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墨枕辞此语,自是江不系授意。
追兵集聚山下,已证明江君的马甲瞒不了多久,不如此刻将他布置全盘托出,更容易取信于人。
墨枕辞并未粉饰什么,只是偏偏少说了点东西。
比如……贺知州与许庭深,根本不在东南西北四处闭关之所。
他们一直待在城内,果真在玩灯下黑这一套。
那四个地方,是两人刻意布下的陷阱。
? 第54章 动乱
轰隆隆。
黑云愈发凝实厚重,沉闷雷鸣压在云层,今年第一场春雨来临之前,一场凄风携着湿意染尽山林。
江不系策马来至林中苑后,不曾逗留,当即运起轻功,撒腿就跑,绕路赶回不羡城。
根据墨墨传信,贺知州与许庭深一直都在紫禁城内。
莫知非极有可能是被误导,或是收买……总之,那四处闭关之所,重兵把守,高手众多。
消息经由墨墨散出去,正好让追兵与许庭深的人狗咬狗。
他一路隐匿身形,靠易容换衣混入城中,悄声来至江府。
府内丫鬟仆从,尚不知会发生何事,早被云所思命人引去东临楼内照料。
江不系让他们带上值钱物什,未来也有个保障。
昨夜尚欢声笑语,热热闹闹的江府,已是冷清死寂,空无一人。
轰隆!
雷蛇照亮黑云,顷刻间,大雨磅礴砸下,湿意混着泥土味,一股脑涌入鼻尖。
踏踏踏————
踩水声响起,云愿知撑着红伞,同样抹去易容,换上青衣,发鬓盘起,为江不系挡雨。
小姨子轻声道:“才当你了一天丫鬟……还好当初把金豆子要回来了。”
江不系蹙眉,“你怎么还在这儿,我知道的或不知道的高手,在察觉被我摆了一道后,定会涌入城内,不出片刻此城定乱,”
“我得趁乱去寻《长春令》,没办法分心照顾你。”
云愿知神情平和,微微摇头,“不用你费心,我会乖乖的,躲得远远儿的,只是不会帮你。”
这话说的有几分可爱,江不系凝重的心有此缓和几分,笑问:
“你总是强调不会帮我作甚?”
云愿知不语。
“其实你想帮我,对不对?你是在说服你自己。”江不系问。
云愿知扭过小脸,露给江不系一个乌发盘起的后脑勺与玉簪子,细碎嗓音藏在雨中。
“你虽然讨厌,第一次见面就揍我,但我知道你并未恶人,而且,姐姐似乎很看重你……爱屋及乌,我自不希望你死在此地。”
“但我不会帮你。”她嗓音清冷,再度强调,
“只要涉身于此,便有立场,有立场,就有私心,有私心……那写的东西,便再不可能公道了。”
这是她的坚持。
“人非圣贤,怎可能一点私心没有呢?”
江不系觉得小姨子真是蹭的累,纯属给自己找枷锁,难怪云所思都说妹妹执拗。
云愿知目光盈盈望着他。
“我知道我有私心,所以才更该严于律己,心中的枷锁一旦破了,便再无可能修补了……你有你的执念,我有我的修行。”
再往下聊,便属于坐而论道,而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江不系自怀中取出一面小册子,在云愿知挺翘臀儿拍了下。
啪!
云愿知美目骤然瞪得圆圆的,疏离世俗,悬于红尘的清冷气质当即破得一干二净。
她连连后退,双手紧紧捂住臀儿,不可置信望着江不系,白皙小脸羞红一片,冷漠嗓音盖不住的羞恼。
“登徒子!”
舒坦了,小姨子骂人真好听。
在云愿知恼火的视线中,江不系心情愉快提着小册子,走进屋内,片刻后提着斗笠走出,将披风系紧。
小姨子盯着江不系,单手捂着柔软翘臀,面露防备。
江不系越过云愿知,“你想什么观察就怎么观察……别靠近就好,你如果受伤,我没办法向你姐姐交代。”
“你可以不要动不动提姐姐了吗?我是我,她是她。”云愿知不满反驳。
江不系想了想,歪头看她,“我和你又不熟……若不是因为你姐姐与我的情分,我可不会在乎你。”
“哦,还情分,你明明连她是什么身份都不知。”
云愿知轻哼一声,却并未恼火,事实如此罢了。
他们本就是江湖陌路。
她侧目看去,江不系没搭这话,自顾离去。
她可爱歪了下脸,“你不问问吗?”
