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不是正道少侠 第92节

  “你不是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吗?”

  “我不能改主意吗?”黄裙少女双手负在腰后,嘻嘻一笑。

  十四岁的墨枕辞,依是天真活泼的。

  “我本以为你这样的人更喜欢江湖。”

  “江湖有什么好的,娘亲就是死在江湖……”墨枕辞一顿,语气低落下来。

  “瞎子可不能画画。”江不系笑道。

  墨枕辞一愣,顿时羞恼,“你不要总说我瞎子!”

  江不系离开了。

  偶尔,他会抽空来马场,教墨枕辞弹琴吹箫。

  他管她叫‘墨小姐’,再未在她面前提过有关江湖的事。

  墨小姐出手很大方,随意打赏便是几两纹银,江不系巴不得多来几次赚外快。

  但这样的时光,还未持续一月。

  墨枕辞与爹吵架了。

  “你滚吧,墨家不需要你。”

  听到此语,墨枕辞一言不发,转头逃出了家。

  没有骑马,单靠双腿,跑啊跑。

  因为她觉得,自己若是跑得太快,爹爹就找不到她了。

  她没有去寻江不系。

  她谁也没有寻。

  她骨子里是个骄傲的人,绝不祈求他人可怜。

  不知跑了多久……似乎是一夜,没人寻她。

  墨枕辞抱着膝盖,坐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树下,静静等至第二天日落。

  还是无人寻她。

  她站起身,回到了墨染江……墨染江乃清州第一大派,分舵遍布江湖。

  相距马场不算太远。

  但这不远的路程,依旧走得她浑浑噩噩,苦不堪言。

  她依旧蒙眼,依旧闭目,依旧默默习武。

  依旧乖乖听着爹的话。

  这种生活,既不孤独,也不凄苦,因为她只觉得,这只是一次父女吵架……待气消了,爹总会来寻她的。

  她日复一日,等啊等,等到了说书先生在酒肆茶馆,说着什么她被逐出墨家之类的事。

  父女吵架,竟被宣扬去了江湖?

  谁做的?

  墨枕辞没哭,她依旧在等……却等到了马场覆灭的消息。

  爹死了。

  她孤身一人,站在曾经辽阔无边的马场中,一场大火,将此地的绿草茵茵,盎然生机,尽数化作飞灰。

  她意识到,爹同她断绝关系,是在保护她……墨家,一定是招惹了什么惹不起的仇家。

  娘死了,爹没了,自小骑到大的马儿,总是载她回家的马儿,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她无力瘫坐在地,解开白布,呆滞望着天际一轮银月。

  银月高悬,这里太空阔,竟衬得这月亮,是这般大,近乎笼罩了墨枕辞整个人。

  她对此月平生厌恶。

  她此刻厌恶她所看到的一切。

  “杀你爹者,似乎同秦简之,天宫楼背后的势力有关。”

  忽的,她的耳旁传来一道清朗平静的声线。

  墨枕辞茫然侧望。

  白衣少年,一只手提着头颅,一只手牵着白马。

  他抛下头颅,“就是此人,杀了你爹,这背后似乎牵扯了许多恩怨,但这是你们家的事,我不清楚……”

  江不系微微一顿,牵着白马的缰绳,缓缓蹲下,将缰绳递至墨枕辞手上。

  “但你的白马,我抢回来了……”

  月笼两人,拉出细长影子。

  泪珠自墨枕辞眼中滚落……她再不言什么舞文弄墨,琴棋书画了。

  她要习武!

