质愈发出众，眉眼灵动、容颜绝色，一眼便是惊艳。
别说寻常旁人，就连同为女子、容貌出众的中村玲子，也对她心生偏爱、格外亲近。
郭金山连忙满脸堆笑，恭敬道：“叶小姐肯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您定个时间，我随时等候。”
叶婉略一思索，轻声道：“郭老板，我来店里太过招眼。不如明日上午十点，你带着工具直接来鱼码头上门打理吧。”
听闻能踏入守备森严的鱼码头，郭金山又惊又喜，连忙应声：“好！就明日上午十点，我准时登门！”
“明日见。”江平淡淡颔首。
叶婉此番邀约，正中江平下怀。
他心知，边疆与郭金山早已伺机想要接触自己，劝说自己靠拢革命、加入组织。只是如今身份悬殊，郭金山一介理发店老板，贸然登门拜访太过突兀，容易惹人怀疑。
借着上门理发的由头，两人便能顺理成章私下接触、畅谈无碍。
只是江平心中自有分寸。
前世身为党员，他深知组织纪律与条条框框的约束。这一世局势复杂、身负重任，又与中村玲子羁绊颇深、牵扯重重，若是过早绑定组织身份，诸多行事都会束手束脚。
他如今只想不受束缚、随心布局，按自己的节奏积蓄力量、搅动时局、抗日救国。
第162章 搪塞之辞
鱼码头，大宅后院。
春节期间的龙兴帮，与寻常帮派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