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枢老人抱胸看戏。
“和他从不是一路人,何来内讧一说。”花不谢收剑,转身便走。
若不是需安排难民离开此城,她此刻定取了许庭深首级。
夜不收叹了口气,在她身后喊道:“不归娘子你还杀不杀啦?”
“若有机会,不会留情。”
意思就是她现在要先忙着招呼难民,没空去寻不归娘子。
花不谢杀手出身,做事效率至上,方才容易杀不归娘子,那就先杀她……如今更方便救人,那就先救人。
围杀不归娘子的五大天王,当即便少了一位。
本就脆弱的同盟,顿时雪上加霜。
许庭深望向柳洵度,这北地汉子向来邪性,若非如此,也不会同他合作。
柳洵度摩挲剑柄,望着许庭深,嗓音凝如铁石。
“若不是只有你才知暗道出口……我此刻已杀了你,你千不该,万不该,对江不系出刀。”
许庭深沉默。
柳洵度又扫了眼玄枢老人。
玄枢老人朝他咧嘴一笑。
柳洵度淡淡道:“暗道出口在何地……带路吧。”
许庭深叹了口气道:“为防两朝大军压城,才修此暗道以作后路,其错综复杂,出口众多,城外有之,城内也有。”
夜不收蹙眉,又低声念叨,
“这便不好寻了……江不系啊江不系,你可为我等寻了个大麻烦,你说你自个跑路就跑路,为何偏偏要带上不归娘子呢?”
“这到手的万两纹银,若因你而失……”
柳洵度默默看他。
夜不收当即一笑,
“万两纹银,换个朋友,也是一桩江湖美谈,江不系刺王杀驾,可是正儿八经天字第一号杀手,我自愧不如。
若他当真能逃此劫,我高低得寻他拜把子,烧黄纸,喝烈酒。”
柳洵度收回视线,夜不收走近肘他,
“喂,我江兄弟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莫不是私生子!?”
“滚一边儿去。”
玄枢老人此刻问:“可有暗道图纸?我等前来皆领门人,你恶人谷也有众多高手,兵贵神速,尽快安排吧。”
“若让不归娘子逃过此劫,无疑放虎归山,不可留情。”
“主管城建者,乃是城内六当家季济……”
许庭深早已将暗道路线牢记于心,但其他人可不知,总不能把他许庭深当许PS用。
围剿不归娘子一事,重中之重,许庭深极为重视,事事都要亲力亲为,竟自个朝季济家中飞身而去,好在季府相距此地不远。
不出片刻,当一众江湖顶尖赶来季府时,府内却早已人走茶凉,锅碗瓢盆散落一地。
连条冲他们叫的狗都没有。
这是……跑路啦?
难言的沉默萦绕在几位江湖顶尖附近,几人纷纷看向许庭深……你丫靠不靠谱啊?
好在季济跑了,但他的纯阳宗还在,去纯阳宗驻地寻得图纸,各方人马当即领人往出口跑。
哪成想,路上又碰见前来追杀江不系的各方势力。
事有轻重缓急,若许庭深被追兵牵扯,分身乏术,那不归娘子恐怕早跑没影儿了。
不羡城乱成一团无事,只要他不死,那便坏不了根基,但不归娘子却是非死不可。
许庭深只能带人绕路,堂堂一城之主,被人打上门,却只能灰溜溜躲去一旁,想想就脸红。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许庭深也不用在江湖混了。
若不是江不系,以他这万全准备,不归娘子早便死了!
他心中不免咬牙切齿。
江不系!
我势杀汝!
?
地宫。
江不系此前身在半空,还未落地,便被天魔解体的血气冲在背上,连轻功都运不出便似炮弹砸落下去。
小萝莉不归娘子被他抱在怀中,脑袋不免实打实砸在萝莉板板上。
“嘶!”
两人同时痛哼一声,江不系顾不得多想,连忙往前一滚。
轰隆隆!
头顶巨石压下,烟尘四起,再慢一步,这地儿就是两人的埋骨坟。
哗啦啦————
碎石滚落,幽暗廊道内,回音颤颤。
烟尘中,江不系的脸埋在萝莉板板上,好悬没把他硌死,全无旖旎,抬脸一瞧,不归娘子那带着婴儿肥的可爱小脸映入眼帘。
两人沉默对视。
蹭!
