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竟成了这个战局能够被改写的关键点。
徐茂公抬头望天,亦是感叹。忽道:“我若是你,出兵时会让罗珠鸾给罗艺写一封信……”
吴庆摇扇道:“写了!”
徐茂公哑然失笑……不费一兵一卒,幽州现在是乌飞军的了。
他也不再多话,拱了拱手,踏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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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徐茂公后,吴庆确实是支撑不住了。
重新回到住处,上榻一倒,沉睡过去。
若是以前,他还能够让肉身休息,魂魄靠着阎浮树的力量进入魔荒。
但现在,整个精力消耗过大,哪怕是魂魄都会感到疲惫不堪。
还是老老实实地睡一觉比较好。
等到天亮,他醒了过来。
不过并不是自己醒来的,而是被唤醒的。
这也没办法,军中事务太多,尤其是刚刚大战结束,大小姐这种状态下也难以处理军务。
这次的被唤醒,却是因为夏军王琮、凌敬等人的要求。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一趟取得大胜,却又失了王上,整个夏军接下来该如何,必须要马上决断。
窦线娘身穿麻衣,虽不愿离开父亲灵堂,这个时候却也只能先离开。
大殿中,乌飞军将领程咬金、尤俊达、苏定方等人。
夏军高雅贤追赶孟海公、徐圆朗去了,不在这里,王琮、范原、曹旦、凌敬等等皆在。
其中曹旦是从郑州赶过来的,他乃是窦建德之妻曹氏的弟弟,也是窦线娘的亲舅,于夏军中主要管理后勤之事。
凌敬则是窦建德身边最重要的谋士,宋正本死后,他发言变少。
但大战前还是极力劝阻窦建德,想要让他避秦王锋芒,只是未能成功。
此外还有尉迟敬德、屈突通、屈突盖等等降将,他们先前在李唐降的便是秦王而非李渊,如今降的事实上也是窦线娘和邪师,并非夏国。
在乱世里,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们降的是能够击败他们、令他们折服的明主,若是历史没有被改变,他们便是秦王后面杀兄逼父的最大助力。
至于李渊是谁?他们不熟!
吴庆看到,夏军诸将立在一旁,俱是神情沮丧。
此时此刻,夏国胜了,但是他们败了。
“公主殿下!”凌敬上前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三军不可一日无帅。
“后方很快就会知晓王上战死之事,孟海公过往之声势仅在王上之下,现在在王上战死,他逃往曹、戴二州,必有所图。
“还请大小姐即刻即位夏王,并立刻传檄天下,稳固后方。”
王琮、范原、曹旦等等,原窦建德人马皆随着凌敬,向窦线娘拜倒。
他们昨晚其实已经讨论了大半夜。
以女子为国君,史上并无这样的先例,所以他们也犹豫了许久。
但夏王只有一个养子与一个女儿,而养子窦善行在后方,既不曾领过兵马,也无争天下之志。
反过来,窦线娘虽是女流。
但打下过武阳、济阴这等关系着势力消长的重要城池。
参加过十八路反王齐讨昏君,连混世魔王都在她麾下效力。
击破过魏刀儿、孟啖鬼等势力,现在更是及时赶到战场,力挽狂澜,最终堵死秦王,攻克虎牢关。
毫无疑问,请窦线娘立即即位为夏王,便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窦建德一系纷纷拜倒。
吴庆也带着乌飞军与众降将,一同跟着躬身,请大小姐继位称王。
窦线娘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昨晚一夜,窦线娘其实也想了许多。
她虽陪在父亲棺边,但因为父亲的首级还未夺回来,也无法扶棺回去下葬。
窦线娘泪流不止,心痛欲绝。
夜深人静之时,回顾过往,又忧心夏国之未来在心痛间细思过后,思路也清晰许多。
她心知,自己并非君主之才,就算真的称王也难以令天下心服。
她身为女子,做个将军也就罢了。
军中有马赛飞、黑夫人、白夫人,李唐那边也有娘子军,那害死裴元庆的新文礼之妹新月娥也是武力过人的女将,后来被王伯当所杀。
女子为将,虽然稀少,但并不出奇。女子为君主,却必然会引起天下英雄的猜疑与不服。
但是父亲只她一个女儿。
虽然还有一名义兄,但那位义兄自幼务农,未参与军务,就算去请他,他多半也不会肯。
更何况,事到如今,窦线娘也不得不认真考虑。
若真由义兄上位,虽说他本性善良,但以父亲的虚怀若谷,权势渐大后,都难免像变了个人似的。
乌飞军的这些人跟着她征战沙场,辛辛苦苦走到这一步,她不为自己,也该为这些部将着想。
等到义兄羽翼渐成,有了他自己的心腹,又是否真的会善待跟她出生入死的这些人?