  她牵着白马,孤身回了墨染江,领一栋小院,闭死关。

  她向巨子立下誓言,学不会《栖云烟》,绝不出关。

  但墨枕辞不是一个喜欢习武的人,或者说,她不是一个有天赋的人。

  苦修数月,《栖云烟》迟迟不得寸进。

  她无论怎样努力,都学不会。

  “呜呜呜……”

  她总是一个人坐在院中,伏案抽泣。

  她今年才十四岁,就没有了家。

  仇恨遍布心间,手握《十二正经》却迟迟习不得……这种无力感,已折磨得她痛不欲生。

  但更多的,是孑然一身的寂寞孤独。

  一天,夜,平平无奇的夜。

  不外乎,月亮更圆些,月光更澄澈些。

  墨枕辞双眼蒙布,又一次习武无果,默默来至院中,坐在院中石桌,忽的,抬手触碰到了什么。

  探手握去,细长坚硬,布着孔洞,是……箫?

  墨枕辞闻声而望,睁开眼帘,看到一白衣少年,坐在院中树杈,背对银月,手里也捏了一支箫。

  少年朝她示意了下,笑问:

  “喂,瞎子,还同我练曲儿吗?”

  墨枕辞俏脸错愕,月光透过白布,映在她稍显灰暗的眸间,

  “你,你怎会在此?”

  “怕你寻短见,心底放心不下,忍不住过来看看你……”

  话音未落,院外忽听纷杂脚步声,隐约有墨染江弟子的交谈。

  “快!入侵者似乎溜进那院子里去了!”

  “搜!”

  江不系脸都绿了,话还没说完,给墨枕辞比了个再会的手势,当即向后一滚,顺着重力落去小院围墙之外,眨眼没了动静。

  墨枕辞茫然望着空空如也的树杈,呆愣几秒,后禁不住噗嗤一笑。

  这是她数月来,第一次笑。

  江不系私会墨枕辞的事,没办法明说。

  一来,墨枕辞还不是巨子真传,此刻闭死关,却堂而皇之夜会男人,只会降低她在巨子心中的评价,不利于往后发展。

  二来……

  “你风评不要了?”

  第二天,江不系盘腿坐在树杈,背对银月,拒绝了墨枕辞赠他令牌的提议。

  “风评……”墨枕辞咀嚼着字眼,后道:“一介被家里人赶出来的丧家之犬,还有什么风评可言?”

  “你可以不懂事,我不能。”江不系自怀中取出玉箫,朝她微微一笑。

  “习武,讲究动静相合,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同我习曲儿吧,就当放松心情。”

  墨枕辞抬手解开眼前白布,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望着江不系,素手紧紧捏着箫,沉默少顷,后缓缓将玉箫放于唇间。

  ……

  江不系并非每日都来……毕竟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只有每月的十五,月亮最圆的那夜,他会抽空过来。

  得亏墨染江就在清州,就在江不系的家附近,否则,说不定一个季度他才能来一次。

  墨枕辞在琴棋书画一道的天赋,远胜武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他们十五岁时,江不系就已教无可教。

  墨枕辞学罢玉箫,又想学琵琶,古琴,二胡……各种乐器。

  这倒是苦了江不系,他盘腿坐在树杈,双手挽在袖口,依是一袭白衣,神情苦涩。

  “我也不会啊。”

  “那你去寻容姨学嘛,学会了再来教我!”

  墨枕辞捏着玉箫,负着双手站在树下,依是一袭黄裙,外罩青纱外衣。

  她仰首望白衣少年,笑容在月光下,婉约,且含蓄。

  “我学得慢些就是了。”

  “为何?”

  当然是因为她学得慢,江不系待在这里的时间,也便能长些……但这话她并没有说。

  她这样的千金小姐,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只是墨枕辞不曾察觉,每每江不系来时,她皆会情不自禁解开眼上白布,目光盈盈望他。

  只看江不系,其余人都不看。

  “你可以不要每次都晚上来吗?”墨枕辞偶尔会说道他,“你明知我不喜欢月亮。”

  “我大白天来,不要小命了?真当你们墨染江是好惹的不成?”

  江不系斜躺树杈,手里捏着只鹅腿,翘着二郎腿,边吃边道。

  “我的轻功相比剑法可称不上好,偏偏每月来此……我迟早都得练成清州最牛的梁上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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