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才刚出关,便被一个小辈如此当众训斥。
如今真武道场尚在活跃的登神境强者,不过寥寥数人。
其余的同辈中人,要么深入宇宙内景地,于禁忌秘境中出生入死,以求彻底降服自身天位。
要么为避免神性侵蚀过深,不得不陷入漫长沉睡。
唯有他们几个,还在明面上把控着道场。
巍岳自问,天资算得上出众,但也仅此而已。
在真武道场这等天骄纵横之地,他当年不过是中人之资。
成就天人后,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追赶,都无法企及那些真正的绝世天骄。
最终,他只能选择以最末等的【灵官】天位登神。
在禁忌神话中,【灵官】乃真武麾下五百护法,数量众多。
虽同为登神之境,掌握权柄,却也是最末尾的那一等。
但也因此,他无需过分担忧天位侵蚀,这尊天位太弱,弱到能被完全降服。
起初巍岳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后来他发现,当年那些压他一头的天才们,或因探究禁忌神话过深,被天位侵蚀得不得不沉睡。
或深入宇宙内景地,甚至踏足四圣神国,一去不返。
偌大的真武道场,竟只剩下他来把持。
这些年,他做过不少事。
嘴上光明正大,私下却多有偏袒。
可因为辈分太高,又是登神境强者,从未有人敢当面斥责于他。
如今被贺庭云这般训斥,一时气急攻心。
身后日轮光轮璀璨绽放,无量光辉喷薄而出,诸般异象在其中演化明灭,他几乎要当场出手,镇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贺庭云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只转向另一人。
“石泽前辈。”
他语气恭敬,字字清晰。
“既然这位巍岳老前辈倚老卖老,眼光差到不识真正的妖孽天才摆在眼前,不仅弃之不顾,还要想着打压,那便罢了。”
“但石泽前辈您想必不会如此。”
“我这弟子的天赋才情,纵使与帝界的道子相比,亦不遑多让。石泽前辈,还请收下徐原,多加教导。”
他躬身一礼。
“晚辈原本所想的,便是让徐原拜在您的名下。”
“毕竟,相比于以【灵官】天位登神者,以【龙神】天位登神的您,才更有资格教导这般的绝世天才。”
巍岳刚欲发难,听到“石泽”二字,动作陡然一滞。
石泽与他虽是同辈,但二人登神的天位,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他是【灵官】,石泽却是【龙神】。
在禁忌神话中,【龙神】乃是上古【龙神】皈依真武的护法神。
传说真武大帝出行,必有五色龙神或毒龙猛兽随行。
当年真武大帝派遣龟蛇二将协助大圣降妖时,五色龙神亦曾同行。
同为护法神,【龙神】天位比【灵官】天位,强了整整一个档次。
若是石泽有话要说,他巍岳还真不好驳斥。
一旁的徐原听到【龙神】天位四字,心中当即浮现出禁忌神话中的相关记载。
他微微侧目,瞥向那位始终未曾开口的石泽前辈。
他记得,自己身上还牵连着【龙君】天位。
【龙君】与【龙神】,位格应相差仿佛。
这其实也是他当初并未选择以【龙君】天位登神的原因。
同档次的神位太多了,真武道场门下都不知有多少。
贺庭云当年初见他时,之所以不算特别看好,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仅凭【龙君】天位,在真武道场实在算不得稀罕。
以【灵官】登神,是末流。
以【龙神】、【龙君】登神,是寻常成长起来的内门弟子的归宿。
而真武亲传,至少也应是【六丁】【六甲】神君那一档,若是心气再高些,便要冲着【龟将】、【蛇将】那等真君之位去了。
至于【真武】……
徐原敛下目光,未再多想。
此刻,他只需静静看着,看贺庭云如何为他铺路,看巍岳如何收场,看那位石泽前辈,究竟会不会接住这一拜。
石泽立身一旁,始终未曾言语。
他身后的日轮,宛若烈日当空,却不是魏岳那般的璀璨刺目。
但是却显得更加威严,像是一个微型的太阳,将其衬托的宛若一尊从神话中走出的、真正意义上的仙神。
与石泽相比,魏岳那满身迸射的光华,倒显得像是凡人在模仿神祇了。
此刻听到贺庭云提及自己,石泽微微摇头。
“这个孩子,我不能收下。”
贺庭云一怔,眼中震撼难以掩饰。
魏岳的作风,他早有耳闻。
今日之事,甚至可以说在他预料之中,可若是连石泽都拒绝徐原,那他真的想不通了。
这位前辈,风评极好,从不参与道场内那些相互倾轧的派系之争。
他已经言明了徐原的天赋才情,且有自己这个行走作保,为何石泽仍不愿收?
魏岳在一旁听着,顿感放心。
只要石泽不出手,一切便都好说。
他身后日轮骤然璀璨,比先前更盛三分。
只见他探出一只大手,朝着徐原与贺庭云笼罩而下,那手掌仿佛要镇压虚空万物,将一切都碾碎在掌下。
“尔等不敬先辈,当受惩戒,以儆效尤。”
他的声音威严浩荡。
“今日收徒之事,暂且搁置不议。先议广寒宴之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出手。
贺庭云气极,身后日轮猛地膨胀,心灵之力剧烈波动,整个人就这般笔直站着,硬生生要顶住这一记惩戒。
徐原感受到了贺庭云身上散发出的愤怒与决绝,心中感动的同时,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若此刻动用焚天戟,借七情天兵之力,将贺庭云此刻的愤怒推至极致,或许能进入那日与狐念奴厮杀时的“磁场颠佬”状态。
那时爆发出的战力,未必是一个以灵官天位登神者所能轻易镇压的。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徐原心中一闪而逝,被徐原当中是万法道玄仙君的影响强行镇压了。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若是这一掌当真落下,事情便闹大了。
然后,那只仿佛要镇压虚空万物的大手,硬生生被按停了。
魏岳猛地转头,惊愕地看向石泽。
“你??”
他不解。
方才石泽分明说了不愿收徒,为何此刻又要出手阻拦?
石泽将魏岳的手按了回去,语气平淡。
“我不愿意收他为徒,但这并不代表,其他人不愿意收他为徒。”
魏岳一怔。
他当然知道徐原的天赋才情有多恐怖。
放到往届任何一代,都是足以争夺道子的人物。
这样的存在,只有登神境才有资格教导,连天人武夫去教,都算浪费。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让徐原入那一脉。
那是被当做“现世一脉”的、负责管理真武大学的那一脉,与他魏岳不是一路人。
他深吸一口气,冷笑一声。
“哦?如此品德不端、不敬先辈的学生,竟还有人愿意授其亲传之位?”
他环顾四周,语气带着压迫。
“谁?”
众人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便在此时——
“我愿意授其亲传之位。”
一道声音,自虚空深处传来。
“魏岳小子,莫非有什么不服气的地方?”
声音方落,天地骤变。
一轮日轮,在众人头顶轰然绽放。
那不是魏岳那般刺目的光,也不是石泽那般沉凝的光。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神圣之光。光芒所过之处,空气中有金莲自虚无中涌出,朵朵绽放,朝着那轮日轮的方向微微倾斜,仿佛在朝拜。
仙气袅袅,氤氲蒸腾。
虚空之中,隐隐有仙乐飘渺,有龙凤虚影盘旋。
光是这展露出的异象,便足以让在场所有人明白。
来者,不同凡响。
众人齐齐躬身,朝着那轮日轮的方向恭敬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