窦线娘身穿孝服,坐在上位,轻声道:“我知晓诸位心意,但也请你们听我一言。”
众人安静下来。
窦线娘道:“我本女流,只因当日父王因暗中救济高鸡泊义军被朝廷发现,不得不于乌鸡寨落草,虽略通武艺,但并非大将之才。
“况且,若以我为王上,我日后若不嫁人,就算得了天下,又有何用?
“若是嫁人,嫁人之后,我等兵败则万事俱空,若是定了天下,日后生子是随我姓?随我夫姓?”
众将沉默。
这确确实实是个极大的问题。
要知道,自从南北朝过来,因为继承人问题所导致的国破家亡,难以计数。
大家跟着打天下,是希望看到一个好的前景。若是天下未定,便已隐患重重,自是人心散乱。
他们当然是相信公主的。
但是《尚书》有云:“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
这点自古以来,深入人心,非是他们可以改变。
他们对窦线娘俱是信服,但天下人会怎么想?
窦线娘低着头,继续道:“此次父王出兵之前,曾于乐寿,与我说过一事。
“父王说,我的年龄也大了,身为女子,也该嫁人。他说,等他解救洛阳之危回去后,便为我与吴庆二人主持婚事。
“却不想祸福难料,他这一次出征,竟是遭遇不幸……”
众人同时看向邪师吴庆。
吴庆却也是一个错愕……大小姐这句,真的不是他教的。
大小姐身为女子,成为夏国君主,在这个年代里的确是会被人各种猜疑,大幅提高平定天下的困难度。
毕竟自古以来形成的尊卑传统,便是如此。
但说到底,这个世界实力为尊。
不管如何困难,他都自信有能力,于大小姐身边助她一统天下。
只是,连他也没有想到,窦线娘竟在这个时候,假夏王之言,说出这段“婚事”。
曹旦张了张口,他还在困惑,这种事情他身为母舅,为何不曾听说?
却看到窦线娘略略抬头,往他看了一眼。
他猛然醒悟过来,道:“此事我离开乐寿前也听家姐说过,确有此事不假。”
曹旦虽非智将,却也不算蠢人。
乌飞军的兵马与地盘本就是窦线娘与吴庆两人,从无到有一同经营与壮大的。
两人如刘备与诸葛武侯,君臣一体……但说到底,他们一女一男,也可以是夫妻一体的。
而且外头早就在传言,这两个人暗地里关系非浅,乃是男女私情,乌飞军是有实无名的夫妻军。
曹旦知晓,夏王窦建德绝对没有这个想法,否则先前又何必将线娘软禁在乐寿?
但这种事情只要窦线娘认定,她的母亲曹氏与他这个舅舅证实,其他人自然不会说什么。
曹旦刚说完。
窦线娘立刻道:“庆哥儿是我未婚夫婿,此事除父王之外,唯有母亲与舅舅知晓。
“乃是因为大战在即,无法顾忌儿女私情,才未来得及向大家宣布。
“如今父王不幸遇害,我本女流,分寸大乱,无法思考太多,弗论为王。
“是以想以我未婚夫婿,继承父王一统天下、拯救乱世中黎民百姓之遗志。
“不知众位以为如何?”
凌敬陡然率先拜道:“公主与吴军师之婚事既是王上遗愿,我等自当尊崇。
“王上无子!便请驸马继位为夏王,统率三军。”
其他人跟着朝吴庆下拜:“请驸马继位,统率三军。”
是否真的有这段婚事,事到如今其实已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三军必须要有个主帅,在夏王本身无子的情况下,由夏王之女婿上位,最是合适。
女婿继承岳父势力,古往今来,为数不少……虽然其中有许多时候,那岳父都是被迫的。
但现在这种时候,却是最好的选择。
此时此刻,乌飞军这边众将,皆是理所当然。
程咬金、尤俊达、刘黑闼、齐国远、窦斌、窦魁、以及原魏刀儿和孟啖鬼部下投过来的武将,他们眼中大小姐与军师早就是一体。
尉迟敬德、屈突通、屈突盖等等这一趟本就是向乌飞军投降。
所以真正在表忠心的,主要还是王琮、范原、曹旦等原夏军将领。
夏国的主要大将,除高雅贤、单雄信之外,基本上都在这里。