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所思的呼吸也不免停顿。
锵!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甄合欢目光一凝,一抹寒光自雪穿出!
云所思的心提到嗓子眼,差点忍不住出招相助。
可只是一个眨眼,剑尖近身,距江不系喉间只余三寸之际,他屈指轻弹,恰到好处,正中剑身之侧。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甄合欢虎口崩裂,血光四溅,紧接着长剑脱手,当空回旋。
七奇人,棋仙真传,一门指法,江不系喜欢称它为……
弹指神通。
江不系回身一脚,扫在空门大开的甄合欢心口。
甄合欢双足在地面猛滑,脊背撞在槐树之上,落雪纷纷,抬眼看去。
江不系抬手,恰好握住落下长剑,横在胸前,打量剑身一眼,后侧眼看他,剑尖斜指地面,嗓音平和。
“我接你一剑……该你了。”
甄合欢再度冷哼一声,抬手擦擦嘴角血丝,大喝道:“来!”
“好!”
‘好’字未落,江不系的剑,就已刺了出去!
云所思乃至周边屋舍的众人,没有任何人看到江不系出剑。
不闻剑鸣,不见寒光。
只知夜风很大,吹得槐树树干上的积雪,如同白絮,翩然落下。
眨眼间,江不系已站在槐树下,白雪中,甄合欢身后。
几缕月光透过树杈,斑驳下垂。
呼呼————
夜风吹拂,小院骤然死寂,只余风声。
江不系没有回头,张开手掌轻捞白雪,按在剑身,自左向右轻滑而过。
雪花沾了鲜血,洗净剑身,于是漫天落雪,独夹杂了几朵殷红。
擦擦————
后江不系反手握剑,转身,剑身入鞘,一如方才,插在槐树树干。
他这才望向甄合欢的背影,轻声夸赞,单是一句。
“好剑。”
甄合欢站在槐树下,背对江不系,脖颈暴起血花,喉头微动,眼神恍惚,同样单说了一句话。
“好剑……”
噗通。
栽倒雪间。
第16章 将许大哥护至身前(求追读!)
“吸——呼——”
江不系深吸口气,伤势复发,不消片刻鲜血遍体。
甄合欢绝非菜比,他伤势过重,虽不可能输,但每每动气发力,必定牵动伤处。
这个月来,他向来是伤口好了坏,坏了好。
《长春令》迫在眉睫。
思索间,江不系遥遥听得甜甜的担忧之语。
“老爷~”
小丫鬟抱着剑,一手提着裙摆,小跑而来,眼眸担忧。
云所思是真快怕死了,江不系这么重的伤,哪遭得住甄合欢这种高手刺杀……
但没料想,江不系竟如此干脆利落杀了他。
远处屋舍的李泽渊眼神惊愕,这过江龙竟有如此武功!?
但他此刻伤势如此之重,武功定十不存一。
此刻若由他出手,一击毙命……
别说李泽渊,便是其余吃瓜看客,错愕之余,竟也恶向胆边生,妄图趁虚而入,悄悄朝破落小院摸去。
江不系武功如此之高,身上好东西定然不少,许大龙头规定不可在城内杀人夺取勋点,但没规定不能抢其他的啊。
恶人终究是恶人……
江不系轻舒一口气,回望小丫鬟,正想说些什么,忽的眼神一沉,反手握剑。
呛!
拔剑出鞘。
云所思只瞧寒光在院中左闪右掠。
下一瞬间,院墙四周,数颗头颅冲天而起,血如喷泉冲着首级翻滚数圈,继而接二连三噗通落地。
江不系不知何时站在小丫鬟身前,持剑而立,眼神警戒。
“恶人谷名不虚传,来者不单只有甄合欢……”
这些头颅,其中有李泽渊布置的后手刺客,也有些想趁人之危的恶匪。
但他们的武艺,比起甄合欢可差太远了……路边一条。
小丫鬟眨眨眼睛,乖乖‘嗯’了一声,轻咬红唇有些憋不住笑,心里有丝软乎乎的。
你就不怕我是妖女,背后捅你刀子吗?