“她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说。”江不系随意挥了挥手。
他一袭红衣,云纹披风,孤身提剑,行在街道雨中,朝紫禁城走去。
云愿知眨了下眼,倒是初步了解了点江不系这个人……这人原来还挺洒脱随性的。
她原先一直觉得江不系单是个喜欢多管闲事,却有侠情的讨厌家伙。
她沉默片刻,还是不由叫住他,“江不系。”
“嗯?”江不系回眸看来。
云愿知神情冷漠,撑着红伞,一袭青衣,站在江府门前,倚门而望,朱唇轻启。
“你别死啊。”
江不系收回视线,将斗笠盖在头上挡雨,背对云愿知。
“我肯定不会死……我此前给了你姐姐五百两,还欠五百两……那是娶你们姐妹俩儿的聘礼。”
“还没娶到手,肯定舍不得死。”
!?
云愿知面无表情将油纸伞对准江不系,素白小手左扭又旋。
水花自伞骨哗啦啦溅在江不系身上。
“你去死吧!”
……小姨子这句话也太像云所思了。
?
拓跋悬霖的信,如雪花般飘向方寸山各地,无数追兵在山林田舍,江边水榭藏身,已是百无聊赖急不可耐。
此刻得了消息,顿时大喜过望。
“操他娘!可算逮到江不系这厮,真踏马能跑,近些时日风餐露宿可是吃不少苦头,待寻到他,定让他讨不得好!”
身着轻甲,外罩大氅的左右骁骑卫一脚踩灭篝火,将吃了一半的烤鱼抛出,擦擦嘴上油渍,翻身上马,朝相距最近的平凉旧都冲去。
两人行至半途,竟又瞧见一批策马人影,装扮不一,却皆提刀带剑煞气冲天。
“捉刀人!?”
“朝廷鹰犬!?”
两方人马一经碰面,顿知这是来抢功的,骤然面色凶狠。
左骁骑卫举起手中长刀,快人快语,“滚蛋!否则江不系死前,必先取尔等首级!”
捉刀人半点不虚,‘呛’拔出兵刃,狞笑道:
“尔等本就是官爷,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等江湖散人,也想为国尽忠,却被你等驱逐……你们莫不是江不系那逆贼的同伙!?”
右骁骑卫一言不发,默默提起手中九尺大枪,两拨人马沉默一瞬,后竟当即冲杀一处。
至于他们寻到江不系后能不能杀,却是无人怀疑……江湖皆知,江不系身负重伤,武功十不存三。
而这样的场景,在方寸山各处上演着,前来追杀江不系的势力太多,鱼龙混杂,并非一心。
偶有聪明人,轻声议论。
“拓跋阀什么时候这么好心,竟同我等分享情报……”
“有诈。”
“踏马的!定是拓跋阀借此引我等分心,他们自个前去截杀江不系,独享大功!”
“那江不系能在哪儿?”
简短交谈后,他们沉默一息,后猝然同时看向不羡城的方向,朝城内直勾勾冲来
不羡城内依是风平浪静,全然没料到,山内暗涌已被江不系彻底搅动。
城门守军正在彼此吹屁说笑,忽的瞧见远方山脊,有一大群人马大步奔行。
有策马者,也有用轻功在枝头起落者,还有蛮牛般靠两条腿搁地上跑的。
粗略看去,身着甲胄的朝廷鹰犬,白衣持剑的骚包剑客,衣着打扮五花八门不知是何身份的江湖客,甚至还有不少英姿飒爽的江湖侠女。
人数不算多,但粗略看去也有几十人……几十个江湖好手,不比几百士卒差到哪儿去。
来者皆是武艺高强之辈,守军统领刚反应出不对,惊悚大喊,“关门击鼓!”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被一杆黑枪骤然挑起,钉在城门处,来人拉出黑枪,带出一抹血线,一马当先自城门缝隙穿过。
城门甫一紧闭,又有一虎背熊腰,两米有余的大汉在黑土地压出数大深厚脚印,重重一踏。
咔嚓!
城门骤然被撞出一个大洞,木屑纷飞,门后守军一个个宛若破布,迎空飞出,口吐鲜血。
大汉扯起嗓子大喝:
“吾乃大夏江南郡九州黜陟讨捕大使,林聿衡座下左前锋,贼子江不系何在!?”
“贼子江不系何在!??”
声若洪钟,震啸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