不足一秒,抱在一处的两人触电般分离,江不系向后爆退,冲出烟尘,双足后滑,单手撑地,一手按住腰间剑柄,严阵以待。
但小萝莉却痛哼一声,趴在地上,柔弱可怜……烟尘缓缓散去,江不系这才瞧见她的裙下依旧空空如也。
断腿尚未恢复如初,此刻单靠真气暂时止血。
他微微蹙眉,暗道想来《长春令》,极短时间也不可能断肢重生。
江不系冷笑一声,“落到我手上了吧?妖女。”
不归娘子手肘撑地,小脸抬起,如此之态好不狼狈,她发鬓凌乱满面尘土,闻言默默移开视线,望着身侧碎石,却忽然轻声问:
“你,你为何要救我?”
江不系一愣,眉梢紧蹙,
“这还用说?贺知州被炼为傀儡,体内长春真气,我压根没吸多少,更不知那真气干不干净……我若想恢复伤势,只能从你这里下手。”
“哦。”
不归娘子淡淡发出一声鼻音,小脸面无表情,双臂放下,小脸枕着胳膊,竟在此刻蒙住脸庞。
好似寻常姑娘家,蒙头抽泣。
虽只是一刹那,但江不系却从她脸上看出一抹‘哀莫大于心死’的难过。
仿佛江不系此言伤透了她的心。
别搞笑,我认识你吗?
你又不是我家墨墨,哭个蛋啊。
江不系吃过亏,不会轻信妖女之言。
别看不归娘子此刻委屈可怜,但江不系若被美色蒙蔽双眼,松下心神,恐怕下一瞬脑袋就得分家。
但他也的确心感奇怪,便问:
“方才,你为何要替我挡许庭深那一刀?”
不归娘子胳膊蒙脸,嗓音闷闷,
“就当我心血来潮吧……妖女之意,本就稀奇古怪。”
这话一出,倒像不归娘子伤心欲绝,摆烂回答似的……一股子和小女朋友吵架的既视感。
“你究竟什么意思?”江不系顿感劳累,和妖女说话真费劲,什么都得靠猜,还是云所思更可爱。
不归娘子不言。
江不系缓缓抽出青冥剑,谨慎来至身侧,用剑身挑起她的小脸。
不归娘子脸色苍白如纸,眼眸紧闭,呼吸杂乱。
“昏迷了?”江不系稍显惊讶,“她的伤势竟严重至此?”
“杀了她吧。”
忽然间,江不系耳边隐约响起一道虚弱中,透着一丝冷意的悦耳嗓音。
此非幻听。
江不系缓缓闭目,意识沉入一片昏暗氤氲的识海中……说是识海,但他并未学过类似功法,单觉自己不过是寻常入定。
昏暗中,只能隐约可见一抹透明的,依稀瞧见几分人形的轮廓。
江不系情不自禁露出一抹笑……方才观星楼厮杀正酣,他一动不动,正是在同这神识轮廓,互诉愁肠。
方才也是这抹神识轮廓,替他寻得暗道入口……这类神魄元神类的武功,在感知层面,自是降维打击。
他当即将不归娘子抛之脑后,视线在空无一物的昏暗中打量,笑问:
“可惜南朝江湖,大都力大砖飞一板一眼,少有摄神破心的武功,否则,我也不至于苦等七年,才同你说上话。”
轮廓不语,似乎她每说一句话,都要耗费极大的心神心力,多说几句,便会随风消散,于是每句话,每个字,都分外珍惜。
她轻声道:
“同武功无甚关系,七年休养,我才勉强恢复几分魂气,若是往前推几年,你再如何硬吃音波功,我也不会醒来……是啊,七年,竟已过了七年……”
说着,她的轮廓似在四顾,有些害怕似的问:“可我看不见你,你在哪里?”
江不系尝试触碰轮廓,可所谓‘识海’,还是太玄乎,除了说话,他什么都做不到,也不知该怎么做,只能安慰道:
“我也不知我在哪,但我一定有求必应。”
“哦……可这地方太黑了,我不喜欢。”
“怎么才能不黑?”
“等你习得相应武功,自拥识海之际,或者我再恢复些,到那时……”
透明轮廓似乎在举起自己的双手打量。
“至少,能让你看看我,也能让我看看你。”
这话透出几分心酸来,江不系沉默了下,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