你不仅讨厌,还是个呆子哩。
江不系这剑,惊得那些想趁虚而入的恶匪皆是一愣,再无人胆敢上前,眼神惊惧。
李泽渊眉梢紧蹙,见状也不免犹豫几分,此刻却瞧易寒山与季济带大批人马,朝巷子拥来。
计长风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拍拍肩膀。
“此人武艺如此之高,不可能是个游侠儿。”
“当然不可能是游侠儿,你不见他方才用了玄枢秘宗的武功?”
话至此处,李泽渊忽地话音一顿,错愕道:
“他是玄枢秘宗的高手!?”
人在江湖,声音,面容,身形,甚至性别都可以骗人,唯独武功不行。
便如断肢重生一出,世人皆知不归娘子来了。
李泽渊与合欢派打交道,知道玄枢秘宗这魔门的厉害,当即腿便有些软了。
计长风打量着江不系,眼神忌惮。
“江湖皆知,‘渊龙负嵎’乃玄枢秘宗秘中之秘,外人可学不得。”
“你此番委托甄合欢刺杀他,可谓大水冲了龙王庙。”
“此事到此为止吧,玄枢秘宗重心不在方寸山,可江君如此武功,在秘宗定然也是核心人物,他既来此……”
李泽渊头脑风暴,思想迪化,沉默良久,
“玄枢秘宗想来接应江不系,还是杀了江不系?”
他觉得方寸山恐怕卷入了一场足以祸乱江湖,改变南北江湖格局的惊天大阴谋中!
“谁知道呢……只是切记,此刻时局紧张,莫要与玄枢秘宗结仇。”
计长风顿了顿,又摆出一副老谋深算却又世事无常的智者风范,轻叹一口气。
“世如棋,人如子,你我都是棋子,便是玄枢秘宗,也未必是执棋者……你我所能做的,只是独善其身。”
李泽渊面无表情,觉得三哥在庙堂混太久,说话有点傻憨憨。
计长风却觉得自己说了名句,心中点头,眼瞧易寒山围住小院,唯恐得罪玄枢秘宗,当即飞身,飘入雪幕。
?
破落小院内。
“你伤到哪里没有?”
“没有,老爷这伤才要紧……”
“我受伤颇重,待会儿去云小姐那儿养伤最为稳妥……正好为你们介绍介绍。”
三言两语,易寒山带人围住小院,探头朝内打量几眼,后大步走进。
“江大当家果真心直剑快,早上杀许大龙头的人,当夜又斩了合欢派掌门……”
江不系眯眼望着易寒山,这厮想利用他内斗……甄合欢受雇而来,易寒山在其中又是什么角色?
这五大三粗的汉子似乎知道江不系在想什么,连连摇头,两手一摊。
“与我无关啊江大当家,我等不过听得打斗,这才前来维持秩序。”
六当家季济提着刀,杀气腾腾,心底本意是想帮五哥杀人,没想到易寒山在江不系面前如此服软。
七弟向来聪慧,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季济当即抬手抱拳,“俺也一样。”
他觉得自己反应很快,很聪明。
“许大哥立了规矩,不可随意在城内杀人,但江当家被人行刺,自不能不还手,按江湖规矩,我等也不会多追究什么。”
“没错没错。”
“不久前,停尸房那边出了命案,我等人手紧缺,也不愿多事,还望江当家好生配合。”
“不错不错……让他配合什么?”
易寒山稍显无奈,不偏不倚拱手道:
“还望江当家随我等走一趟……放心,只是做做样子,今夜给江当家寻两个胸大屁股肥的女人作伴,明早您想走就走……
……还望江当家理解,我们总得敲打敲打城里那些不服管教的家伙,让他们知道,杀人与反杀皆会受罚……毕竟城里又不是没有生死台。”
季济眼神一亮,还是七弟聪明。
待江不系随他们走了,那不就是待宰羔羊?
季济当即再度拱手弯腰,“请江大当家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